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夫君?
林笙恍惚了一下,视线不经意间落进孟寒舟的眸中,那里瞳光深邃专注,俨然透出几分已稍显迷-人的成熟气息。
他盯着眼前人,忽然觉得,孟寒舟是不是长高了几分,身形也结实了很多,再这样下去,恐怕以后都要抬起头看他了……
“林郎中?”出神须臾,梨儿的父亲从门槛处望过来,唤了他们一声。
林笙匆忙回过神来,微微吞咽了一下,抛下几个字:“随便你。”
两人暂时说到这里,林笙转身往屋内走。
孟寒舟撵上林笙的脚后跟,低声问他:“走这么快……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随便我什么,买马的事,还是夫君的事?”
林笙一怔,说完,他连答案也没打算听,脚底抹油地直接溜过去了,只留下唇边若有似无浮起的一抹弧度。
半晌后林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分明是故意的!
尤真看了看两人:“林郎中,你的脸怎么有点红?”
孟寒舟在身侧朝他微微挑起眉梢,林笙神色平淡地道:“外面太热,晒的。”
那边梨儿父亲似也想好了,郑重道:“林郎中,我们爷俩给谁干活不是干。你们那儿若是缺人养马,用得着我们,就冲梨儿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我俩就没有二话!我叫王大江,我闺女王梨儿。那这位……”
他看着孟寒舟,还不知道这位未来的年轻小东家姓什么。
“王叔,这是孟寒舟,对面街口万物铺的掌柜。”毕竟长一辈,林笙便唤他个王叔,“我家里人。”
王大江微讶,原来是万物铺的小掌柜,那铺子虽说开得不久,生意却有来有往的,看着很是羡人。王大江忙记下他的名字:“孟掌柜,要是你不忙,今天我就去跟管事的说一声,明儿个带您上门看马。”
孟寒舟点点头:“好。那金铺的事你们且等着消息就是。”
离开王家回到铺子,一群人凑上来打听那姑娘怎么样了,听说已经没有性命大碍,只是还需静养,便纷纷松了口气。又听说她在金铺遭遇了无理之事,才想不开而寻死,又不由感慨起来。
这事说来有些难缠。
梨儿是冤主,金铺其实也是冤主,只是若金铺那边那么多伙计都听到了,那富商说梨儿是自己的仆人,富商一消失,梨儿姑娘一时无法证明,有些百口莫辩的意味。
孟寒舟左右环视一圈,见旋子正听着热闹一边拿抹布擦着桌,于是开口唤他。
“东家。”旋子放下抹布过来,不知道要做什么。
孟寒舟道:“你在驿站附近给人扛包扛货的时候,认识的脚夫应该不少吧?”
旋子茫然地道:“是不少,但交情都不深,都是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粗汉子……”
孟寒舟这么一问,林笙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些脚夫平日里满城跑,每条街巷楼铺都分外熟悉,哪条路好走,哪个近路好抄,哪里多了个不起眼的小摊子,什么地方有了新鲜事儿,就是哪个墙角的猫打了一架,他们都是最先知道的。
想要打听消息,找他们是最快的,不过找这些人盯消息,是要花钱的。
孟寒舟正要说话,院后有伙计喊了声东家,林笙匆匆取出荷包塞孟寒舟怀里,让他继续与旋子说,自己则去处理那伙计的事。
怀里荷包温热,孟寒舟讶异地看了片刻,旋即眉宇轻挑,转递给旋子:“你悄悄去找些为人义气的,让他们留意一下最近城中有没有个穿绸披缎的富商,生面孔,身形肥胖。要是有能提供消息的,可以得赏钱。”
旋子明白了,接下荷包转身就要走。
“……等会。”孟寒舟又忽然想起什么,将他叫住。
旋子:“您还有事吩咐?”
孟寒舟走上前,拿回那只荷包。
发现除了银钱外,里面还有两枚黄豆大的香药丸。他不禁腹诽,林笙真讲究,钱兜里都要放上熏味的药丸。
“这个不能给——”他把药丸没收,并荷包一起收回袖内,只把散碎银钱哗啦啦倒进旋子手心,“好了,你去吧。”
旋子捧着一把碎钱:“……”
只好自己找了个麻布小兜,装起来掖进贴身的胸口。
过了会,林笙从后面擦着手回来,见厅中人已各忙各的散了,而孟寒舟正拿着支鸡毛掸子在给货架掸尘,似乎心情不错,正胡乱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旋子去了?”林笙走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挂在他腰间位置的荷包,顿了顿,林笙伸手去拿,“这个怎么挂你身上了?钱给旋子了?”
