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也看到了,两匹布还是棉布的。”说着往两个妇人面前凑了凑,“我还看到了一罐茶叶,那可是金贵东西。”
  谢老太从听到谢时序三个字,脚步就慢了下来,看着是低头在找野菜,实际伸长了耳朵在听他们说什么。
  “什么?”谢老太猛的把篮子往地上一扔,上前抓住说话的人质问道,“他真的买了一车聘礼,还有茶叶。”
  妇人不满的挣开谢老太的手。开口讥讽道,“真的假的你自己去看就是了,跟我嚷什么,怎么说也是孙子的亲事,连这都不知道。”
  “好啊。”谢老太骂了一声,撸起袖子拎着篮子就往山下走。
  等谢老太走了,一群人再度凑到一起议论开了,“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嫁到谢家也不知道是有福还作孽。”
  “谁知道呢,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可怜谢时序这么个好孩子,还是个童生呢,摊上了这么个奶奶。”
  谢老太一路从山上奔下来,看没靠近门口,便扯着嗓子喊起来,“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们有钱买聘礼给聘金,却没钱还债,眼看着王二欺负我这个老婆子。”
  谢时序本想进屋抄书,听到动静,转身向院外走去,远远的就看见他奶一边哭,一边奔过来。
  “奶?你怎么过来了?”
  谢老太积了一肚子的火,可看到谢时序长身玉立站在门口,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嘴上却骂骂咧咧的。
  “我怎么就不能过来,你爹呢,叫他出来,有钱不拿出来,就眼看着别人欺负自己的老娘,他可真是个好儿子。”
  谢时序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扫了眼跟在谢老太身后看热闹的妇人,其中两位正是刚刚跟进来的。
  “爹上地去了,您不是让爹帮二叔种地吗?地旱的都结了块,他一个人要翻六亩,起早贪黑,没那么早回来。”
  谢老太气的不行,偏生又没法说,已经分家了,还让谢成虎帮老二种地本就理亏,若是闹起来,谢成虎不帮忙种地了,她和成文怎么活。
  “那你娘,叫她出来。”
  刘玉兰听到动静,急忙将火灭了,从厨房跑出来,上前把谢时序护在身后,“娘,你这是干什么。”
  谢老太看到刘玉兰出来,立刻坐在地上开始撒泼,“王二成天上家里闹,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现在又要打小雨的主意,你们有钱却不拿出来,是想要逼死老婆子我啊。”
  谢时序侧了下身子,看向谢老太的目光有些冷。
  百善孝为先,一个‘孝’压下来,有理也说不清,这事要是不解决,以后还有的闹腾,若是污了名声,想走仕途,怕是难了.........
  第10章 聘礼
  谢时序眼眸轻闪,长睫慢慢的垂了下去,开口的同时在刘玉兰手上捏了捏。
  “奶,您在说什么,家里的钱,爹都拿去给您了,哪还有什么银钱,如今买聘礼的是我抄书攒的.........”
  刘玉兰被谢时序这么一提醒,醍醐灌顶,悄咪咪的在自己腰上使劲的掐了一把,立刻疼的嘶了一声,眼泪跟着就落了下来。
  “娘,你平时总是抢占我们的银钱就算了,我们当小辈的孝敬你也是应该的,可是阿序.........”
  说着说着哭的越发大声起来,将左邻右舍全都引了过来。
  “我们当父母的没有本事,没能力给阿序娶亲,如今好不容易定了亲事,你连孙子的体己钱也要抢去吗?”
