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不容林笙推辞,郑卯已经抢过水桶,扛起来跑远了。
郑卯把水挑完,又去劈了柴火,害得谢吉都抢不上活可干,只能与阴晴不定的孟寒舟窝在一处大眼瞪小眼。
他看看孟寒舟,正拿着一片尖石在墙上画着什么符号。
——自那日他目睹了二人互啃似的亲嘴,谢吉的心理承受能力大为提高,此后不管再看见什么,都能故作镇定,至少不会大惊小怪了。
谢吉忍不住探头过去道:“孟兄弟,你还在算自己的死期啊?”
孟寒舟在墙上画了个圈,嘀咕:“都十几天过去了,还没有发病。”
谢吉纳闷:“没发病不好吗,说明林郎中给你身体调理得好,让你百毒不侵了。林郎中不是说了嘛,要是这么久还没发病,发病的可能就很小啦!你总不能还盼着发病吧?”
林笙正搂着昨日谢二叔才送上来铺在外面晾晒的一筐蒿草进来,不小心被石头门槛绊了一脚,突然面前就闪过一道人影,将他拢在怀里。
谢吉警钟轰鸣,学乖了,立刻挡住眼睛冲了出去。
林笙一抬手,熟练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让孟寒舟突然俯低的唇落在了手背上。
他低头看看,才要张嘴解释,就被林笙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又来?又是怕我会死,想再试试会不会发病对吧?”
林笙抱住药筐,侧身弯腰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没好气地道:“孟寒舟,一样的借口,只能用一次。”
“是一次。”
孟寒舟接过药筐,屈膝着地,把晒好的药材装进囊袋,口中振振有词。
“一次的意思是,”林笙抱臂坐在石凳上看他干活,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道,“一生一次,不是一天一次。”
“一生,一次?”孟寒舟动作渐停,他蹲在地上望过去,又露出一副悲戚低落的神色,眼睛顷刻浮起红色。
“……”林笙叠起眉头,无奈地松下手臂,“好吧,最后一次。”
孟寒舟仰头亲了上去,动作日渐娴熟,连怎么轻而易举就能撬开这张唇舌都一清二楚。
过后林笙抿了抿嘴,缓上一口气,看着面前的人,哪里还有方才那点悲戚的神色。
不由得去捏扯他的脸:“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会变脸。改行去说戏吧,你这卖惨骗哭的本事,少说表演一次能挣三枚钱。省得我辛辛苦苦给人看病,到时候就在你脖子上栓根绳,让你天天哭给人家看。”
孟寒舟趴在他膝头,搓玩他的手指,接连地抓药炮药,他指腹摸起来微微变得粗糙了几分:“你要是喜欢看,只给你看。”
“林郎中!”门外又突然来了一帮人。
孟寒舟脸色一沉,恨不得生吞了这些打搅他与林笙说话的人。
是一伙身体恢复较好的各家少年子侄们,怀里抱着一捆捆的竹子,欣喜地在门外喊道:“林郎中!我们去清理后山,发现一片竹林!我们多砍了好些,你要竹子不要?”
林笙将挂在身上的粘人精提溜到一旁去,起身迎出:“竹子?砍竹子用来做什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编竹灯啊!没几天就要中秋日了!”
“我们卢阳城一到中秋日,家家户户都要编竹灯的!”
“是啊,可惜我们不能在城里过,不然还有千灯花塔可以看……”
林笙愣了片刻,才依稀记起日子来。
这么快啊,一恍一忙,竟都到了中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中秋
在大梁, 中秋是大节,就连朝中都是要休沐三日,要登高祭月, 还会宴待群臣。
民间更是热闹非凡, 这日大多城池都不设宵禁, 各色萧鼓夜市、繁灯好景数不胜数, 高楼红袖酒楼茶肆, 几乎通宵达旦。
只可惜这里是荒村, 什么都没有,连竹灯都要自己编。
孟寒舟看着靠在墙角的一堆竹子, 过去拨弄着瞧了瞧,都是些刚入秋的嫩竹, 还翠着, 他随手拿起一节,抖落上面的灰尘:“……一眨眼,又到了这个时候。”
林笙听他语气,莫名有些低沉, 似乎并不对中秋日有什么期待:“你不喜欢过节?”
孟寒舟眸色暗了暗,他掬了瓢水, 淋在竹节上擦拭, 嘴上却潇洒道:“节庆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那些,每次都一样,什么焰火灯花、美食美酒、百戏杂耍,什么藏香阁的红绸从檐尖金顶上一直飘到街心……吵吵闹闹的, 没意思,几块冷掉的月团送来送去, 甜得腻牙,还不如在房里喝喝茶、翻翻书。”
林笙拢着衣摆,蹲在一旁看孟寒舟,听他抱怨中秋日的种种烦味。
他还不知道孟寒舟?
