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怕对比,知道了最差的情况,娶个男妻,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谢时序没有拒绝,“我知道,多谢娘。”
  刘玉兰拍了拍谢时序的肩膀,面容上闪过一抹心疼,“委屈阿序了。”
  “娘,莫要说这种话,温公子若是进门,便是我的夫郎,何况他于我们家也是恩情。”
  谢时序嗓音低沉,语气郑重。
  刘玉兰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谢成虎躺在床上,捏着被子,几次想要开口都插不上话,这母子二人自顾自的说话,压根没有理他的打算。
  心中气闷,干脆转了个身,背对着两人扑腾了下被子,才闭上了眼睛。
  刘玉兰回头扫了一眼,瞧他这副样子就心头有气,很想再用胳膊拐他一下,可碍着谢时序在这,只能作罢。
  谢时序知道两人还在置气,他作为小辈也不好开口,而且他爹的性子确实要改改了,于是起身向外走去,“爹,娘,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哎。”
  刘玉兰应了一声,转手就去扯谢成虎身上的被子,“阿序说的你可听到了,不准去帮你那赌鬼弟弟。”
  谢成虎心里有些不得劲,可想到他们毫不犹豫的把谢小满卖了,如今谢时序又被迫娶男妻,心里头那点想法,也都全都按了下去。
  为了躲着谢成文和谢老太,更是一大早就扛着锄头进了山。
  谢时序吃过早饭后进屋换了一身不常穿还有些簇新的衣服,又将前几日抄好的书拿上,跟刘玉兰招呼了一声,出了门。
  村里离镇上不算太远,走路要半个时辰,也有往返的牛车,两刻钟便能到,来回要三个铜板。
  谢时序平日里都是走路去,今天却坐了村口的牛车,总不好一身汗味,灰头土脸的去见人。
  而此时温家,温知南翻着手中的账本,一脸愁容,“再这样下去,铺子可能真的要关门了。”
  关门事小,就怕柳家揪着香方不放,步步紧逼,真到那时,他们怕是连安身立命的东西都没有了。
  温长风长叹一口气,面色颓然,一双眸子似是没了生机,盯着一处虚空愣愣出神。
  温知南听到那声叹息,心口发紧,放下手中的账本低声开口,“爹,谢时序还没有来吗?”
  温长风迟缓的转动了下眼球,嗓音低沉嘶哑,“你真的打算嫁给谢时序当男妻?”
  第7章 若你不悔,只你一人
  温知南紧抿的唇动了两下,“爹,我查过谢时序,他家境不好,还有个偏心的奶奶,四年前才开始读书,仅用一年时间,就夺得了县试和俯试的案首,可谓是惊才绝艳。”
  “若非三年前他考青山书院的名额被顶替,耽误了,他早就是小三元的秀才了。”
  温知南抬起头看向温长风,“爹,若说还有谁能帮我们,只有谢时序了。”
  温长风周身低迷,眉宇间满是哀愁,纠结半晌,长吁一口气,“爹对不起你。”
  温知南从桌子后面绕过来,蹲在温长风面前,仰着头看他,“爹,你没有对不起我。”
  看着温长风泛红的眼眶,他心中一叹,“爹,你知道的,我本就不愿娶妻,如今能嫁给谢时序很好,而且他长的好,性格好,待人有礼。”
  “以后中了秀才,举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求着嫁,儿子这是先下手为强,你就是举人老爷的岳丈,看柳家还敢拿捏你。”
  温长风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不自觉的跟着点头。
  好像有道理。
  温长风眼眸中终于有了生机,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挥手招过家里的小厮,“你去西树村打听一下谢家,尤其是谢时序,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温知南诧异的睁了下眼睛,他爹同意的是不是太快了些..........
