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丫鬟领了命,匆匆往太医所在的厢房跑去。
  跑的太急,迎头与人撞在一起,对方哎呦一声呵斥:“哪家的婢子这样不懂规矩,急急忙忙做什么。”
  小丫鬟没功夫搭理他,爬起来又要跑,被一把攥住。
  她急了,连忙跪地讨饶:“我是庄嫔娘娘房里的,还请高抬贵手让我去请太医,娘娘病了。”
  李公公的徒弟一愣,连忙拉起她:“娘娘病了?”
  小丫鬟点点头。
  海公公一跺脚:“你去跟前伺候着,我去告诉陛下。”
  小丫鬟刚要张嘴说我找太医,不找陛下,人却已经跑远了。
  方知砚又被兰若摇醒,哀求:“兰若,你让我睡吧。”
  兰若白着脸:“您怕是烧晕过去了,不是困了,我已经让人去请太医……”
  小丫鬟匆匆跑进来。
  兰若见她身后空无一人:“太医呢?”
  小丫鬟将方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方知砚一听陛下,清醒了大半。
  兰若与他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双双笃定陛下会来。
  于是方知砚抓着兰若的手,像交代遗言一样,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快,为我梳妆。”
  兰若也不耽误,立马去了梳妆台拿东西。
  小丫鬟从不曾近身伺候,太医也是隔着床幔请脉,所以他们不知道素面朝天的方知砚和庄嫔有轻微的不同之处。
  需要改变一点点,幸好不多。
  两个远距离候着的小丫鬟肃然起敬。
  这就是宠妃的自我修养么。
  即使病成这样,也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陛下。
  往日里,萧寰这个点已经在书房看折子,今日不知为何,坐在案前眉心直跳。
  面前一堆折子也看不进去。
  李公公以为他不舒服,小声请示:“陛下可有不适?不若宣太医来瞧瞧。”
  海公公推门而入,动静大的令萧寰蹙眉。
  李公公瞪他:“毛手毛脚做什么?找死啊。”
  海公公垂首:“陛下,奴才方才遇见庄嫔娘娘房里的小丫鬟,见她匆匆忙忙……”
  萧寰心一沉,李公公恨不得踹他一脚:“说重点。”
  “那丫鬟说娘娘病了,要请太医。”
  话音一落只觉身侧一道人影掠过,带起一阵风,等他抬首,殿里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跪在地上。
  第60章 以后会对你坏
  太医又提着药箱赶来,替人把了脉:“昨夜的药都用了吗?按理来说不应该一点退烧的迹象也没有啊。”
  兰若被太医看的垂头,她也是昏了头了,真信了方知砚说的胡话。
  她不说,太医也猜到个七八分,苦口婆心:“良药苦口,娘娘切莫逃避啊。”
  方知砚意识像被浓雾包裹着,浮浮沉沉,耳边兰若与太医的话忽远忽近的。
  过了一会儿,周遭静下来,方知砚在心里松了口气,终于能安静的睡一会儿。
  半梦半醒他感觉自己被人托起了上半身,尔后便感觉自己靠在了一处热源上。
  他在睡梦中蹙眉,本来就热。
  有什么东西贴在他唇上,耳边响起一声低低的:“把药喝了。”
  是萧寰的声音,方知砚想睁开眼睛看看是不是真的。
  却苦于眼皮沉重,睁不开眼。
  萧寰将人揽在怀里,让他半坐起身靠在自己身上。
  从兰若手里接过煎好的药,舀了一勺递到人唇边,奈何人不张嘴。
  他示意兰若过来端碗。
  兰若小心翼翼接过,余光见陛下一只手捏住方知砚的鼻子。
  等他张嘴后将药喂了进去。
  方知砚这下终于醒了,嘴里又苦又涩,他稍稍仰头,看到萧寰的半边侧脸,有些分不清真假,声音恍惚:“你怎么来了?”
