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他转移话题道:“臣小心着些,纪师不会发现的。”
沈隽之懒得跟他辩解,不行就是不行。
“陛下想想,多久没让臣碰了,臣想陛下想得紧。”萧悬光又道。
沈隽之不为所动。
萧悬光猛地站起身来,逼近。
就在沈隽之以为这人又要犯老毛病,打定主意倘若对方再强迫他就将他关禁闭的时候,萧悬光突然眼睛一红,直直的在他身前跪下来。
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隔着地毯还是一声闷响。
沈隽之愣住,这是做什么?
萧悬光双手攥着沈隽之的衣角,委屈的压了压唇角:“真的不能带臣一起吗?”
若是萧悬光跟他来硬的,沈隽之还能无情的回绝。
可现在对方给他整这一套,倒是让沈隽之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沈隽之有理由怀疑萧悬光是装的。
“不行,纪师说了,除了朕谁都不见。”他拒绝。
“臣不见他,臣就是路上陪你,到了地方就在外面等着。”
“那也不行。”
“为何?”萧悬光简直要绷不住表情。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之之说好了要将他放心上呢,他看他是将他抛后脑勺了!
这几天他刻意收敛,就连之之在丞相府待了一天他都没说什么。
现在倒好,他越是后退,之之越是得寸进尺!
沈隽之始终观察着萧悬光的神色,那双狐狸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人到底是真委屈还是假演戏。
果然,被他捕捉到了端倪。
他就知道,说什么以后再也不想着他身边只有他一个了,都是权宜之计。
萧悬光这个人,骨子里比谁都霸道。
沈隽之本该愤怒的,可罕见的,他心里竟然划过一丝诡异的欢喜。
试问谁不喜欢有人全心全意对待自己呢。
他可以玩弄很多人,但被玩弄的人只能围着自己转,这才是对的。
萧悬光演戏,是因为在乎。
萧悬光算计,是因为怕失去。
沈隽之承认,他爽到了。
但他不会让萧悬光看出来。
“君后。”沈隽之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萧悬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表情委屈得很标准。
“陛下。”
“朕不带你,是因为朕需要你。”
萧悬光:?
“朕需要你,替朕处理那些折子,君后,明日下朝后的折子,就交给你了。”沈隽之说着,低头在萧悬光眼皮上落下一吻。
萧悬光无言以对,只能拉着沈隽之来了一个辗转的深吻。
他想要更多。
他已经好几天没碰之之了。
最后两人气喘吁吁,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沈隽之依旧没有答应他。
萧悬光只能委屈的去洗冷水澡。
沈隽之也是有底线的,明日见纪师这么严肃的场合,他才不会跟萧悬光胡闹。
次日,下朝之后。
天子的马车抵达宫门的时候,楚翎已经在外候着了,他身边跟着一队精干的禁卫军,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盔甲鲜明。
“陛下。”楚翎抱拳行礼,“一切准备妥当。”
沈隽之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随后他掀开了帘子,直接下了马车。
今日他穿了一身银色骑装,袖口收紧,腰束得极细。
晨光落在他身上,银色衣料泛着冷冽的光,衬得他眉目如画,清冷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
楚翎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不敢多看。
只是他刚垂下眸子,又不甘心,复又抬起来,直勾勾的盯着沈隽之。
楚翎在沈隽之走近的时候朝他伸出手:“陛下,臣扶您上马。”
沈隽之扫了一眼他的掌心,没有理会。
楚翎心中一阵失落,只能恹恹地垂下胳膊。
沈隽之走到那匹通体雪白的御马前,抬手抚了抚马鬃,然后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禁卫军中有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陛下的骑术,从一个上马就能看出来,定是如传闻中一般好。
楚翎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这一刻,他死死的盯着沈隽之被骑装勾勒得劲瘦腰身,只恨不得握上去,带进怀里!
沈隽之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翎:“愣着做什么?出发。”
楚翎赶紧上马,一挥手,队伍鱼贯而出。
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一行人沿着官道朝帝京外行去。
沈隽之骑在最前面,晨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的发丝和衣袍向后飞扬。
他没有戴冠,只以一根银簪束发,几缕碎发从鬓角滑落,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衬着那身银色骑装,说不出的潇洒恣意。
楚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余光始终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陛下允许他护送,是信任他。
他绝对要将陛下护得好好的。
第142章 草民在寺里寻了个洒扫的差事
普济寺在帝京西南二十里外的半山腰上,路不算远。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田野,正值夏季,田里一片绿油油的,好看的紧。
沈隽之骑在马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那片无边的绿。
楚翎跟在他身后半米的位置,这条路他走过许多遍,但此刻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楚翎。”沈隽之忽然开口。
“臣在。”
“你种过田吗?”
楚翎愣了一下,没想到陛下会问这个。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
“有还是没有?”
沈隽之没错过他方才点头的动作。
楚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老实交代:“臣……小时候种过。”
种过什么?”
“稻子。”
沈隽之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致。
他放慢了马速,与楚翎并肩而行,姿态悠闲得像是在郊游。
“那你跟朕说说,种稻子是什么感觉?”
楚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累。”他最终说了一个字。
“就这?”沈隽之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楚翎想了想,又补充道:“腰酸背痛,腿上全是泥,蚂蟥叮了都不知道疼,因为已经疼麻木了。太阳晒得头皮发烫,但不敢歇,因为歇了这一会儿,秋天就要饿肚子。”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沈隽之注意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后来呢?”沈隽之问。
“后来……”楚翎顿了顿,“后来臣就不种了。”
他没说为什么不种了。
沈隽之也没问。
楚翎盯着沈隽之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其实是希望陛下问他的,这样他就可以跟陛下说说他幼时流落南疆的故事。
但是显然,陛下已经失了兴趣。
沈隽之没有揭人伤疤的癖好,从楚翎的反应来看,他小时候那段记忆并不美好。
他没忘记当初太医诊断出他百毒不侵的时候他说过的话。
他说他幼时流落南疆。
楚翎当时用的是“流落”一词,既然是流落,自然不是什么值得反复回忆的好事儿。
罢了,不跟他聊这个了。
接下来就是一路的沉默。
山路蜿蜒向上,大约又走了两刻钟,普济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青灰色的殿脊掩映在苍翠的林木之间,檐角高翘,隐约可以看见几株古松从院墙内探出头来,虬枝盘曲,苍劲有力。
普济寺是皇家寺院,始建于百年前,前朝开国后又多次扩建修缮。
寺中供奉着历代天子的牌位,各种重要的日子都要在此举行法事。
因此,普济寺虽地处山野,规制却不输京中任何一座府邸。
朱红色的山门上方,悬着一块金字匾额,“普济寺”三个大字是建寺当年御笔亲题,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宫里已经提前半月跟主持递了消息,是而近三日普济寺闭寺,除了天子不会有人来。
沈隽之在山门前下马,将缰绳递给楚翎。
“你们在这里等着。”他整了整衣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朕一个人进去。”
楚翎抱拳:“臣在山门外恭候陛下。”
沈隽之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山门。
山门内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侧种满了绣球花,正值花季,蓝的、紫的、粉的、白的,一簇簇一团团,开得热热闹闹。
小路的尽头是一座汉白玉石桥,桥下是一方放生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闲地游来游去,见了人也不躲,反而凑到岸边,张着嘴讨食。
沈隽之在桥上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锦鲤。
不知何时,身后有人出声,向他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