第219章

  皇后出身清贵,世代自诩文官清流,不屑在朝中结党,故而难免势弱。先帝被外戚干政折腾怕了,故而给儿子们挑的正妃,都是好拿捏又端庄贤淑的女子。
  只可惜新皇不喜这个寡淡无趣的皇后,娶来了也不放在心上,反而偏-宠那些娇媚貌美的妃子们。但他是皇帝,即便对皇后没有感情,也听不得有臣子觊觎他的女人。
  吴屹为了避嫌,只得自请南下,十年未曾回来一次,未曾在人前提及皇后半分字眼。
  最后一次归京,就是棺椁回故土入葬。
  也是可怜,连心上人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倘若吴屹还活着,就以他对先皇后的痴心,或许还能成为贺祎的助力,扶植贺祎一二,让他也有能与诸多皇子争一争的本钱。
  那贺祎早先也不必落得被废的下场,以至于蹲府上借酒消愁,颓废了好几年。
  所谓党派之争么,无外乎钱、权、兵三样,谁手里“本钱”多,谁的戏份就重。
  贺祎就败在手上权微钱少且无兵,又没有一个煊赫势大的母家支持。
  “不过现在……”孟寒舟扫了一眼外边,意味深长,“你若是开窍了,也不晚。”
  贺祎立即抬起眼来,阻止他说下去:“孟寒舟。”
  “荒野山村,单独你我,怕什么。还能有老鼠跑去京城嚼舌根啊?”孟寒舟嗤笑一声,“你就是胆子太小了,才能被随便什么猫猫狗狗都骑在你脖子上作乱。”
  “……不提这个了。”贺祎辩不过他,放下竹筒道,“还是说正事吧。如今索桥已修复,我深夜来此,是有一事想请求你……和你的林郎中。”
  孟寒舟听他说“你的林郎中”,不禁心情畅快了几分,清咳一声端坐起来:“那我勉为其难听一听。”
  林笙直接问:“可是城里也有了发病的百姓?”
  贺祎面前白纱一晃,顿了一顿,颔首叹息道:“不错。之前府官压着不提,百姓间偶发几例,也只当做普通伤寒治疗,拖了些日子,传得人便多了……尽管城中医馆纷杂,但多是二流郎中,都没有什么好办法,甚则还有浑水摸鱼的道士在伺机敛财。”
  这山上发病最多最重,本来贺祎还担心,现下一看,竟都生龙活虎,可见林笙手里的确有灵方妙药。
  林笙倒不意外这件事,原本药效试成以后,也是要回去兼顾卢阳百姓的。
  “我拿出药方可以。但我也有条件。”林笙道,“一个是让黄兰寨这些人回家。第二个,城里如何救治必须我说了算,在籍医士必须听我的安排。还有,我需要人手。”
  贺祎还当他要提什么高昂的要求,这些均不难,闻言颔首道:“这是自然。寨中百姓即可就可返程。我可下令,回城之后,凡是卢阳城中入籍的医者,如今仍在卢阳的,皆须听从你的指挥。你若还需要跑腿干杂事的,门外这些飞霜营军士,亦可为你所驱使。”
  林笙点点头,又看向孟寒舟,听他怎么说。
  孟寒舟早想回去了,要不是这会儿夜太深,他恨不得立刻回城里,抱着林笙好好在柔-软大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贺祎又简要与他们说了说城里的现况,便也有些撑不住地乏了,见孟寒舟毫不避讳地腻歪在林郎中身侧,他一时牙酸,赶紧起身辞别,与安瑾去寻一处暂歇的地方。
  孟寒舟目送他出去,回头见林笙一直盯着贺祎的背影瞧,两手遮了上去:“人都走远了,你看他干什么。”
  林笙把他手掌拿下来:“我只是没想到,中秋佳节深更半夜,他这种身份地位,为了求一张药方,竟然肯冒着染病的风险,辛辛苦苦亲自跑来这荒山废村里。”
  孟寒舟哼道:“他行事历来如此。说好听了,是博了个仁贤的名声,说不好听了,就是没脑子的烂好人。”
  林笙还在走神,孟寒舟伸手一揽:“不许你想他了!”