这人天性喜动,就不喜欢喝清茶,也不爱静心看书,街边三文钱一支的甜化了的糖葫芦他都吃的津津有味,香甜的月饼他又怎么会不喜欢?
他先前那个家,冷得冰人,下人们又畏缩胆怯,恐怕从来没有人能和和睦睦地陪伴他一起度过什么节庆,更不说互赠月团了。
“孟寒舟。”林笙握住他手里的那截竹,轻轻拽了下,“我虽然没有从楼顶飘到脚边那么奢侈的红绸,也不会烤月团、编竹灯……嗯,不过可以给你做竹筒饭,陪你过节。”
孟寒舟被竹节的力道拽过来,他被迫看向林笙,有些失神。
林笙笑了笑,又问一遍:“要不要啊?”
见孟寒舟不答,他作势起身:“要是不想吃就算了,我给谢吉做去。”
“不许给他做。”他一松手,孟寒舟立刻捉了上来,伸进袖子里圈住林笙的手指,急匆匆地道,“是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吃。”
林笙温柔地回握,金色斜阳描摹在脸庞上,衬出几分昳丽。
“我们找个月色最亮,最好的地方……”
孟寒舟一时心神荡漾,满脑子都是林笙近在咫尺的面容,还有几日后独属于自己的中秋竹饭。他还从没吃过竹饭,竹子也能做饭,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
“好。”林笙随口应下,微微弯了弯唇,摸摸他的下巴,“那现在,辛苦你,把这些竹子都洗干净吧,里面也要洗,不要偷懒。”
孟寒舟悄悄蹭着他的手指,闻言霎时回魂,看看脚边这一叠叠的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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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夕这日,原本荒败的黄兰寨里陆陆续续地点起了灯,谢家二叔与才叔也上山来了,不仅带来了新的蒿草和驱蚊草,还从一片山头上摘了好些新秋的柰果,花花红红的,很是喜庆。
山间确实没有什么玩乐欢庆的东西,仅有的竹节成了众人过节解闷的好东西。除了灯笼,手巧的还能编出各色小玩意来,竹篮、竹筐、蹴鞠小球自不必说,还能编竹扇和风车。
只可惜林笙看了好久都没学会,单是削竹条都削的参差不齐……
果然是手艺活,要是郝二郎在就好了,他一定一看就会。
一群姑娘们看他苦恼,笑着将自己编的小东西装进篮子里塞给他,打趣道:“林郎中的手是看病写字的手,哪里需要会这些呀!林郎中想要个什么样的,我们给你编就是了。”
林笙见她们凑过来,忙起身推辞:“你们虽然已转好,但根基还是伤了的,编着玩玩也就罢了,不要太劳累。”
他背上药箱赶紧跑路,拐过一处破屋墙角,又突然被出现在墙后的人影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桃娘,松了口气,打开药箱:“桃娘,你在这里做什么,可是来取药的?”
桃娘默了默,从他手中接过药来,又从身后拎出一盏编好的竹灯,不仅模样秀气,上面还趴了一只竹编小兔。
林笙赞叹道:“好可爱,你自己做的?”
桃娘点点头不说话,把灯笼往前递了递。
林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给我的?”
“嗯。”桃娘又往前递了递,“你喜欢。”
“不用啦,你辛辛苦苦编的……”话还没说完,桃娘就把灯笼放到他脚边,一溜烟跑走了,林笙叫了两声没叫住,看看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再看看灯笼,只好捡起来拿回去。
今日要过节,药发的早,这会儿炉子上没有在煮药了,而是烹着几只竹筒,正冒出香喷喷的米香。
林笙左右看了看,见只有谢吉缠着才叔给他编竹笼子,他要去抓蟋蟀,谢二叔则去看自己的小闺女去了,没见着自家那个大号粘人精。
“谢吉,”林笙问,“看见孟寒舟了吗?”
谢吉想了想,好一阵没有看见他人了:“刚才就出门了,不是去找你的吗?”
林笙摇摇头。
谢吉一心挂念自己的蟋蟀笼子,随手挥一挥:“那指不定是去打水或者去刨野菜了。孟兄弟那么大个人了,总不可能在寨子里跑丢。”
林笙翻着炉火等了一会,天色暗下来,却始终不见孟寒舟回来。
炉子上的竹筒发出噼一声轻微爆裂,他看到墙角堆着一节节的竹筒……这两日,孟寒舟总背着人偷偷摸摸地捣鼓这些竹节,不知道在弄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