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直到他们背后,方西看清楚来人的长相,震惊地出声:“向导哥,你怎么会在这?”
  闻礼恍然回过神,迅速错身,越过堵在门口的阿莱尔,想要进入门内,下一秒却被对方猛地攥住了手腕,有些破音地质问:“你要去哪?!”
  “……”闻礼没想到阿莱尔突然反应这么激烈,又愣了下,快速压低声音,“……外面的人在追我。”
  他的解释并没有让阿莱尔紧绷的身体有丝毫放松,握着他手腕的指节愈发用力,收得更紧。阿莱尔死死盯着他,眼珠漫上血丝,就像是在判断他是否是错觉,是一场虚无的幻梦一般。
  闻礼还要说什么,但就在这时,数队警卫杂乱的脚步声已然已然抵达小楼大门外,将整栋建筑团团包围。阿莱尔目光一凛,近乎凶狠地看了闻礼一眼,竭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手指,咬紧牙关,抬头望向方南。
  后者瞬间会意,对闻礼说:“文先生,跟我来。”
  闻礼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诧异地站在原地看了阿莱尔许久,直到方南再次催促才迟疑着迈动脚步,选择转身先去楼上躲避。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二楼的瞬间,警卫的喝令在门外响起:“里面的人听着,有危险分子潜入此区域,楼内所有人立刻打开门,双手抱头,接受检查!”
  两次重复之后,小楼的门缓缓从内打开,为首的警卫队立刻气势汹汹的持枪闯入,但预想中的慌乱或者抵抗并未出现,数名穿着异域风格干练礼服的宾客中心,有人端坐在长沙发上,身着繁复华美的瑟兰提斯皇室长礼服,盖在肩头的深色披风如同鹰隼的羽翼,一双微微泛着红色的眼瞳漠然地扫过这些胆敢擅自闯入他的领地的警卫。
  “阿莱尔殿下。”警卫们齐刷刷地收起了枪,毕恭毕敬地弯腰敬礼。
  “什么情况?”阿莱尔冷声问道。
  为首的警卫队长立刻解释道:“很抱歉打扰您,我们正在追捕一名非法潜入庄园的危险分子,他消失在附近,为了确保您的安全,我们必须对这幢建筑进行搜查,请您配合。”
  “我一直在这里休息,”阿莱尔轻描淡写地开口。“谁也没有看到。”
  警卫长瞬间会意:“是!”
  站在他身旁的警卫员不可置信地反驳:“可是我们都看到……”
  警卫长暗示地推了他的队员一下,随即恭敬地再次弯腰敬礼,准备带人离开,“殿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道尖利的声音打断了警卫长的话语:“谁都没看到?阿莱尔殿下a级哨兵的眼睛也不顶用啊,人明明进了这栋楼,却睁着眼睛说瞎话?”
  小奥布文走到门前,拦住想要息事宁人的警卫长,“走什么走?不把这栋楼搜个底朝天之前,谁也不许走。”
  看到这个胸前佩戴着新人礼花的b级向导出现,阿莱尔彻底不再掩盖眼底的敌意和厌恶,压低嗓音,以身居高位特权阶级独有的傲慢威胁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小奥布文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底气,嚣张地上前半步,“反倒是你太子殿下,窝藏罪犯,该不会幕后主使就是你吧?”
  阿莱尔勾唇轻轻一笑,没有任何和他耍嘴皮子的意思,只是抬手微微勾了下手指,两名近卫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擒住小奥布文,架着他直接就要往外扔,而警卫员们意思性地护了下主,又在方南和方北两人的武力威胁下噤若寒蝉,一个不敢动。
  笑话,他们是不想活了才会去招惹一名实力鼎盛的强国王储,尤其对方还是a级哨兵。
  “阿莱尔!”小奥布文挣脱不开,眼见马上就要抓到那个身份不明的小贼,半路突然杀出这么个对手,尤其对方小时候一直被他踩在脚底,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摇身一变成了地位远比他高的人,拥有着他梦寐以求的财富,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嘶吼道,“你就是嫉妒我!阿莱尔!你就是嫉妒我要和闻礼结婚了!你以为没人知道你那点下流粗鄙的心思吗!你喜欢闻礼是吧!你怕是快恨死我了是吧!没用的!闻礼是我的!”
  第90章
  “说完了吗?”
