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结果,这商人一去不返,直等了半个多时辰,那掌柜等不住了,立马就叫伙计捉住梨儿,让她叫那胖子来还钱。
  可梨儿哪里认识那胖子是什么人,她连那人住哪都不晓得。
  金铺掌柜自然不信,只认为是这主仆二人合起伙来骗他,就扬言若是梨儿拿五百两出来还了货钱,就既往不咎,若拿不出,就将她扭送官府,让她一家子吃牢饭。
  梨儿一听五百两,顿时傻了,她们家里捉襟见肘得连五百文都掏不出来,更不说五百两了!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一两银子”长什么模样!
  梨儿平白挨了一顿打,她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又惧怕官府,一下子就被唬住了。
  她将这事告诉了留在上岚县的那个管事,但管事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东家招事,便不耐烦地说这事是梨儿惹出来的,要梨儿自己解决,他管不着,就把梨儿赶了出去。
  出了这种事,马是一时间卖不出去了,卖身契没了指望,还莫名其妙背上一大笔债。回到家后,梨儿越想越害怕,整宿睡不着觉。
  起先她还不敢跟阿爹说,但那金铺还怕她跑路,派了伙计一直盯着她,只要她一出门,就迫她拿钱。不然就威胁把她卖去花街柳巷,换银子赌这个窟窿。
  金铺伙计与她说话时,被阿爹无意间看见了,这事这才被梨儿父亲知晓。
  老父亲也贫苦了一辈子,骤然摊上这事,说实话也有些无助。他一时虽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还是安慰闺女别着急,这事他来想办法。
  梨儿哪里不知道父亲其实也没什么办法,家里没钱,她也不想被卖去花街污了清白,惊惧之下,一时想不开,这日凌晨起来,就悬了梁子。
  幸亏梨儿爹醒得早,听到异响,立马就把她抱了下来。
  不然再耽搁一阵,别说林笙,便真是医仙在世也恐怕也无能为力。
  尤真听后,沉默了一阵,天真地道:“就为了这点事,何至于寻死啊。”
  林笙看了他一眼,尤真虽没懂,但当即明白自己怕是又说错了话,只好捂住了嘴巴,讪讪地走到了一边。
  富甲一方的小少爷哪里能明白,别说是五百两,就是五两银子,有时候都可以轻易地压垮一家人。
  孟寒舟一直没说话,手里还拿着只马镫和一根马鞭若有所思。直到林笙戳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却莫名其妙道:“你们,很会驯马?”
  梨儿父亲没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事,点了点头答:“我们祖上是从北边逃灾过来的,祖祖辈辈都曾在草原上牧马牧羊,这手艺也就传下来了。我是老了,不中用了,我们梨儿却是养马驯马的好手,她五六岁的时候就骑着马撒欢儿了!东家买回来的再烈的马,到了梨儿手里都是乖乖的。”
  山区会驯马的人不多,梨儿姑娘别看年纪小,却早已学到当中精髓。小丫头人还没有马蹄子高的时候,就已经和马们一块吃一块住了。
  提起闺女小时候的可爱模样,老父亲不由流露出几分怀念的表情。
  孟寒舟将马鞭缠在手上几圈,又松开,把-玩了片刻道:“我若帮你们解决了此事,你们留下给我养马,如何?”
  “当然,我不要你们的卖身契,就当是做长工。若是日后你们另有打算,或有了更好的下家,也可随时结清工钱走人。”
  不仅男人,连林笙都一愣。
  这人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扯了扯孟寒舟的袖子,低头附耳上去小声问道:“我们家哪有马啊?”
  轻飘飘的耳语似羽毛一般,拂得孟寒舟耳边发痒,他微微偏了下头,正撞上林笙茫然却漂亮的像琥珀一样的瞳仁。
  他不禁多看了两眼,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买了他东家的那些马,我们不就有马了吗。”
  林笙呆住:“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买马
  孟寒舟将手上的马鞭和一只马镫递给林笙看, 说道:“你看这马鞭,虽只是一条牛皮鞭,瞧皮子纹路, 已经有些年头了, 却依然韧而不糙, 弹而带柔。你捏一捏试试?”
  林笙唯一骑马的经验, 还是有次旅行时, 被景区的工作人员牵着, 骑马溜达了一圈,自然不知道如何分辨马鞭好坏。
  他只是看着这鞭子被打理得很干净, 也不懂意味什么,他把手放在马鞭上。
  孟寒舟顺势包住他的指尖, 往上带了带, 神色自然极了:“捏这里。”
  林笙捏着马鞭瞎研究,也就没注意到孟寒舟的花花小动作,不解地问:“所以呢?”
