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隽之却连杯子都不用,直接对着坛口灌了下去。
  酒液顺着下巴滑落,浸湿了才换的常服。
  他喝得太急,被呛得咳嗽起来,眼角都咳出了生理性的泪,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刘三全在外殿听着里头的动静,急得团团转,却不敢进去劝。
  也不知道陛下和世子之间发生了什么,陛下登基五年,可从来都没有借酒消愁过。
  刘三全搓着手,听着内殿里酒坛磕碰的声响,只觉得那每一声都砸在心尖上。
  坛中酒液已空了大半。
  沈隽之松开手,粗陶酒坛滚落在地毯上,沉闷地滚了几圈。
  常服前襟已浸透成深色,贴着胸膛。
  酒气蒸腾上来,烧得眼眶发烫。
  沈隽之坐在地上,后颈抵在榻边向上仰起,眼尾挂着一抹浓郁的红。
  醉意上头,他意识有些混沌。
  “召楚翎进来。”他哑着嗓子道。
  刘三全眉心一跳,连忙小步子进来回答他:“陛下您忘了,楚将军出征南陵了,现在这会儿,应该在战场上呢。”
  沈隽之眨了眨眼,只觉刘公公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你别晃……”沈隽之抬手压着他的肩膀。
  刘三全受宠若惊,抖了一下。
  “是是是,奴才不晃。”
  “萧悬光呢,萧悬光也打仗去了吗?”沈隽之又问。
  “没呢,陛下,摄政王现在就在府上。”顿了顿,刘三全还是提醒道,“前些日子,陛下罚摄政王禁足,这一月期限还没到……”
  “禁足?”沈隽之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痛。
  “他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惹朕生气……”
  “传朕口谕,召摄政王即刻入宫。”
  刘三全当即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隽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重新靠回去,闭上眼,任由醉意和疲惫将意识淹没。
  ……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处传来极轻的响动。
  沈隽之没有睁眼。
  脚步声靠近了,不是刘三全那种谨小慎微的碎步,而是沉稳的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一股极淡的、冷冽的松木气息,侵入满殿酒气之中。
  萧悬光刚一踏入内殿,目光便牢牢锁在了御榻边那抹身影上。
  年轻的天子斜倚在榻沿,墨发披散,几缕发丝散乱地粘在汗湿的颈侧,随着呼吸轻颤。
  那双向来勾人心魄的狐狸眼紧紧的闭着,眼尾还挂着一抹晶莹,平日里色泽浅淡的薄唇,此刻被烈酒浸染成了殷红,微微张着。
  他胸前的衣襟被酒水打湿,紧贴着胸膛,勾勒出他略显单薄却依旧流畅的线条。
  萧悬光就站在几步开外,身影仿佛与殿内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一寸寸碾过沈隽之此刻毫无防备、甚至堪称靡艳的醉态。
  他看了极久。
  沈隽之醉酒会断片儿,这事儿只有他知道。
  隔日醒来,多半记不清醉后种种。
  他庆幸今夜被传召入宫的,是他。
  若是换了旁人,在天子寝宫,见到九五之尊这般情态……
  萧悬光呼吸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他迈着步子上前,在沈隽之身边单膝跪下,靠得极近。
  “臣,萧悬光,参见陛下。”
  第29章 萧悬光,你大胆,放开朕!
  沈隽之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摄政王……”
  “臣在。”
  萧悬光又靠近了些,几乎要与对方鼻息相对。
  沈隽之眉头微蹙,将人推开。
  “别离朕这么近。”
  萧悬光轻笑一声,顺势坐到了他身旁。
  “陛下急召臣前来,可是有事?”他侧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隽之。
  “跟朕道歉。”沈隽之突然道。
  “嗯?”
  萧悬光不明所以。
  “臣愚钝,不知陛下所指何事,还请陛下明示。”
  沈隽之猛地转过头,瞪着萧悬光,那双狐狸眼因醉意和怒气而水光潋滟,眼尾的红晕更深了。
  萧悬光看着了迷,直到胸口传来被手指戳弄的力道。
  “你若没有错,朕为何罚你禁足,萧悬光,别装傻,跟朕道歉,不然朕继续罚你!”