  话说的毫不客气,连尊称都忘了。
  兰若小声替主子解释:“陛下别同娘娘见识,他病的厉害。”
  萧寰周身气压沉沉,薄唇抿着,眉眼都是寒霜:“你们是怎么伺候的,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朕。”
  兰若扑通跪下,没法解释。
  萧寰冰冷的目光在几个伺候的人身上一一掠过:“李茂,将她们带下去……”
  “不怪她们,咳咳……”方知砚急了,轻轻挣扎:“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她们。”
  萧寰抿唇,下颌绷的锋利,最终还是忍耐下来,拿了勺子继续喂人喝药。
  方知砚怕他真的把兰若她们怎么样,即使反胃,还是硬着头皮张嘴喝下去。
  好死不死船又摇了一下,方知砚使出浑身力气挣脱萧寰的桎梏,探出身子又开始呕吐。
  萧寰下意识伸手捞他,宽袖上顿时沾上一些秽物。
  兰若急忙拿了水给他漱口,另外两个丫头忙不迭收拾。
  兰若忍不住跪下请求:“陛下,娘娘有些晕船,这几天胃口也不佳,还请陛下在最近的码头停靠,让娘娘养好身体。”
  萧寰不语,只是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细细为方知砚擦去额角的汗。
  外间的李公公哪里敢有半分怠慢,陛下的心思他清楚,连忙出去吩咐就近靠岸。
  等屋子收拾好,方知砚看着萧寰袖子上的污渍,无比愧疚:“你回去吧,我不要紧的。”
  说完这句话,能明显感觉到萧寰揽在他腰侧的手一紧。
  半晌,他沉声开口:“都出去。”
  兰若看一眼方知砚,不情不愿挪动脚步去了外间。
  萧寰将人轻轻放在榻上躺好,又听他嘟嘟囔囔:“你为什么要来?”
  萧寰看他的脸,才发现,一段时间不见,他竟瘦了这么多。
  脸颊上的肉没了,下巴也尖了许多。
  半月堆积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萧寰有些后悔,听了沈让的话,晾着他。
  结果不仅不是他想要的,还把人折腾病了。
  心口泛起轻微酸涩,萧寰抬手指腹轻轻触碰他干涩的唇,像自言自语:“你觉得朕为何要来?”
  方知砚难受地哼唧两声,混沌的脑子想不明白:“我不知道,你不该来。”
  他好像只会对自己说这句话。
  萧寰不和病人计较,淡淡应声:“嗯,你好了朕就走。”
  “你走了我就好了。”
  摩挲他脸颊的手指一顿,半晌,萧寰自嘲般嗯了一声。
  两人一时间没再说话,萧寰也没有像他预料中的那样拂袖而去,屋内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
  直到萧寰的指尖被打湿。
  方知砚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什么难过的神色,眼尾却有一道水迹。
  明明说各种狠话,屡次让自己走的是他。
  萧寰语气颇有几分无奈:“朕还没有怪罪你,你先委屈上了?”
  人病了就会脆弱许多,方知砚不想在萧寰面前流泪,可他控制不住。
  他轻轻吸了下鼻子,轻声说:
  “倘若我是替你委屈呢。”
  萧寰一怔,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好半晌,他才问:
  “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很坏。”
  萧寰替他把被子掖好,方知砚视线模糊,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是听他低低嗯了一声,情绪不明:“有一点。”
  又说:“没关系,朕不怪你。”
  方知砚一闭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眼尾尽数滑进头发里。
  萧寰耐心替他擦拭:“别哭了,伤眼睛。”
  “为什么不怪我,我对你那么坏。”
  他压制不住地抽噎几声:“你不要再管我了,我以后还会对你很坏。”
  他注定没有办法以现在的姿态坦然地面对萧寰。
  不敢赌,也赌不起。
  只能一次次伤害推开萧寰。
  “那也没关系。”
  萧寰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听不出半分勉强,更无一丝怨怼。
  真的没关系吗?
  被疏远被伤害也没关系吗?
  付出许多得不到回应,都没关系吗?
  方知砚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望着萧寰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些撒谎的痕迹。
  可惜没有,萧寰眼底一片赤诚。
  他像一个得不到答案不罢休的孩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问为什么没关系。
  萧寰被他的执着惹的叹息一声,想了想,说:“因为对朕好的人有很多,对我很坏的,只有你一个。”
  第61章 顺其自然
  方知砚愣愣的,好像被这一段话绕进去,一双湿漉漉的眼望着萧寰,长而卷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
  他本就生得极好看,眉眼清隽如画,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刻意端起的傲慢与刻薄。
  实则底子柔软纯善,此刻病得憔悴,所有伪装都被无意识卸下。
  反倒叫萧寰见到了他的几分真实。
  萧寰就这般垂眸看着他:“听不懂也无妨,你只管待在朕身边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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