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可到了宫门前,他才猛然惊觉,他进不去。
即便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但没有天子传召,擅闯内宫甚至是天子寝殿,乃是大忌。
萧悬光从不敢拿他与沈隽之的情谊做赌,那夜的高烧试探已经是极限。
只因他太了解沈隽之,同窗情谊又如何,从龙之功又如何。
沈隽之早已将那条君臣界限划得分明,即便哪日突破界限,也不过是天子心情尚可时的施舍。
此刻,他就站在这条界限之外,看着从寝殿中走出的沈隽之。
萧悬光喉结剧烈滚动,躬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朕不是让你去御书房?”
“听闻昨夜宫中生变,陛下遇刺,臣……心中实在难安,便在此等候。”
他的视线落在沈隽之脸上。
“陛下可有受伤?”
“朕无碍。”沈隽之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倒是你,悬光,你怎么看着比朕还憔悴?”
沈隽之戏谑道。
“是前些日子生病还没休息好吗?要不朕再允你几日假?”
萧悬光幽幽道:“臣只是忧心陛下安危,夜不能寐,并无大碍。”
“原来如此,你有心了。”
沈隽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悬光呼吸一滞。
“既如此,随朕去御书房吧,关于刺客一事,还需与你详议。”
“好。”
沈隽之迈步向前,萧悬光落后半步跟上。
他不敢提一句关于楚翎的事。
昨夜宫中遇刺的消息,是遮掩不住的,沈隽之显然也并未打算遮掩。
但楚翎“侍寝”的消息,陛下可是捂得严严实实。
若非他在对方身边安插自己的眼线,否则也会被瞒的死死的。
第9章 五年没有选秀了,后宫空置已久
可即便如此,他得到的消息也有限。
他不知道昨夜寝宫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清楚沈隽之与楚翎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是仅仅始于衣带的解开,还是……?
这些没有答案的猜测,不断的拉扯着萧悬光的心脏,如钝刀割肉,疼的透骨。
御书房内。
沈隽之将暗卫查到的结果递给萧悬光。
“是南陵。”
“悬光,这事儿你可有什么看法?”
萧悬光接过案卷,一目十行看完所有的信息。
放下案卷时,眸底已然一片杀伐之气,只听他沉声道:“既然南陵这么怕死,不如直接如他所愿。”
近些年来大胤愈发强盛,边境安稳,唯有南边与南陵接壤之处,因旧日恩怨与边境摩擦,关系一直不睦。
南陵国力远逊于大胤,向来采取守势,年年进贡,岁岁称臣,表面恭顺。
只是没想到他们暗地里的胆子竟如此之大,敢将毒手直接伸到帝京,伸进天子的寝宫!
沈隽之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击。
“你的意思是……向南陵出兵?”
“没错。”
“南陵此番所为,已非寻常挑衅,若不予以雷霆重击,他日只会愈发放肆!”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沈隽之的脸上。
“更何况昨夜陛下——”
“朕倒是无碍。” 沈隽之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他轻轻后仰身子靠在椅背上,仿佛随意闲聊般,笑道,“楚翎护驾及时,反应迅捷,朕毫发无伤。”
“楚翎”二字被他如此自然的提及,甚至赋予他“护驾有功”的头衔。
萧悬光只觉得一股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楚翎他凭什么?!凭什么能得之之如此青睐?
“楚侍卫可真是功臣……”萧悬光强压着心中的妒意,嗓音干涩道。
“嗯,是功臣。”沈隽之赞同的点了点头。
“悬光,你说朕该如何奖励他?”
话题转换的快,萧悬光一时之间没跟上。
奖励楚翎?
他都爬上之之的床榻了,还想要什么奖励?
萧悬光只觉得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喉头,又被强行咽下。
“那还是要看,楚侍卫想要什么。” 萧悬光沉声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他什么都不想要。”沈隽之又道。
显然天子已经将话题从公事转移到了私事上。
但摄政王正被嫉恨冲昏了头,没意识到天子对他的亲近态度。
他在寻求他的意见,让他帮忙拿主意。
萧悬光心中冷笑,什么都不想要?