  萧悬光看着他孩子气的指控,眸底划过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抬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指,在掌心捏了捏,顺从道:“是,臣知错,臣道歉。”
  “你错哪儿了?”沈隽之又问。
  “臣错不该惹陛下生气。”
  “还有呢?”
  沈隽之不肯罢休,醉意让他的思维变得跳跃而执拗,非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不可。
  萧悬光眸色深了深,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缓缓抬起。
  “臣不该……明知陛下生病,还在气头上,与陛下赌气。”
  沈隽之还是不满意。
  他抽了抽自己的手指,没抽动,反而被握得更紧了些。
  “松开!”
  “陛下可满意了?”
  萧悬光不仅没有松开,甚至用指腹摩挲过沈隽之的指节,撩起一阵痒意。
  “朕不满意,你把朕当孩子骗呢!”
  沈隽之抬脚就要踹他,却是被对方握住了脚腕,轻轻一拉。
  沈隽之身体失衡,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巧劲带得向后仰倒,跌在了地毯上。
  常服下摆因动作掀起一角,露出雪白的中衣和一截细瘦的脚踝,此刻正牢牢握在萧悬光手中。
  “放肆!”
  “萧悬光,你大胆,放开朕!”
  他试图挣动,另一只脚也胡乱踢蹬过去,却轻易被萧悬光另一只手格开。
  萧悬光俯身过去,几乎将沈隽之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下,空出来的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双腕,一个力道举过头顶,压在地毯上。
  他动作强势,眼神深不见底,沉静得可怕。
  只有那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端倪。
  “陛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 “是您先动的手。”
  “你……!”
  沈隽之气结,胸膛剧烈起伏,浸湿的衣襟随着呼吸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萧悬光垂眸欣赏着。
  “放开……朕命令你放开!”
  萧悬光没有松手,反而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
  “陛下可知,”他低头蹭了蹭对方的鼻尖,“醉酒失态,言行无状,亦是有失君仪?”
  “朕没有!”
  沈隽之矢口否认。
  “没有?”
  萧悬光眉梢微挑,拇指竟然缓而永立的摩.挲了一下沈隽之的脚踝內册。
  “啊……”沈隽之浑身剧颤,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一股陌生的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窜上头皮,令人心悸,让他四肢瞬间脱力。
  萧悬光看着他的反应,眸色更深,指腹又极欢极众地碾过一下。
  沈隽之脑子一片空白,他死死的咬住下唇,眼尾浸出一抹水润。
  “陛下,”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还要臣道歉吗?”
  沈隽之猛地摇头,说不出话,只觉喉咙干涩得厉害。
  “还要……罚臣吗?”萧悬光又问,扣着他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
  沈隽之继续摇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更深的红。
  萧悬光似乎满意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
  沈隽之像脱水的鱼一样,除了躺在地毯上大口喘着气,一动也不动。
  萧悬光坐在他身侧,他的呼吸尚未完全平复,眼底的幽暗也没有完全散去。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袖,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个强势逾矩的人不是他。
  “萧悬光,你不会说话,以下犯上,朕下次不召你了,朕还要罚你!”
  沈隽之缓过神来,双手撑在身后坐起来,恶狠狠道。
  萧悬光眸色一凛,他再次俯身过去,抬手握住对方的后颈,迫使对方仰起脸。
  “臣不会说话?”
  “那陛下觉得,谁比臣会说话?”
  他近乎狎昵地摩挲过沈隽之后颈细腻的皮肤。
  沈隽之只觉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样,想到对方那会儿的冒犯,他顿时怒从心起,抬手就扇了对方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响起。
  萧悬光侧过脑袋,左边脸上浮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舌尖抵了抵左颊内侧,尝到一丝腥甜。
  “陛下这一巴掌,赏臣的?”
  他说着又把右脸靠近过去,沉声笑着问:“这边呢,要不要也来一下?”
  沈隽之哪怕醉着,也觉得这人有毛病。
  “陛下不打是吧?”
  “陛下不打,那可就换臣来了。”
  不等沈隽之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胸前便泛起一抹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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