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难不成是大理寺?不会是诏狱吧?”
萧寰见他越说脸色越差,语气淡淡,意味不明:“关在承乾宫,一辈子都别想踏出半步。”
“……”
佛门净地,还是当着萧家列祖列宗的面,怎好意思一本正经公然调情。
也不怕萧家列祖夜里去梦里骂他。
萧寰逗完了人,才又认真了点:“贤妃这样好的人,就算是犯了错也是无心的,或者是形势所逼,朕不会怪你。”
方知砚心里暖暖的,还是萧寰懂他。
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都是方家人的错。
他为萧寰的话心动的厉害,小声问:“陛下,这沉香寺有那种殿吗?”
萧寰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哪种?”
“那个地藏殿不是管忏悔嘛,那有没有管有情人长久的那种神佛?”
民间的月老殿,他想着沉香寺这种庄严肃穆的地方应该没有,但还是问了。
萧寰眉目浮上愉悦:“定然不能叫贤妃失望了,同朕来。”
萧寰牵住他的手,步履从容,沿着寺里青石路缓步往后山去。
走到后山一处,红墙红瓦的白月台映入眼帘。
“沉香寺为国刹,没有月老殿。”
萧寰驻足台边,转头看向:“这白月台,便是许愿之地,上敬星月,下安尘缘,求岁岁安稳、情意长久,最是灵验。”
“沉香寺竟真有这样的地方么?”
“并非一开始就在,是我萧家一位祖先建立。”
别的不说,萧家帝王真是多出情种,毕竟民间有一趣味传言——爱上宠妃是萧家帝王的宿命。
本意是嘲讽他们宠妾灭妻,冷落了皇后,可传着传着,倒是变了味。
萧寰取过案上清香,就着炉中余火点燃,淡淡青烟升起。
他递一炷香给方知砚:“许愿吧。”
方知砚指尖拢住香柄,垂首走到案前。
二人并肩而立,凝神静气,先后俯身。
“神佛慈悲,苦度众生。”
一拜星月清宁,二拜古刹梵音。
两人深深俯身,额头轻叩微凉的青石台面。
方知砚闭上眼,心底杂念顿消:如果能和萧寰长长久久,即使付出一些代价,我也愿意,神佛在上,我名方知砚,姑苏人士。
可别搞错,保佑了方知薇和萧寰就坏了。
萧寰扶起他,两人往外走。
走出一段距离,方知砚回首望了一眼,白月台三个字在日光下栩栩生辉。
往后或许风波骤起,或许宿命难违。
但至少在这一刻,沉香寺的清风为证,山间古松为鉴。
十方神明见过他们倾心相待、挚爱彼此的模样。
第74章 冒险
即使是在这避暑山庄,萧寰也要整日忙于政务。
方知砚便同淑妃萧叙几人混在一处玩乐。
淑妃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叫烧烤架的东西,叫侍卫进山猎了一些野味。
夜里几个人聚在一处喝酒闲话。
这一刻,仿佛萧寰不是皇帝,她们也不是嫔妃,大家闲话连篇,如同世间许许多多的普通友人一般。
更多的时候,是陪在萧寰身边。
萧寰忙政务,他便一门心思雕刻那块巴掌大的黄杨木平安牌,或是靠在窗户旁小憩。
偶尔抬头,就能对上萧寰毫不闪避的目光。
方知砚全当看不懂对方眼里面包含的种种。
经过几天忙活,这块平安牌此时已经完成了大半。
这日在屋里,兰若替他扇扇子,一边赞叹:“娘娘您虽然画画的一般,这雕刻手艺倒是很精湛呢。”
方知砚一顿,一时间没分清是不是在夸自己。
“在姑苏时跟一个老伯学的,他爱喝酒,我外祖母酿酒的手艺很好,我就偷偷拿着酒去去换,让他教我。”
兰若点头,仔细看了看,那木雕外围是祝福语,平安顺遂什么的,只是木牌中间是两个人的轮廓。
“是陛下和娘娘么?”
