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又想起什么,一边带着人进院子,一边介绍身旁的陈栖:“这是我朋友,陈栖。”
  陈栖变得有礼起来,学着顾淮之与人相处的模样:“兰小姐有礼了。”
  兰若与他见礼,接着刚才的话题,有些幽怨:“我一直在延禧宫照顾小殿下,也是他告诉我你在这里的,陛下真是,你都回京几个月,他也不告诉我……”
  和兰若聊了半个时辰,知道了崔静澜以居士身份在沉香寺别院常住。
  林美人在御赐别院里侍弄花草,当初与他不对付的薛昭仪招婿上门。
  日子都过得不错,至少比在深宫里消磨时光强不知多少倍。
  方知砚唏嘘不已,最终问起方家人的下落。
  兰若面色复杂:“陛下一直没有杀他们,只是将他们关在牢里,我每月都去看他们,给他们带些东西。”
  方知砚又是一阵难言唏嘘,方家从前那样的士族,如今在牢狱里一关就是两年,不知该有多煎熬。
  “都还在吗?方知薇也在?”
  兰若眼底有些苦涩:“小姐也在,最开始整日疯疯癫癫,后来慢慢的也冷静下来,我每月给她送些杂书打发时间。”
  陛下好像没有要置方家人于死地的想法,只是关着,也默许从前的旧人带东西进去探望。
  比起其他囚犯过的日子也算是天差地别。
  最后兰若走的时候,问方知砚:“公子,您还回宫里吗?”
  这个问题方知砚没法正面回答,只说:“我如今和两个友人一同做生意,钱也挣到了,过得挺好的。”
  兰若点点头,笑起来:
  “过自己喜欢的日子那真是再好不过,公子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往后我会多带小殿下出来这处寻你。”
  陈栖带了些礼品上陈三公子的府上赴宴。
  后院里,下人躬身对三夫人汇报:“七公子来了。”
  三夫人原本要去迎接,闻言挑眉:“就他一个人来的?”
  下人点头称是。
  陈栖大大咧咧惯了,哄了小侄子玩了一会儿,开席前三公子才回来,见了他打招呼:“七弟难得有空过来,今夜你我好好喝两杯。”
  三人对坐,席间夫妇二人有意无意提起他做生意的事。
  陈栖自是好好嘚瑟一番,等他们打听起陛下为何要赐牌匾给闲云楼的时候。
  陈栖说话的速度就放缓不少,平时一张嘴什么话都说,事关陛下也知道三缄其口了:
  “我知道的不多,总之陛下很是关照我们的生意呢,绸缎铺子快要开张,未来不出几年,我们的店铺会遍布天下。”
  陈三夫妇也不打断他,各有各的琢磨。
  虽然七弟的话有夸张的成分,但有用的信息也有,那就是方知砚确实得陛下青睐。
  夜深了,陈栖喝多了也没回去,就在这处住下。
  正房里,陈三夫妇一边品茶,一边说话。
  陈三不无懊恼,谁能想到那日在正阳门那处院子里,见到的那个衣着朴素的少年,竟会得陛下青睐。
  又忍不住抱怨:
  “爹也真是,咱们家为什么就不能往上走一走,户部侍郎的位置至今空缺,为什么不能是我。”
  这事要从前段时间说起,陈三有个同窗好友在户部任职,某次一同吃酒,同他言明:”有风声说侍郎的人选初步定下,陈大人你是人选之一啊。”
  为着这句话,陈三那一个月内请户部的人吃酒走动就花了大代价。
  结果被他爹知道了,敲打了他一番,说户部侍郎的位置不适合他,早些死心。
  陈三夫人想到这些,手中的茶杯重重落在桌上,冷哼:“你在工部任职几年,如今也到了而立之年,上次京察你可是得了上等,本就是铁板钉钉的要升职。”
  她揪了揪手中的帕子:“说什么陈家不能步了崔家的后尘,我瞧他明明就是偏心大哥……”
  陈三原本就是这样揣测,现在被夫人说出来,更加恼怒:“住嘴!”
