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林笙托着下巴,在房间里徘徊了几圈,脑袋里一直在转,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方瑕被禁足没有出过门,他手脚间莫名出现又能够自愈的疹子,突如其来的奇怪贫血,还有下降的食欲和进食时的反胃……整个府上,不算那个周兰泽,只有方瑕突然生了这个病。
  “!”林笙灵机一现,“同心,十几天前,你家少爷有没有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同心疑问:“奇怪的东西?”
  “就是之前的食谱上没有,临时加的,而且很珍贵稀少,或者很贵……总之,只有方瑕一个人吃了,且他还很爱吃。或者这院子里有没有进了什么新物件?”
  新物件是没有的,少爷被禁足后,老太爷就断了他的月钱,想要磨一磨他的性子。所以只是没有短他好吃好喝,别的什么都不叫下人给他,连个新话本子都没进过院子。
  但少爷赌气,跟老太爷唱反调,闹着不吃也不喝,要绝食明志。
  老太爷也生怒,说既然不吃就饿他几顿。
  只不过,才绝了两天,少爷就坚持不住了,大半夜偷偷爬起来,摸黑到小厨房找吃的。可他并不会做饭,又拉不下脸来喊厨娘……
  等同心发现他不见了,找到小厨房时,方瑕正蘸着酱生啃了一堆菜叶子和瓜果,因为厨下太黑,他又太饿,连瓜皮都吃进了肚子里去。
  “……等会,”林笙突然一顿,“他吃了什么?”
  同心:“额,生菜叶子和瓜皮……”
  林笙问:“哪里来的瓜果生菜,是本地的吗?”
  同心想了想,摇摇头:“少爷吃不惯山里的菜,他爱吃的都是南边那些脆脆甜甜的蔬菜瓜果,还有这季节南方刚下了第一茬的寒瓜和黄皮果,都是少爷喜欢的,所以一贯是从外面专门运来。”
  “这菜只给方瑕一个人吃了?”
  “是……也不全是。”同心说起来有点赧然,“我们少爷有的,隔壁的泽少爷也都有,只是泽少爷身体不好,饭量少。他见我们少爷爱吃,就把他那份也给送我们院子里来了,可能泽少爷自己只留了一点点吧。”
  其实大半还是让方瑕这个馋嘴子自己吃了。
  林笙此时心里已冒出一个想法,只是还需要更多证实,他问同心:“你们另一个少爷,能不能叫他身边的人过来问问,或者让我过去看看?”
  周兰泽一向避人喜静,不喜欢被人打扰,而且他生病的事本就在府上十分敏感,大家能不提起就不要提起,所以没有老太爷发话,同心不敢擅自做主让他过去。
  方瑕可不管那些,他就喜欢看林美人为自己关心的样子,只觉得满心欢喜,林笙说什么他就跟着应和什么,让同心去把在泽表哥身边伺候的同庚给喊了过来。
  “同庚,这是我未来要娶的夫人,林美人……”方瑕扶着发晕的脑袋,嘴里乱叫一气。
  林笙沉默片刻,实在受不了他夫人美人的一通胡说:“我叫林笙,笙簧的笙。如果不出意外,比你大。你再乱叫——”
  方瑕凄凄惨惨地道:“我都要死了,不能叫两句吗……”
  看他又去摸腰间的布包,被针扎手的可怕犹记在心间,方瑕立马住嘴,乖乖缩在被子里:“知道了,笙哥哥。”
  林笙:……
  不然还是扎死他算了。
  方瑕咳了咳,虚弱道:“同庚,笙哥哥他问你一点问题,他问什么你直说就是了。”
  同庚瞄瞄林笙,又看看方瑕,忙低头:“是。”
  林笙问了问周兰泽的吃食,得到的回答与同心所说的相差无几。
  周家小公子因为久病卧床的缘故,院子里对他的饮食格外留意,都是少而精致的小火慢煮,一点冷食都不敢给他吃。
  那车外边来的蔬果,他们只留了一颗小寒瓜,同庚瞧着瓜水灵,洗得干干净净后切开给周兰泽挖了一点点瓤心吃。
  寒瓜性寒,不敢给他吃太多,后来天气热放了太久有些坏了,干脆直接扔掉了。
  同庚说,周兰泽一直就是体弱卧床,还是那样,最近也没有特别加重的迹象。
  但方瑕却是实实在在吃了那车蔬果之后,才有了病症。
  那方脸的一向瞧不上崔郎中,自然更看不起一介医侍,没多久就冷哼一声,拍下一张治虚劳的药方,携药箱离开了宁心居:“你们就跟着个医侍胡闹吧!老夫还要去给周家太爷诊脉,告辞。”
  没几会,另一个左右看了看,也说要去给周兰泽诊日常脉,匆匆也走了。
  屋内便只留下那擅长和稀泥的老大夫。
  “小友,你事无巨细地盘问起饮食上的事情,可是有什么想法了?”他虽也不觉这么年轻的小医侍能有多少见地,但这小伢子有意思,反正无事,听听也无妨。
  林笙又拎起方瑕的爪子看了看,按了按他的肚子,问他疼不疼。
  方瑕点点头,又犹豫地摇摇头。
  “到底疼还是不疼?”