  孟寒舟:“一条普通的马鞭,他们父女都打理得这么仔细, 可想而知,他们照顾马匹肯定是更加细心可靠。那批马, 即便不是上好马种, 也一定有着不错的品相。”
  林笙奇怪:“可我们要那么多匹马干什么?”
  其实, 也是梨儿父亲说起他们东家的事,才让孟寒舟有了额外的念头——
  这小小的上岚县,只是个偏居一隅的山县,每年论起赋税功校来, 别说在京城,在上一级的府城里, 都排不上号。
  他们想要靠这铺子翻身,只靠在上岚县卖些杂货酒水,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便是挖空了上岚县人的钱袋子都来买他们的东西,也不过尔尔。
  终究还是要走出去的,那很多事情提前筹措总比临时抱佛脚的要好。
  譬如如今出入货物一项,一开始是靠方瑕与周家的情分,借了不少来往商队的车马的余空,但取巧的事终不长久。而万物铺允诺的送货上门,现在也多是靠手推车,还有二郎、秋良的一把力气。
  现在店里卖的东西还多是些轻巧小物,买东西的客人也是本地的,也不会一口气买上很多,所以还送得过来。
  可若是以后铺子开大了,货物种类越来越多,尤其是酒庄出酒也日渐见长,手推车终有不顶用的时候。又或者,将来铺子开到别处去,又或者需要去更远的地方跑商时……总不能一直指望二郎秋良的蛮力吧?
  车马行是可以租赁马匹,但租用一次成本贵不说,若是马伤了死了,更麻烦。
  加上跑了这一趟牢山营后,孟寒舟深知车马的重要,心里蠢蠢欲动,也想要一支属于自己的马队。尤其是之后孟寒舟还想去府城进一些布匹,来回又是一趟苦差事。
  就算退一万步说,不送货的时候,至少他还能骑马接送林笙外出看诊呢!
  孟寒舟越想越心动。
  若是总有一天要置办车马的话,眼下这样的好机会,岂能错过!
  梨儿姑娘的东家急于出手,这批马原本就会便宜一些。若是再给这对父女解决了金铺一事,他们势必会在那东家面前说些好话,到时候这价格肯定能压得更低。
  孟寒舟短暂思索了几许,便悄悄拉住林笙至门外,凑近耳边将心中所想与他说了。
  片刻后,孟寒舟见他拧着眉梢不说话,正在兴头上的热度稍稍凉下几分:“你是觉得不妥?”
  林笙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一下子会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我本来觉得,能开个小铺子,每月有些余钱不愁吃吃喝喝,就很好了。”
  而且……虽然孟寒舟说的都有道理,可是养马不像养猫猫狗狗,放在院子里喂喂吃食就能活。
  花了钱买下马匹才只是第一步,马儿需要马厩,还要一个能够时不时去练腿的马场。就算这些不提,单是粮草,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养马上需要花费的物力心力,也实在不容小觑。
  真要像孟寒舟说的那样,一定会累得不可开交。
  不过转年一想,原来这才是孟寒舟想要挖梨儿父女过来的原因,他们养惯了这批马,马儿亦熟悉了他们,又有一层小恩小情在,确实比从外边另招马倌要好。
  林笙正出神,蓦的孟寒舟感慨起来:“当初我们刚到文花乡,你好容易挣了第一笔钱的时候,买了米面回来,身上就剩下十几二十个铜板,装在小盒子里,连底都铺不满……”
  林笙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那么久远的事情,不解地歪过脑袋。
  “我看着你捧着盒子,大晚上的每一枚都翻来覆去地数来数去,数了好几遍。我那时觉得,这有什么好数的,你大概很爱钱——爱数不胜数、取之不尽的钱。”孟寒舟语气中掺着几分揶揄,“没想到,只是间小铺子,你就觉得不错了,还挺好打发的。”
  “……”林笙无语地瞪了他一眼,“爱钱怎么了?”
  他抱起手臂,故意嘀咕道:“再说了,那时候能一样吗?”
  那时候,孟寒舟病体沉疴,眼中黯淡毫无生志。林笙单是将他从黄泉路口拉回来,就已经花费了全部的心力。终于,多日的辛劳有了回报,即便这回报只是几枚不起眼的铜板,却也象征着新生活的开始,怎么不值得开心一下呢?
  “是不一样了。你再也不用数那仅剩的几枚铜钱了。”孟寒舟叹了口气。
  风吹乱林笙的发梢,发尾像小勾子一样在眼前晃来晃去,他抬起手,绕住了一缕,慎重其事地沉声道,“可夫君都是要养家的,我也想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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