  三夫人一顿,有些委屈:“你冲我发什么火,有本事跟你大哥叫板去。”
  陈三公子一双眼里满是算计,冷哼一声:“咱们这回便借着七弟与那方老板交好这一点,笼络住了他,看看能不能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他本就在候选名单上,这般做也没什么不好的。
  想通之后,他缓了语气:“你没事多去走动,想办法知道他的喜好,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无论如何也要把握住。”
  第98章 意见不一
  萧寰与一众大臣议完繁杂政事,踏入乾清宫,殿内烛火被晚风拂得微晃,将他身影映在冰冷金砖上。
  落座后,第一件事便是屏退左右,独留暗卫近身,听其禀报方知砚一整日的不肯放过。
  “锦绣庄的苏家主今日登闲云楼,与公子洽谈半个时辰。”
  原本在翻阅奏折的人忽然一顿,抬起头:“说了些什么?”
  “苏家愿给予公子独家底价,优先供应当季新料,还应允让出数款京城独一份的织锦纹样。”
  “合作诚意十足,公子很是满意……”
  等暗卫走了,萧寰搁下奏折。
  李公公为他奉上茶,试探着问:“陛下一句话的事儿,方公子什么样的生意做不起来,何必把这样卖人情的机会让给苏家?”
  要说他也是看不懂陛下,要说他不支持方公子折腾吧,又赐下牌匾。
  说支持吧,人家忙前忙后筹备绸缎铺,倒不见陛下做些什么。
  这陛下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
  萧寰顺手捞过一直放在左手旁的那块黄杨木平安牌。
  时间长了,上面所刻两人的五官有些模糊,想来是他平日里没事拿在手里摩挲多了。
  他乐意看方知砚在他眼皮子底下折腾那些无伤大雅的生意,就当给他打发时间。
  但内心深处,却不愿方知砚过于劳碌奔波,更不想他把大把的时间精力,都耗在生意应酬、与商贾周旋之上。
  守着一家闲云楼能让他开心的同时打发点时间就成。
  这天下都是自己的,还能缺他钱财不成。
  方知砚就应该什么都不做,整日待在他身边即可,这世上最好的他都会双手奉上。
  想到这些,他有些不悦,苏家真是平白多事。
  李公公见他起身往外走,连忙欲跟上,却见陛下摆了摆手,不让他跟。
  夜已深,正房还点着灯,方知砚在烛光下看苏家主今日拿来的各种绸缎纹样,越看越精神。
  这些款式新颖,又有苏家的独家货源支撑,待绸缎铺开起来,定然能在京城绸缎行当占据一席之地。
  正看得入神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异动,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方知砚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样册,抬眼朝着门口望去,心中有些猜想:“谁?”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轻轻推开,身穿玄色常服的身影迈步进来,正是萧寰。
  他想起今日苏家主主动登门,想必是眼前人授意。
  方知砚心中很是感激,语气也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主动开口:“陛下这么晚怎么还过来?”
  一开口自己就是一愣,和萧寰呛声呛的久了,张嘴就感觉在阴阳怪气。
  他有些拘谨,摸摸鼻子,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
  萧寰缓步走近,目光一动,落在他摊在桌上的绸缎样册上,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却没立刻开口。
  方知砚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为了苏家主的事前来邀功。
  忙转身想去倒茶,声音都放轻了几分:“我给陛下倒杯茶。”
  他动作略显急躁,险些碰倒桌角的茶盏。
  萧寰看他为自己忙忙碌碌,心头那点因苏家而起的不悦,悄然散了几分。
  抬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人重新坐下。
  声音温和带着一些倦意,没了朝堂上的威严:“不必忙,我坐会儿就走。”
  见他也不喝茶,只盯着桌上那些册子,方知砚开口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今日苏家主上门谈合作,给的条件十分优厚,若是没有陛下的意思,苏家断不会对我这般礼遇。”
  他抬眼看向萧寰,眼底亮着细碎的光,里头的感激动容真真切切:
  “这段日子,多谢陛下处处照拂,我心里都记着。”
  在他看来,萧寰身为帝王,日理万机,却还要分出神来帮自己。
  从前那些因身份隔阂、过往种种生出的防备,在这一刻都淡了不少。
  他主动将册子往萧寰面前推了推,眉眼间带着不掩饰的兴奋,指着上面的纹样:
  “陛下你看,这些都是今年京中还没有的新款,苏家答应给我独家货源,等铺子开起来,生意定然不会差。”
  他说着,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许,也和陈栖一样,做起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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