还没拿着,被孟寒舟一巴掌按住,他没头没尾地说:“林笙,等置办好了马,我准备去府城采办点布匹水粉新货,也带些酒样过去,看看有没有门路。如果去的话,势必会在那边逗留一段时日。”
林笙自然尊重他的决定:“好啊,那我找机会做些成药吧,你也一起带上。”
孟寒舟看着他,没说话,直到林笙问他怎么了,他才拎起腰上的荷包:“所以,这个给我吧。”
这荷包只是街边几文钱一个的普通小钱袋,不过倒是耐磨结实,当时随手买了一对,两人一人一只。林笙都用惯了,所以即便后来挣了些钱,也懒得换更好的:“你要它干什么,你的坏了?”
孟寒舟见他没立即应,开始无理取闹:“这本来就是我的。”
林笙叠起眉心,倒要听听他怎么编:“这怎么就是你的了?”
孟寒舟翻出袋口:“这上面有我绣的字,自然是我的。”
林笙离谱地看着他:“那你要不要看看,那个字是什么?”
早前孟寒舟病卧起不来,林笙日日出门采药晒药,能在床上陪他的只有一筐旧针线。他偷偷缝绣东西、打发时间,就专门在袋口内侧给绣了个“笙”字,可以防丢。
当时手艺差,绣得歪七扭八,绣完了也没好意思跟林笙说,孟寒舟还以为他没注意到。
绣了“笙”,那自然是林笙的,林笙再次伸手:“你这绣字这么丑,摸一下都剌手,想不注意到都难——还给我。”
孟寒舟攥着小荷包,满不情愿地递到林笙手心上方,却又迟迟不肯松开。僵持了一会,他低垂眉眼,语气也低落了几分:“我想要,给我不行吗?我拿我的跟你换。”
“你这是在……撒娇吗?”林笙听得耳内突突一跳,肩膀上寒毛都要立起来了,“不过是个旧荷包,不至于吧。”
孟寒舟不置可否,只当他同意了,自说自话地摘下自己那枚,放他手里。
林笙没办法,只好接过这个荷包,反面正面看了又看,明明都是在一个摊子上买的,除了布料花纹略有些参差,其他的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他俩衣服都是混穿的,现在一个荷包而已还计较上了:“这两个都是我买的,有什么区别?你非得要我那个。”
“不一样。”孟寒舟拍一拍,“你那个袋口绣的是舟。”
林笙翻开荷包,看着那个同样歪歪扭扭的舟字。
“就是定情信物啦!”秋良不知何时出现的,搬着个箱子,忙忙碌碌地从二人中间穿过,把腻腻歪歪的两个人挤得不得不退开半步,“唉,给他吧给他吧!唉,好忙啊好忙啊。”
林笙:“……”
怎么连秋良都学会说俏皮话了。
待秋良走过去了,孟寒舟又凑上来,非得低声多问一次:“给我吧,这个有你的味道。”
林笙捏着荷包,舟字烙在指腹下面,只觉有些炽烫。微默片刻,便把荷包挂回了自己腰间:“你是狗鼻子吗,要靠味道认主人……不要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你拿都拿了,我还能抢回来?走了,回家了。”
“来了。”孟寒舟笑开了,应声跟上。
林笙余光看到跟在自己侧后方洋洋得意的某人,唇角也不禁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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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吃过朝饭,两人应约到了王家巷口,与王叔一块去瞧马。
“不是我自夸,这些马是真不错。虽然不是什么纯种马,但借了草原马的种,毛色可能没有那么好看,却胜在壮实、能跑能扛能拉车、还俊俏,您看了就知道!”
一提起马,昨日还稍显木讷的王大壮就多话起来,一路喋喋不休地说着马的事。
贮马的地方是个郊外的院子,说近不近,还没走到地方,林笙连每一匹马几斤几两重、爱吃什么草、生过什么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王叔推开院门,一股马匹和草料特有的味道就飘了出来:“这院子是早年东家从一个农户手里收来的地,就垒了个四面围墙,造了个小歇房。管事的说了,留着也不值钱,您若是要,连着马都一块卖给您……这边走,马在歇房后头的草棚里头。”
孟寒舟四周探看了一下,随着绕过歇房,马味越来越重,草棚里拴着些毛色杂乱不一的马,约莫有六七匹。
王叔忙进去牵了匹自认为最好的出来:“您瞧瞧这蹄子、这牙口,都是好马。东家着急出手,所以一匹给您三十两,这里一共是七匹,您组个马队也行,车队也行,都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