他眸色泛红,近乎残忍的提议:“楚侍卫救驾有功,忠心可鉴。陛下若真不知如何赏赐,何不……给他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南陵一战,毫无悬念,大胤必胜。”
“陛下不如……派他出征南陵,待他日凯旋,再论功行赏,加官晋爵。”
总归不能让楚翎继续留在之之身边了。
否则,再这样下去,楚翎迟早要进后宫。
萧悬光紧紧盯着沈隽之,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情绪的变化。
沈隽之并未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似乎在认真思考。
萧悬光的提议……听起来,竟有几分道理。
楚翎此次护驾,功劳确实不小。
若只是赏赐金银,未免显得单薄;若直接给予高官厚禄,又恐他难以服众,毕竟楚翎资历尚浅;不如给他一个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机会,以军功换取晋升。
沈隽之的思绪顺着这个方向滑去,几乎要点头应允。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即将成型的瞬间,另一个念头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就见不到楚侍卫了。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萧悬光眸色沉沉,一个更残忍的念头在他心头划过,他要让楚翎彻底消失。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想再添一把火催促时,沈隽之终于开口。
“好,朕找时间问问他的想法。”
萧悬光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至少对方没有全然反对。
他只能压下心头翻腾的杀意,躬身道:“陛下思虑周全,想来……以楚侍卫的‘忠心’,必不会对陛下的恩典有任何异议。”
沈隽之轻挑眉梢,被他这话逗笑。
“朕从不做逼迫他人之事。”
“是去是留,是求富贵还是搏功名,总归要他自己心甘情愿才好。”
沈隽之想,没了楚翎……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五年没有选秀了,后宫空置已久。
或许……是时候考虑一下了,召些知情识趣的可人儿进宫。
这个念头升起,沈隽之心头那点因“见不到楚翎”而产生的细微滞涩感,似乎也随之淡去了些。
紫微殿,偏殿。
楚翎缓缓转醒,后心处传来一阵阵钝痛,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一片明黄色光影晃动。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头脑骤然清醒了几分,心头猛地一跳。
“陛下!”他喉咙干涩嘶哑,本能地想要撑起身,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又重重跌了回去。
“楚侍卫,您醒了?别乱动!”
宫女青竹小心的扶着他重新躺好。
“您伤得很重,太医嘱咐千万不能乱动,伤口再裂开可就麻烦了。”
楚翎喘息着,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陛下……陛下如何了?”
他顾不得疼痛,目光急切地找寻着人。
“陛下安好,陛下安好!”
“陛下昨夜受了惊,但龙体无恙。陛下念您护驾有功,特意吩咐将您安置在紫微殿偏殿养伤,让太医院全力救治,用最好的药。”
“您昏迷了一天一夜,可算是醒过来了!”
陛下无恙。
陛下……将他留在了这里养伤。
楚翎心头涌起一股隐秘的甜意,连后背的伤痛都减了几分。
御书房。
沈隽之正批着一份折子,朱笔落下,在奏折末尾批下了一个遒劲有力的鲜红“允”字。
笔锋手势干净利落,如同他此刻做出的决定。
他将批好的奏折放到一旁,正要拿起下一份,顿了顿,他唤了刘三全一声。
“将这本折子送去礼部,传朕口谕:三日内,朕要看到具体的章程与安排。”
“另外,三日内,若是折子上的消息泄露出去一个字,让陈昭提脑袋来见。”
刘三全闻言,瞬间抱紧了奏折。
“是,奴才这就去办。”
第10章 状元郎苏文卿
礼部衙署内。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三全抱着折子来的时候,陈大人正在勾着手指逗鸟。
他站在窗边,食指伸进悬挂的鸟笼中,悠闲地逗弄着一只羽毛鲜亮的画眉。
画眉蹦跳着,啾啾鸣叫,惹得陈大人眼角笑出了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