  “您是想看着阿序打一辈子光棍不成。”
  谢老太简直要气死了,这个颠倒黑白的刘玉兰,什么叫抢占,明明就是她儿子给的,这脏水她可不接。
  “老大媳妇,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抢占你银钱了? ”
  刘玉兰脸上还挂着泪痕,看上去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没抢占吗?以前就不说了,就说分家以后,一年前你从成虎手中拿了五两银子,说是借的,一直没还不说,一个月后又拿了二两。”
  “半年前您说病了,要吃药,每个月都过来拿钱,没钱就拿米,拿面,拿鸡蛋。”
  “一个月前,您说开春没衣服穿,又拿了二两。”
  刘玉兰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将谢老太逼的踉跄后退,“你干什么,那是我儿子孝敬我的,儿子孝顺娘,天经地义。”
  刘玉兰险些被气笑了,“好,银子是孝敬你的,那地呢,分家了一直让成虎种着,累死累活,卖粮钱一文不给,还要借着阿序童生的名义免除税收。”
  越说越气,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欺负我们还不够,还要欺负阿序和小满。”
  这下动静可不小,本来院外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又赶上傍晚下工,地里干活的,镇上回村的,听到声音都围了过来。
  谢成虎拎着锄头也往回走,听到刘玉兰的哭喊声,脚步一顿,扒开人群就要冲进去,可看到他娘也在,下意识的缩了下肩膀,退了回去。
  “这谢老太还真是不要脸。”
  “就是,可着谢老大欺负,前些日子要卖了人女儿,现在又来抢夺人儿子银钱,破坏亲事。”
  “二两银子都能买四匹棉布了吧,啧,啧,当人傻子不成。”
  “这谢老大也是倒霉,摊上这么娘跟弟弟。”
  谢老太听着议论声,实在是没脸,却又咽不下这口气,转身便骂道,“谁倒霉了?你们是不是糟糠吃多了,嘴都臭了........”
  村里的婶子都一个比一个泼辣,谁受这个气,当下就反击了回去,“事情你都做了,还怕让人说,分家了还趴在人家身上吸血,我看你是糟糠都吃不上了。”
  “你........你们.......”
  谢老太气眼睛发红,也不再地上坐着了,爬起来就朝刚刚骂她的人扑了过去。
  眼看几个人就要厮打起来,谢时序突然开口,“奶,我明日下定你可要填聘?”
  谢老太猛的回头,眼睛死死的瞪着谢时序,“填聘?王二都快将家里搬空了,你让我填聘,我看你是想要我的命。”
  谢时序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脸色都白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家里银钱不够,屋子没有收拾,喜被也没有,还有祖宗的祭品。”
  “其他的没所谓,可孙子成亲,奶是不打算祭祖了吗?”
  谢老太本就气的心口发疼,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撅过去,南唐国最是重孝,家里有喜事发生都要祭祀祖宗,她要是敢说不,一辈子都得让全村人戳脊梁骨。
  “当然要祭祖!”
  谢时序打蛇随棍,“那祭品的事........”
  谢老太两眼一黑,听着周围的讥讽声,咬牙切齿的开口,“祭祖的东西我会准备。”
  谢时序嘴角牵动,露出一抹笑来,“谢谢奶。”
  向来冷漠淡然的人,突然露出一个笑来,谢老太看的头皮都麻,强烈的危机感让她转身就跑,生怕走的慢了,又搭银子出去。
  谢时序盯着谢老太的背影,一点一点的收敛脸上的表情,好半晌垂下眼眸,拱手行了一礼,“多谢各位叔婶仗义直言,成亲时请各位叔婶喝喜酒。”
  送走了左邻右舍,谢时序才转身看向墙角,“爹,进去吧。”
  刘玉兰一看到谢成虎气就不打一处来,几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躲什么?就看着你媳妇孩子被欺负?”
  谢成虎疼的直裂嘴,却不敢叫喊,只是不断的开口解释,“娘看到我,闹腾的会更凶。”
  “不是装病,就是要撞墙,我这不是.......这不是.......”
  谢时序闻言眉头一挑,看来他爹也不是无药可救。
  清晨的一丝光亮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射进屋子之中,谢时序放下手中的毛笔,动了动酸疼的脖子,吹灭桌上的烛火。
  昨夜一直睡不着,干脆起来抄书,谁知不知不觉间天竟然亮了。
  谢时序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慢慢的闭上眼睛。
  没多一会儿,隔壁传来‘嘎吱’的开门声,依稀的能听到谢成虎和刘玉兰的说话声,和进厨房做饭声。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阿序,你起来了吗?今日要去下定,你好好拾掇拾掇。”
  谢时序应了一声,换了一身衣服开门出去,就见他爹娘站在院中盯着桌上的聘礼看。
  心里‘咯噔’一下,这聘礼确实多了些,尤其是那罐茶叶,是平常百姓一辈子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品质差一些一罐都要一两银子。
  连忙快走了几步,“爹,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刘玉兰拧着眉,指着桌上的聘礼开口问道,“这聘礼是不是........”
  第11章 下定
  谢时序的视线也落在聘礼上,眉头微微皱着,等着刘玉兰的下文。
  “是不是少了些。”
  刘玉兰认真的思索了一番,有些艰难的开口,“家里还有一些剩余,我那还有几个绣品没卖,要不再加一匹棉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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