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那妇人亦咬道:“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是拿钱了,我就是见钱眼开,你难道没拿钱?你没拿钱,为什么说人家黄花大闺女有了身孕?!”
  老郎中被诘得越发难看:“你——我,我那是正常收取诊金!”
  妇人本就是市井小民,靠个偷偷卖壮阳药为生,那日陈景将她推荐到谢府,去给人验清白。说实话,她哪里懂,掀开谢小姐裙子,连应该检查哪里都不太清楚,随便看了看,就擦擦手出来了。
  她只是照着陈景的话说了而已,陈景答应她,事成之后,他成了谢家女婿,还会再给她一大笔钱,让她这辈子再也不用走街串巷卖药。
  虽然污人清白的手段有点下作,但妇人听那陈景言语,全是一幅痴情貌,又是谢玲珑的表哥。她眼一闭心一横,女子嫁谁不是嫁,嫁给自家表哥,亲上加亲也不算亏。
  便被诱使得去了。
  老郎中也不住地解释:“是那个陈景,口口声声说他与谢家小姐有了肌肤之亲,找我验脉不过是走个过场,定了孕事,才好定亲事。我才——”
  谢夫人听着两人互相撕咬,又句句不离陈景,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事从头到尾,根本就是陈景那个狗东西的一场骗局!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收网
  泼天大网, 织得紧锣密鼓,因为添了一层亲戚的身份,竟然迷惑住了谢家人。
  谁能想到, 这所谓的亲戚, 竟如此害人!
  谢夫人当即吩咐身边家仆:“给我把陈景那个小畜生绑过来!”
  “不必了。”孟寒舟看够了这场闹剧, 轻嗤一声, 挥挥手, 便叫几个伙计把一个捆得似人肉粽子的人给提溜了进来。
  说是人肉粽子, 是因为此人衣冠不整,上身只披敞着一件亵-衣, 下-身甚至只套了条不及膝的里裤,身上红斑点点, 头发也蓬乱得很。身上还带着浓烈的酒气和脂粉味。
  屋内见状, 立即将数道帘幔放了下来,遮住了诸位女子。
  连谢夫人见他这副混蛋模样,也忍不住拽起袖子避了避。
  林笙微微张着嘴,看孟寒舟这一会儿捆进来一个、一会儿又捆进来一个, 都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办的这些事。他愣了一下,被孟寒舟拍拍肩膀, 指了指旁边椅子, 才恍恍惚惚地坐了过去。
  孟寒舟安顿好林笙, 还给他倒了杯茶,这才下去围着陈景转了两圈,嫌恶地踢了他一下,幽幽地道:“不是钟情谢家小姐, 爱得不能自已吗,怎么被人从花楼里捉了个正着啊?”
  孟寒舟派人跟了他好几天, 起先这人还警惕得很,去的都是什么茶楼、书阁,装模作样的。渐渐的许是按捺不住玩乐之心了,又或者是觉得斗赢一个小郎中不过尔尔,便放松了警惕。
  便偷偷摸摸地出入赌坊、酒楼、花馆等烟花之地,有点钱,便去好馆子,手头一时紧,连街角那种十几文钱一次的暗娼也行,可谓是荤素不忌了。
  捉他的时候,他床上一男一女,还焚着香,玩的是不亦乐乎。
  一边搂着一个就算了,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醉醺醺地念叨着说,等娶了谢玲珑,再把那年轻小郎中弄到手里,一个女夫人、一个男夫人,再把床上这两个纳进去做小。
  三人倒成一片,嘻嘻哈哈的。
  孟寒舟本不想破门,听他这般说,哪里忍得住,直接一脚踢开房门,把他从床上踹了下来。
  医婆看见陈景,立刻情绪激动地朝他喊叫。
  陈景见她也被绑在这,心里已明白了什么,却还不住地将头往另一边偏过去。他平日一副书生打扮,在外道貌岸然,人见了少不得对他客客气气。
  哪里光天化日受过这种讥讽和白眼,也知道丢脸,面色顿时胀红一片。
  但仅是流连花楼,他尚能辩解被人勾带,酒后乱性,可不过片刻功夫,就从院外又闯进来一批打手,凶神恶煞地要找陈景要钱。
  众人一瞧,认出这些人来:“这不是鸿运赌坊的伙计吗?他还欠了赌坊的钱?”
  赌坊是听到小道消息,有线人说陈景要溜,这才手持棍棒一路闻风赶来,结果进了院子,见一堆郎中扎堆聚会,也懵了。
  赌坊打手们整日上门要债,免不了伤筋动骨的,所以对郎中们都挺客气,瞧见不少眼熟的大夫都在,还以为自己走错门子了。
  谢夫人闻此勃然大怒:“你还赌钱?!”她转而问那群打手,“这畜生赌了多少钱?”
