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谢夫人一看,正是陈景的娘。
  李佑握着腰侧刀柄,这才道:“这妇人来衙门报案,说你们绑架百姓,动用私刑。”
  绑架一事,前阵子因为林笙那桩,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又快要到了考核政绩的时候,上岚县天远地偏,本就出不来什么大政绩,升迁县令早就不盼了,就盼着能安安稳稳度过去,无功无过续任罢了。
  他才贴了告示说辖内升平,就又发生绑架案,当即便满头官司地让李佑带人出来查。
  “嚯。”孟寒舟回头朝林笙好笑了一声,“这可是他娘自己报案,引来的官兵。可不是我干的。”
  林笙瞥了他一眼,把他往回拽拽,心想你还卖起乖了。
  谢夫人忙上前去,将陈景蓄谋骗婚一事的来龙去脉与李佑说明。一旁赌坊的人也赶紧好言好语,澄清自己只是来捉骗子催债,还顺势哭诉一番陈景四处冒充官员亲戚吃喝行骗的事。
  而且陈景这些日子依旧在大手大脚地花钱,他家早在老家就还债还得家徒四壁了,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也是个谜呢。
  李佑听完,狠狠蹙起眉来,但尚未查实,也不能就此武断定罪,他弯腰将陈景口中的破布拽了出来。
  陈景当即就大喊:“大人,冤枉啊!”
  李佑挥挥手,让手下弓兵上前:“冤不冤枉,回去查查知道了。”便让人将陈景、医婆等人带走,回去好好盘问。
  孟寒舟都没过瘾,他还没算陈景污言秽语说要玩弄林笙的账呢,人就都被李佑给带走了。
  嗤了一声,望着他们背影,隐约觉得好像是忘了点什么。
  经过这么一闹,斗技是进行不下去了,未防波及,幕布后的女子们都被好好地送离了此处。院子里也有不少围观的人也开始散了。
  谢夫人心中气郁,也不愿久留此地,领上女儿也回家去了,走时还忍不住念叨了玲珑两句:“你真是,万一闹出什么事,你让娘怎么办?”
  谢玲珑抿抿嘴-巴,有几分委屈,谢夫人叹了一声:“好了,这回回去能好好吃饭了吧?”
  桃枝为小姐开心,蹦跳了两下,高兴道:“小姐,回去桃枝给你炖最爱吃的奶汁鱼吧!”
  谢家母女两个依偎着远去了。
  孟寒舟一回头,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想从侧面开溜,他忽的想起忘了的是什么,长腿一迈,三两步就上前去将那瘦巴老头儿给揪住了,提着领子拎了回来:“李郎中,您上哪儿去啊?”
  李郎中一改之前趾高气扬的神色,赔着笑苦哈哈地道:“烂事都是那个陈景干的,我、我顶多算是,算是……诊错脉了。”
  “一句诊错这事就结了?”孟寒舟惊奇。
  老郎中忙说:“我我把他给的诊金都还给你们……”
  孟寒舟笑了起来,一把抓起桌上尚未验完的簿子,挨个翻给他看。没有验完的十号、十一号和十二号女子,李郎中又诊错了一个,而林笙的剖兔法则是全对。
  他抖抖簿子,道:“我今早在赌盘上压了不少银两,我家林郎中,一赔十,如今估摸着赢来的钱都能再盘两个铺子了。我要你那点诊金有什么用?”
  “那、那你想干什么?”老郎中哆哆嗦嗦地问。
  孟寒舟视线朝他手上看了看,蓦地从身后不知道哪里抽出一把切水果的小匕首出来,明晃晃地在他脸前晃动:“不是比试前就定了赌约吗?输的那个,焚箱断指。你看,你是砍左手呢,还是砍右手——”
  老郎中骇得倒吸一口气,立即把两只手都缩进了袖子里:“这这这都是读书人,喊打喊杀的多不好……”
  孟寒舟脸色一沉:“先喊打喊杀要砍手指的,不是你吗?现在轮到自己了,便‘读书人’这样不好了?”他将老头儿往桌上一拍,拽出他的一只右手来摁在桌台上,“我这人不爱读书,可配不上称读书人。”
  倏忽一道白光闪过,老郎中两眼一翻,吓得大叫一声:“啊——!”