  “我没有想他。”
  孟寒舟把他拐带去了床上:“那我们继续做刚才在山上没做完的事情吧……”
  “……”
  本来林笙还在琢磨让贺祎常年戴幕篱的究竟是什么病,结果被孟寒舟动手动脚这么一打岔,晕晕绕绕的,很快就给抛在脑后去了。
  -
  翌日一早,黄兰寨里又热闹起来了。
  大家听闻索桥修好了,府官也下马了,他们终于可以回家去了,高兴地直朝贺祎磕头,连呼青天大老爷,几个尚未完全病愈的都喜不自胜地起身谢恩,人人脸上都多了三分气血红晕。
  众人忙不迭地收拾收拾为数不多的东西,搀上老的扶上小的,巴不得马上就飞回卢阳城。
  “终于可以回去了!”谢吉兴奋地原地跳起来,拽着身边人的袖子直蹦跶。
  但转头看到自己拽的人是安瑾,而再旁边就是束手而立的太子殿下时,立刻局促地松开了手,咽了口唾沫不敢吱声了。
  他瞧瞧挪动脚步去孟寒舟身边,心慌地问:“孟兄弟,我昨、昨天泼了太子殿下一身水,他不会记仇,要砍我脑袋吧……”
  孟寒舟看到他,神色惊讶:“你怎么还没跑路啊?皇家仪容,岂容你冒犯!你等会小心点吧,等下了山,找个没人处,就会把你就地正法了。”
  “啊?”谢吉快要哭了,“真的?”
  “你又欺负他干什么?”林笙将挎包背在肩上,拍拍谢吉,“别听他瞎说。太子殿下仁慈,不会轻易砍人脑袋的。”
  谢吉眼泪汪汪地松了口气,林笙又琢磨道:“砍脑袋太费劲了,还不如一刀穿心来得利落,好埋,还不会溅太多血出来。”
  “??”谢吉呆滞住了,眼皮一翻,差点吓昏过去。
  孟寒舟就笑,笑得直不起腰来。
  谢吉回过味来,终于明白过来他俩是在拿自己开涮,气得直哀嚎:“林郎中——!你怎么也和他学坏了!”
  林笙淡淡弯唇:“可能是……近墨者黑?”
  谢吉追着他俩闹,最后被孟寒舟灌了一碗锅里仅剩的安神药汤。
  山上百姓三三两两地往下走,有身体虚弱腿脚不便的,安瑾就去安排几个军士上去帮忙搀扶。大家归心似箭,不过半日功夫,就走得差不多了。
  林笙落在最后,还去检查了一下各家的炉火,提防别一不小心失火烧了山,这才回到寨头,看到正一边拿着片叶子吹着玩、一边等他的孟寒舟。
  “只剩你了?”林笙看看前后,“谢吉走了?殿下也走了?”
  “谢吉跟着谢家族人一块下山了。贺祎你管他干什么,他有的是人伺候,用不着我们管。”孟寒舟去牵他的手,“你管管我别走丢了就行。”
  “行,好。”林笙笑,“那抓紧了。”
  林笙被他紧紧握着,虽然步伐并不慢,但四周林海如涛,残翠绵延不绝,无垠山峦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伴着孟寒舟的叶哨声,莫名有种秋游之感。
  走过了新修好的索桥,脚下万丈深渊,隐有溪流潺潺。
  林笙深深呼吸了一口,缓解一下近日的疲倦,但忽然,他停下脚步拽住孟寒舟,又耸了耸鼻:“孟寒舟……”
  孟寒舟皱眉道:“这回我也闻到了,这什么味道?”
  一种刺鼻的难以形容的臭味。
  先前上山时,林笙就曾经说闻见过。许是这会儿风向变了,将那味道顺着水流吹到了这边来。当时谢家二叔猜测说可能是动物死尸的味道,但孟寒舟见过死尸,尸体的臭味与这个不同。
  林笙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但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他有些在意,拉了拉孟寒舟的手道:“这味道很特殊,我还是想去看看——去看看吧?”
  那时发现味道的地方是在山后,从这里过去要绕挺远一段路。
  但孟寒舟看着林笙朝自己眨眼睛:“……走。”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大生意
  两人沿着上次进山的路摸索过去, 一直走到那条隐蔽岩道附近,气味变得越发浓烈。
  孟寒舟掩住鼻子,四下观察了一圈, 果然没有发现什么尸首, 他低头看看脚边石缝中渗透的水痕, 是混着砂砾的黄色, 远非黄兰寨上那般清澈, 他想到:“会不会是附近有热泉?”
  有些盛产热泉的地方, 冒出来的泉水就是黄红色的,还会有臭鸡蛋的味道, 与这个就有几分相似。
  难道真是温泉?
  林笙蹲下来看了看水色,见水上浮着薄薄一层油花, 他正伸手想撩, 那边孟寒舟顺着水流又往远处探了一段,突然回头喊道:“林笙!这里有个山洞。”
  “若真有热泉,那我们这趟也不算白来。”孟寒舟生出几分期待,躬身从山洞中钻了进去, “我去看看。”
  “你小心一点!”林笙忙跟上去,与他一并进了洞中。
  那凝着油色的水痕一直从洞内缓缓地流出来, 越往里进, 水色越深, 从一开始的油黄-色,逐渐变成了焦褐色,而且那股气味更加刺鼻了,熏得人脑袋有些不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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