  那赌坊领头的伙计掏出几张欠条:“这小子一个多月前来我们馆子玩,输了八千多两没有还清。他跟我们管事的按的手印,说不日要大婚,到时候用媳妇嫁妆来填!还说他媳妇娘家是做官的,有钱得很,有宅有地……”
  赌坊毕竟是灰色地带,近年本就想着与官府搭搭线,好庇佑他们。只是苦于没找着好机会,所以陈景这么说,很快就引起了掌柜的注意。
  这陈景听口音不是上岚本地人,赌坊伙计们都不认识,便跟了他两天,见他确实日日出入谢府,还称呼谢夫人为“婶娘”,就被他唬住了,以为他当真与那谢小姐有了婚约。
  谢老爷虽然官儿小,但好歹是个官儿,掌柜的这才容许陈景一直在馆子里赊账玩耍。
  只是月余过去了,陈景嘴上说着有钱,却迟迟不见还,反而越赌越大。赌坊怀疑起来,忍不住派人顺着陈景口音查了过去,结果竟发现,那边的赌坊也在满世界找陈景呢!
  不问不知道,一问才知,这陈景在那边就冒充某个大官儿的侄子,吃喝嫖赌欠了他们上万两,抵了宅子和地也不够,后来挨了一顿打,哭着说是到外地去筹钱,结果一夜的功夫,全家就跑没影了,留下个大窟窿没人填,气得赌坊管事日日摔东西。
  也不是两家赌坊都傻得信他的话,委实是他初来时,出手阔绰,衣着光鲜,张口闭口将各任官员说的是头头是道,什么这家赵大人爱吃芦笋、那家孙大人纳了房小妾、上次和周大人喝酒还玩了他私养的舞女……都是旁人不知晓的密辛。
  不经意间,再露出腰间的玉坠子,吹嘘着他那做官的亲戚给他谋了门肥差,他嫌那活儿日日点卯太累了,让换个清闲又有油水的衙门。
  鸿运赌坊一听,这说辞,简直和自己这边一模一样。
  他们终于发现自己被骗了,加上今日听闻陈景要跑路,便忙不迭地叫了十几号人来讨-债,生怕自己也弄丢了人,和东家没法交代。
  陈景慌忙摇头,可惜嘴被封住了,只能唔唔乱叫。
  谢夫人听得捂住胸口,指着陈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桃枝忙扶住夫人,朝地上五花大绑的陈景唾了口唾沫:“呸!怪不得跑我家献殷勤,原是一早就打算来骗娶我家小姐的!瞧着人模狗样,原来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东西!”
  谢大人清贫,但谢夫人身资丰厚,俱是当年娘家大疫后父母留给她的,有宅子有田产。谢大人清高,觉得动妻子私产嫁妆的男人没本事,这些年一直没怎么过问这些。
  谢家上下开销不大,谢夫人也懂得维护丈夫官声,从不奢靡,所以这些年只派家仆默默打理着这些,没怎么动用。
  谢夫人节俭,一身衣裳能穿数年,只有在女儿身上舍得花钱,从小把玲珑捧在手心里。
  谢家夫妻只有谢玲珑一个女儿,此后也恐怕再难添子,所以待这夫妻百年之后,这些钱财终将落到谢玲珑手中。
  所以谁娶了谢玲珑,那便等同于娶了个钱袋子。
  搁姜麟生这种傻少爷,或许还会嚷嚷着“钱算什么,我就喜欢玲珑”,但搁在陈景这种喜好吃喝嫖赌、花钱如流水的人身上,那简直就是把宝库钥匙,怎能不心动。
  “真是畜生,竟然骗到谢大人府上……”
  “可不是,连诋毁人家女儿清白的事都做得出来。”
  “这要是我,打死了都算轻的……”
  他们这院子里闹闹哄哄,正争论着该如何处置这个陈景。不过大多数人,都是闲着碎嘴看热闹而已,毕竟本来也不是他们家的事。
  这时,忽的墙外边又响起一阵脚步声,还有低沉的呵斥开道声。
  林笙听着这嗓音耳熟,心想不能吧……落睛往门口一看,从门外踹开院门闯进来的第三波人,真是好巧不巧,果然是衙门里的老熟人,李佑。
  李佑带着八-九个巡街的弓兵,一进来就看到了孟寒舟,顿时眉头一皱:“怎么又是你们?”他见着院子里人头攒动,地上还绑着俩人,眉心的川字就更加深刻了,“你们又是在聚众闹什么?”
  上次山帮的事孟寒舟还没消气,现在看他就烦,懒得搭理。
  倒是林笙起身行了个礼:“李役头。我们这是正常的医术交流。”
  医术交流,交流出两个五花大绑的人来?
  李佑还没说话,就从一堆弓兵身后钻进来个妇人,径直扑向院子中心的陈景,抱住就赶紧扯他身上的绳索,一边扑打他身上的灰尘一边可怜道:“哎哟,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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