  阿莱尔嗓音低沉,平静地打断了小奥布文充满恶意的挑衅。
  在这多方势力云集的外交场合,他确实不能真的把这人弄死,小奥布文也正是仗着这一点,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进行情感羞辱,妄想着再次将他踩在脚底。
  阿莱尔从容不迫地端坐在数名高大的近卫后方,一双白瞳像是极地深谷永冻的风雪,森冷而死寂。他面无表情地斜睨着这个跳梁小丑,姿态是无可挑剔的矜贵雅致,和数个小时前那名在茶室里情绪失控、拂袖而去的哨兵判若两人。
  但就是这份过于死寂的平静,反倒凝结成一股风雨欲来的可怕气势,令人后背发寒。
  小奥布文手心都是汗,他并非不惧这个今非昔比实力早已全方位碾压他的异国王储,但他更无法容忍一个曾经被他随意践踏的废物站到他头上。更何况那个可能会毁掉他们家族计划的闯入者,分明就消失在这幢小楼内,阿莱尔又这么强势地阻止警卫搜查,小奥布文看不清楚对方的行为是纯粹出于被冒犯的反感,还是知道些什么……
  现如今,他唯一能胜过阿莱尔的,似乎就剩下了与‘闻礼’的婚约,他虚张声势地大声挑衅着,观察阿莱尔的反应,也暗自维系着他岌岌可危的优越感。
  “怎么?”小奥布文冷笑道,“被我说中了?”
  阿莱尔本来没有任何辩驳的兴致,却倏然想到文桦还藏在楼上房间里,小奥布文在门口大喊大叫,说不定文桦全都听到了。
  “我对闻礼没有兴趣。”他开口,“那种人……”
  阿莱尔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提起闻礼的名字时,内心会充满厌恶和排斥:“不配。”
  “把人丢出去!”
  说罢,他不顾小奥布文喋喋不休的叫嚷,命人关上门,驱逐所有非瑟兰提斯方的护卫,匆匆转身上了楼。
  阿莱尔大步跨过楼梯,等到转过弯踏上走廊地毯的时候,却又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文桦会不会已经走了?
  他忽然有些害怕,害怕满心期待地推开门,得到的却又是文桦已经离开的消息。
  哨兵绝佳的听觉在此刻反倒成了会提前刮开彩票的负担,他锁定了唯一有轻微动静的那个房间,却又不敢去细听里面到底还剩下几道呼吸声。直到走到那扇门前,他才察觉这竟然是他幼年的卧室,也不知道方南为什么会带文桦躲进这个房间。
  阿莱尔心脏怦怦直跳,繁复庄重的皇室礼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缓缓推开房门,他看到一袭银蓝骑士礼服的方南,以及……坦然坐在床边的文桦。
  他从未见过文桦穿着如此正式的模样,暗色笔挺的礼服,领口点缀着深红与金色,紧勒大腿的战术绑带让他喉咙干渴难耐,那双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蓝紫色双瞳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确认文桦并未离开的这一刻,阿莱尔说不上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只感觉自己深深地松了口气,呼吸颤栗破碎,连带着紧揪着的心脏都熨帖松软,像是终于被命运饶恕,劫后余生。
  方南迅速同他交换了一道眼神,无声地退出门外,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阿莱尔缓慢地抬腿,一步一步靠近从床上站起身的文桦,“你……”
  “阿莱尔。”
  熟悉的呼唤声打断了他。
  有柔软温热的指腹触碰了他的眼角,阿莱尔眼睫轻颤,就看到文桦上前一步,脸就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关切地抬手抚了抚他眼尾的红痕,眉心微蹙,似是不忍地问:“你哭过?”
  “什么?”阿莱尔愣了下,眼睛不安地眨动,又快速摇头否认,“没有。”
  闻礼眉头皱得更紧,面带不虞:“他们欺负你了?”
  “欺·负?”阿莱尔缓慢地咀嚼过这两个字,垂下眼睫,浅浅地勾了下唇角,笑容苦涩,“欺负我最狠的人,不是你吗?”
  “……”闻礼语塞了片刻,忍不住笑意盈盈地弯起眉眼,微微侧过脑袋,从下方看向阿莱尔的脸,语气温柔,“那我和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不该不告而别。”
  阿莱尔抬起双眸,定定地看着闻礼噙笑的眼睛,漂亮得像是聚了全世界星河的碎光,熠熠生辉。
  他这双嘴唇红润又饱满,惯会吐出好听的话语,尽挑着他想要听的话说,从来不知真假,让他无法分辨。
  母亲的告诫,老师的担忧都犹在耳边,阿莱尔想他们确实没有说错,再次见面,文桦仅仅是表达一句关怀的语句,就令他方寸大乱,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怀疑这是不是又是想麻痹他的假话,甜蜜之下是不是别有目的。
  闻礼等待了一会,见阿莱尔始终不说话,不由得轻轻地叹口气,伸出手,掀开阿莱尔厚重的披风,握住他垂在腿侧的右手,又抬起自己的右手,牵引着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手腕上,覆住他的手背,握紧他的五指,让他攥住自己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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