五官还没出来,不怪兰若看不出,他点头:“是啊,背景是乾清宫,陛下在案前看折子,我在窗前榻上当挂件那会儿。”
那是最开始,萧寰莫名其妙叫他去乾清宫伴驾,也不干嘛,就吃吃喝喝打打瞌睡。
从前觉得枯燥难捱,如今想来,倒是颇为复杂。
有脚步声从外面进来,淑妃牵着萧叙挑开帘子:“怎么今日这样坐得住?”
方知砚也没起身,目光没从木雕上移开:“在刻平安牌。”
淑妃娘娘走近了,凑近一看,颇为无语。
人家的平安牌中间是祝福语,怎么他的平安牌跟画册似的。
“北狄使者团明日入京,陛下怕是要回宫一趟。”
方知砚闻言一愣,放下手中的东西,左右扭动了下僵硬的脖子:“是么,离着先祖忌辰还有十日,陛下来回赶的上么。”
这本是一件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方知砚莫名感到不安。
夜里,萧寰来同他一起用膳,果然说起此事,说要回宫两日。
问他:“你要不要同朕一起下山?”
方知砚放下筷子,心里一下子想了许多,也没有再回避他的目光:“不了,我就山庄等陛下回来。”
萧寰无声望着他,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方知砚拿筷子在米饭里戳了戳,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对着人笑了笑:“等祭祀大典结束,我有很多话要同陛下说。”
他的双眼在烛光下越发明亮,仿佛丢开许多迷茫,变得坚定许多。
如果淑妃娘娘在这里,听到他这句话,一定会提醒,要么就现在说完,要么就收回这句话。
以她阅文无数的经验来看,说完这句话的,十有八九是以坏结果收场。
好比杀手的一句:做完这一单,就金盆洗手。
八成这趟回不来。
可惜淑妃不在,可惜萧寰向来对方知砚都很纵容。
只要方知砚愿意向他坦白,再等一等又有什么关系。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于是他欣然接受,为方知砚夹菜:“好,先吃饭。”
见他不再问别的,方知砚心下松了口气。
他打算跟萧寰摊牌,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结果如何,任由他定夺。
方家下场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却也不见得自己就能好。
反正欺君之罪这一条是逃不了。
他愿意相信萧寰不会太过为难他,但是,他不能拿外祖母冒险。
前几日他暗中给邱润之去了信,让他看了之后按照信上所说。
叫那位远在姑苏照顾老夫人起居的故友,带着老夫人先离开姑苏。
等他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再看看是接老夫人进京还是再做其他打算。
按照路程,那位扬州人士周义应该很快就会收到信。
立刻启程离开的话,等萧寰从宫里回来,时间差不多刚刚好。
隔日一早,下山的马车停在院外。
方知砚送他到马车旁。
萧寰回头,见人眼巴巴望着自己,不由好笑:“不如还是同朕一道下山吧。”
方知砚后退一步,摆手:“还是不了,陛下一路顺遂。”
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兰若喊他:“主子,外头热,我们进去吧。”
方知砚回到屋里,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兰若,等陛下回山庄,我打算将事情全部都同他说了。”
兰若一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避暑山庄之前,不是还说让自己做好准备也赶紧离开么。
方知砚叹息:“我知道你心里的疑惑,但是兰若,我怕是要犯和你旧主一样的错误了。”
原来无论男女,只要是人都会有冲动,都会为情爱犯傻。
兰若将这句话琢磨几遍,不太确定地问:“您也要同人私奔了吗?”
走之前,还要把这一年里欺骗陛下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么嚣张?
“嗨呀!”
方知砚气的头疼:“你的思路真的越跑越偏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和她一样为爱冒险?”
兰若反应一会儿:“哦哦,主子实在对不住,这确实很冒险啊。”
都是些掉脑袋的事儿。
是要有多爱,才能坦然接受自己身边的贤妃原地变成男子?
“他不会杀我的。”
方知砚有些底气不足,偏开视线:“至多……至多是接受不了自己喜欢男子,将我赶走。”
那也好过他一声不吭走了。
萧寰对自己这么好,如果自己这么做,是不是也太狠心了些。
毕竟从头至尾,他都是无辜的那一个。
”而且他近日总给我一种,他已经知道不少,只是不想揭穿我,等着我自己跟他坦白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浓烈,他自诩也有几分了解萧寰。
包括那日在见了萧定之后,他有意无意的试探,萧寰的回答也是给他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