  方瑕仔仔细细感受了一会:“……也说不上疼不疼,好像疼,又好像不疼。笙哥哥,你多揉一揉,我就不疼了。”
  “……”林笙一针扎在了他的中脘穴上。
  方瑕嗷嗤一声,眼泪汪汪。
  林笙这才回身,对那老大夫道:“我还是以为,这不是虚劳,更不是什么将死的重病。方小公子之病,显然是有诱因的,不出意外就是那车外地来的蔬果。”
  老大夫微微皱眉,一斟酌,忽然抬起眼:“你意思是……”
  林笙点点头:“是虫,嗜血的虫。”
  “虫子?哪里来的虫啊?”同心和方瑕都一脸的不可置信,两人面面相觑。
  比虫卵污染的蔬果,如果沿途温度适宜,寄生之虫甚至能苟活三四个月之久。方瑕绝食偷吃的时候,也不知道洗没洗干净,很可能就会被吃进肚子里去。
  方瑕手脚柔嫩处的红点,也像是虫蚴引起的皮炎。
  林笙道,“我建议用些打虫的药。”
  老大夫沉思片刻:“你这么说,是已经有了把握?”
  这驱虫药常用的下法和吐法,好将虫排出来,难免会伤身体。方小公子眼下这般体弱,如果用了猛药,万一……
  “没有。”
  “?”老大夫犹豫,“那……”
  林笙回头看了方瑕一眼,见他脸色虽枯惨,却还能坚持不懈地调戏人,哥哥哥哥地乱喊,可见还有富余精力:“没有把握,有没有虫打打就知道了。”
  “方小公子。”林笙坐在床边,偏头一笑,“愿意吃点驱虫药吗?”
  林郎中长得貌美,声音也温柔,问他吃药好像问他吃不吃糖一样。
  方瑕一见林笙过来,早被迷得找不着北,林笙说什么他都只想点头答应,蜡黄的小脸上泛起红晕:“嗯……吃。”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养血驱虫丸
  这老大夫哪里做得了方瑕的主, 他一向明哲保身,劝了几声不要胡乱吃药后,便趁机一溜了之。
  他虽然对方瑕患虚痨这件事有些不同想法, 但至于林医侍所说的腹中有虫的说法, 他也心存疑虑。而且, 这种虫此前上岚县从未出现过, 倘若方瑕因为吃打虫药而出了什么问题, 他可担待不起。
  周家这祖孙三人, 统统都病着,尤其是周老太爷, 自从急火攻心病倒后,如今府上的事, 全靠几个管事相互支撑。
  听到方瑕闹着非要吃一个无名医侍的药, 不让吃就继续绝食寻死。管事们劝也劝不及,这位小祖宗平时就我行我素,连老太爷的话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更别说是他们这些下人了。
  他们的方小公子, 之前被禁足就是为了娶男妻一事,如今更是了不得, 痴到命都不要也要博红颜一笑。
  把几个管事闹得头疼万分。
  方瑕闹了一晚上, 终于得偿所愿, 喜滋滋地睡了。
  虽然这一番折腾,也把自己这本就破落的身体折腾了个七荤八素,躺在床上眼花喘促了大半宿,但是一想到接下来林笙会到府上来专门为他治病, 瞬间就不难受了。
  不过这些林笙都没瞧见,因为要准备药, 他当晚就与孟寒舟回家去了,让同心多多注意方瑕的便溺情况。
  回到家,林笙与孟寒舟说了方瑕的事。
  孟寒舟一听是肚子里害了虫,在胃里肠子里啃噬吸血,一边觉得恶心,一边又乐得直呼活该。当听到林笙之后还要去他家给方瑕治病,脸色很快就垮了下来,哐哐给了凤霞两拳。
  “我怀疑是虫,虽没有确切见到虫,但也有个六七成把握。其他郎中认为我资历低,并不相信我的话。可若是照虚痨病治下去,人只会越治越虚,最终心脏衰竭而死。”
  林笙泡在浴桶里,朦胧的说话声从氤氲热气中传来。
  因为接触过方瑕,怕带回虫卵,他一回来就去沐浴了,浴桶里特意也放了一些驱虫的药材。
  孟寒舟探头瞄了瞄,突然一声淋漓水响,他猝不及防看到一抹白腻后背,心下一乱匆忙挪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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