  他准备了好些话,还都没说。
  抿了下唇,看着已经跑出去的小厮,心里也不由的急了起来,若是谢时序再不来,他怕是还要堵一次人。
  想到之前他拦着人,行那勾引威胁之事,脸颊不由的燥热起来,要是再来一次,他怕是没有那个勇气了。
  “老爷,公子。”
  刚跑出的小厮又跑了回来,“谢公子在店门口,说是要见公子。”
  温知南一愣,连忙站起身往外走,刚迈过门槛,肩膀一缩又退了回来,之前谢时序那句,‘相鼠有皮,而人无仪’他查过了。
  在骂他不要脸。
  现下他确实也没脸见人。
  温长风一看便知他又犯了怂病,他这儿子平日看着大胆,泼辣,实则跟个兔子一样,胆小易惊。
  眼珠子一转,伸手就把人推了出去,咧嘴说道,“到嘴的鸭子你可得叼住了。”
  对,有些东西不要脸才可以得到。
  温知南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鼓起勇气往前院走去,远远的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谢时序。
  虽然衣着朴素,但是身姿欣长挺拔,五官立体,面容俊朗,硬是将一身普通的衣衫穿出了几分矜贵的味道。
  温知南站在原地,拍着脸颊调整自己的表情,勾起一抹笑容后才走了过去,“谢公子。”
  谢时序转眼看了过去,微微颔首,“温公子。”
  清凉的嗓音落下,两人没有再开口,随着时间流逝,沉默的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味道。
  温知南捏着指尖,拿眼睛偷偷瞄了他两眼,唇瓣动了又动,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来,“那个........”
  抬眸对上谢时序漆黑的眼珠,嗓音戛然而止,视线飘忽,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向谢时序。
  谢时序一直在打量着他,看他如此,不由的愣了愣,有些怀疑眼前的人与那日拦他的是否是同一人。
  谢时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温公子,你对聘金和聘礼有什么要求?”
  “什么?”温知南惊的身子微颤,反应过来后连忙开口,“没有要求,不用聘金聘礼,写个婚书就行。”
  谢时序忍不住又将人打量了一遍,确定这是那日将他堵在巷子里调戏的人没错,与之前的刁蛮大胆不同。
  此时的他穿了一身淡蓝色棉布长衫,静静的站着,眉眼如画,看过来的目光中闪着细碎的光,看着又乖又软。
  谢时序眼眸轻闪,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娶妻自然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捏了捏袖中的一小袋钱,这是他这些年抄书攒的,除去平日里的花销,笔墨纸砚,也没剩多少。
  “这个给你,算是聘金。”
  谢时序抿了抿唇,不自在的继续开口,“钱不多,算是一份心意。”
  看到温知南接过去,没有嫌弃的意思,反而还露出一抹灿笑。
  稍稍松了一口气,“明日我母亲想带媒人过来下定,不知........”
  “好。”
  温知南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下来,眼中也染上喜意,农户本就没有什么讲究,定亲婚嫁,也是两家父母说和,再定个日子搬过去而已。
  他家虽然有些钱财,在镇上也有些名气,可到底是男妻,所以从没想过能三书六礼,有个正经的仪式。
  察觉自己表现的太过急切,不由的脸颊一热,却硬着头皮介绍家中情况,“我母亲早逝,家中只有父亲和哥哥,哥哥看管着县里的生意,极少回家。”
  温知南抬起眼眸直视着谢时序,“你来之前想必也打听过了,我家生意上出了些问题。”
  “我知道。”
  谢时序应了一声,他知道温知南是什么意思,有些事成婚前说明白也好。
  “你不必多想。”
  谢时序看着外面街道来往的人群,有些痛恨自己的无能,无法叫家人吃饱穿暖,无法护着家人平安无忧。
  他能做的,只有不断的往上爬,可寒门学子想要往上爬太难了,只说笔墨纸砚,他就负担不起,更别提那些名家注解。
  所以他需要钱。
  很需要。
  谢时序垂着了下眼眸,视线从温知南脸颊上划过,“我除了有些学识,没有什么能让人看上的地方,你愿意嫁我,愿意为我出钱出力,愿意为我花心思,是我的幸事。”
  “我既然娶你,你便是我的夫郎,只要你不怨不悔,我便敬你护你,无论将来我如何,只你一人。”
  温知南心头震动,忍不住抬头看他,谢时序侧着身,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可脊背挺直,每一个字都带着郑重。
  温知南下意识的跟着点头,低低的开口回应。
  “好。”
  第8章 屯粮
  直到谢时序走远,温知南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读书人身上都带着些多多少少的傲气,将自尊看的比什么都重,谢时序也是一样。
  可他呢,用家人的安危威胁,用银钱来逼迫,不择手段的想要利用。
  谢时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可他不但没有怨,没有恨,还说会尊敬爱护,许他一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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