  “咚”一声。
  老郎中整条胳膊都在发抖,手指更是颤得如筛糠一般,但预料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他脸色煞白地睁开眼看了看,见那锋锐利刃就插在自己虎口间,离食指不过几分距离。
  轰隆一声,天际炸起一声惊雷。
  紧接着瞬息,就有倾盆大雨落了下来,哗啦啦地浇向地面。
  雷鸣之间,天光明暗一瞬,李郎中偏头看着眼前的少年郎,瞳色黝深如墨,眉色冷淡,如地府而来的煞神一般。他惊恐得一时间不敢动弹。
  “哎,扎歪了。”孟寒舟可惜一声,“不要紧,再来一次,这回一定能找准。”
  他拔-出插在桌上的刀,桌面便被扎出一个深洞出来,李郎中骇都骇死了,见他再度举起手臂,怂怕得两股战战,舌头直和上牙打架。
  孟寒舟“嗖”一声划过匕首——
  林笙轻声:“寒舟。”
  孟寒舟一顿,匕首掠过李郎中的鼻尖,划出一道刀风。他啧了一声,将匕首在掌心转了两个刀花,闲懒地收了回来。
  李郎中一下子腿软,跌坐在了地上,忙不迭地屁股往后蹭了两下,扑向林笙的方向大喊:“林郎中,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见那诊金丰厚就迷了心智,草率下此诊断——你说说好话,救救我吧!咱都是同行人,犯不着大动干戈的……以后你说什么我做什么,绝无二话!”
  他都一把年纪了,要是真砍了手指,以后连谋生的本事都没了,丢人不说,怕是要饿死。
  林笙盯着他看了一会,斟酌片刻。
  这个老郎中,虽然有几分爱财,在谢玲珑这事上是草率了不假,但不全算是个毫无本事的庸医,还是有一些真医术在的。至少从今日诊脉验孕一事上,他准确率其实也不低,错的两个都是有迷惑性的病例。
  大夫也是人,难免会有错诊的时候,重要的不是从不出错,而是知晓自己的能力极限在哪里,而且发现错误后能够及时改正。
  林笙道:“你的手指,今日暂且寄存在我这。但是此后五年,你需每日都留半天在六疾馆,为贫苦百姓诊治疾病,不得收受钱财。”
  李郎中赶紧点头:“好,好好!我明日就去——”他又瞥见旁边转玩着匕首的孟寒舟,立马又改口,“不,我这就去!马上去!我保证绝不收一文钱!”
  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走,连下着大雨也顾不上了,踉踉跄跄地十分狼狈。
  孟寒舟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满:“这就放了?不如砍了他的爪子。”
  “培养一个经验丰富的郎中不容易。而且六疾馆实在是缺人,我一个人着实不够。”林笙心平气和地收拾起东西,“他也不算罪大恶极,顶多就是嘴贱贪财,此番若是能老老实实在六疾馆义诊,也算是弥补,倘若他还耍花招,你再去切他手指也来得及。”
  “你就是脾气好。”孟寒舟把匕首插回腰后,用外衫遮了遮,他见林笙往隔壁屋子去,竟然又重新拿起了刀,还从挎包掏出一团针线来,“都结束了,你这又是做什么?”
  林笙卷起袖子:“兔子也要有尊严吧,我把它们缝完整,好好地把它们葬了。对了,一会儿雨小点,去买些兔子爱吃的东西吧,到时候一起下葬,也不算亏待。”
  他很快手脚麻利地将被开腹的兔子重新缝合起来,然后装进盒子里,抱起来。
  孟寒舟接过沉甸甸的兔盒子,这盒子还挺精致,于是阴阳怪气地道:“你对死兔子都这么好。”
  林笙听他又开始吃死兔子的飞醋,简直莫名其妙,便看了他一眼,故意道:“等你没了,我也选个漂亮的大盒子把你装起来,给你送终,满意了吧?”
  孟寒舟:……
  林笙逗他两句后,高高兴兴地撑起把伞,去那开赌盘的银号兑钱去了。
  一赔十哎!
  作者有话说:
  孟小狗:老婆说要给我送终=老婆会和我白头偕老=老婆好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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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喜提奴隶
  那银号平日不经营赌局, 这是头回凑热闹开了次赌盘,毕竟这年头药价奇贵,谁都晓得医行阔绰, 能坑一笔是一笔。谁想就遇上爆冷门, 还是一伙自己买自己的。
  早上卖赌票的时候, 银号还觉得这些人傻得给他们送钱, 后来才发现, 傻的原来是银号自己。
  银号是靠信誉立足的, 那么多人都瞧见了他们卖赌票,不兑现不行, 兑了又心疼。
  掌柜的含泪从帐上支了钱出来,林笙还就地让他们给换成了银票, 拉扯了两下才从一脸肉痛的银号掌柜手里拽出了银票, 拿到手里时,眼底的笑容都快掩藏不住了。
  银号赔了夫人又折兵,悲痛地目送他们离开。
  从银号里出来,林笙把银票交给孟寒舟保管, 脚步轻快,孟寒舟看他难得露出一种少年郎的姿态, 脚下三两步便蹦跳一下, 自己也觉得轻松了起来。
  “拿了钱这么高兴。”孟寒舟怕他被雨淋着, 只得紧跟上他的脚步,将伞往他那边斜了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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