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二日赶往码头时,李公公照常引着方知砚上马车。
  进去前他还在想要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萧寰。
  疏远的,冷淡的,下定决心这一路上,做一个冷漠无情的说书人。
  结果车帘掀开,里面没有人。
  他下意识回头看李公公。
  李公公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高兴面上却不显:“娘娘怎么不进去?”
  方知砚张了张嘴,忍不住询问:“陛下呢?”
  “陛下在前头那辆马车上呢。”
  方知砚哦一声,进了车厢。
  半日路程,一行人到了渡口码头。
  三声浑厚号角响彻江面。
  长风漫卷,船锚拔起。
  大船缓缓驶离姑苏渡口,顺水而下,一路向北,
  一连多日,萧寰都在自己的寝殿里处理政事。
  大船偶尔停在新的渡口,不断有人上来,也有人下去。
  此时路程已经过半。
  方知砚总是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偶尔去甲板上吹吹。
  天越来越热,再加上有些轻微晕船,他的胃口一日不如一日。
  兰若劝他多出去走走,方知砚实在架不住她的唠叨,准备到三楼观景台上看看风景。
  两人一前一后准备上楼,不想却被两个丫鬟闪身出来拦住去路。
  前边那个瞧着很是厉害,横眉竖眼:“站住,我家小姐在赏景,尔等还请稍后再来。
  兰若眉心一压,呵斥:“大胆!你是谁家的婢子,知道我身边这位是谁吗?”
  两个丫鬟被她的气势唬住一瞬,面面相觑。
  随后一想,便回过味来,双双跪地行礼:“见过庄嫔娘娘,还请恕罪,我等有眼不识泰山。”
  方知砚摆摆手:“起来吧,别挡着路了。”
  谁知那两人跪着不动,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兰若彻底怒了,本来这段时日就烦,还有不长眼的来挑衅。
  她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抡圆了手,一人一个嘴巴子:“知道是庄嫔娘娘,还敢这般放肆,你家小姐要当皇后啊这么狂?”
  两人被扇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
  方知砚也吓一跳,没想到兰若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下手这么快。
  有人快步靠近楼梯,一个娇俏的声音在观景楼上响起:“茹芸见过庄嫔娘娘,我这两个丫头蠢笨,冲撞了娘娘,还请不要与她们计较。”
  那是一个穿紫衣的年轻漂亮女子。
  方知砚知道她,前几日船在沧州靠岸,她便是那时候上来的。
  宋茹芸话虽说的谦逊,可人并未下来,只是俯身居高临下望着楼梯处的一幕。
  方知砚当没看到她眼底的挑衅:“观景楼宽阔,足够容纳数十人,你我互不打扰便好。”
  宋茹芸轻笑一声,声音俏皮:“可是我不喜欢与人分享东西啊,庄嫔娘娘不如换一处赏景?”
  她兄长奉命协助调查燕北王行刺一案,是陛下眼前红人。
  而据她这几日所知道的来看,这庄嫔在行刺这件事过后,便被陛下所厌弃。
  据说从出事到如今都一个月过去了,庄嫔连见陛下的机会都不再有。
  已经彻底失去圣心,自己为什么要让出空间?
  兰若气急,伸手指着她:“你放肆!”
  眼见她要冲上去与人理论,方知砚抬手拦住她,垂眸看着两个跪在地上的丫鬟:“再不让开我将你们扔江里去。”
  两个丫鬟身躯一抖,很识趣的各自往两边退。
  一个月就拿二两银子,犯不着把命搭上。
  方知砚缓慢上楼,走到宋茹芸面前。
  宋茹芸见他比自己高出一大截,顿时气势矮了几分。
  方知砚抬手。
  宋茹芸想起方才自己丫鬟挨的那一下,下意识捂着脸后退一步,睁大眼睛:“你想干嘛!”
  方知砚只是抬手扶了下头上的步摇,见她这样,轻笑一声。
  宋茹芸自觉丢了脸,死死攥紧拳头,忽然脸色又一变,笑着道歉:
  “娘娘别生气,陛下那夜同我说这里的视野最好,改日要陪臣女一起来赏,可他公务实在繁忙,臣女便只好独自先来了。”
  “这会儿也该回去陪陛下用膳了,臣女告退。”
  第59章 宠妃的自我修养
  她说完,笑意盈盈走下楼梯。
  兰若恨恨瞪着她的背影,又转头去看方知砚的脸色。
  其实关于这位宋姑娘,这几日传言不少呢。
  都说她精灵古怪,天真烂漫,很得陛下青睐。
  她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回来也不敢告诉方知砚。
  毕竟,她还真拿不准这事儿是谣传,还是事实。
  自从上了船,陛下跟娘娘和在庄子里一样,不见对方。
  明明这就是她们想要的结果,可方知砚一天比一天沉默。
  她理解这种痛苦。
  连她一个旁观者都有些发堵,更何况是当事人。
  兰若想,一开始就没有得到和骤然失去,这两者比起来,大多数人或许都会选择前者。
  但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由不得人。
  方知砚倚在栏杆上,风吹起他的裙摆,两岸青绿,夕阳遥遥垂在江面尽头。
  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层层漾开,刺的人眼睛疼。
  兰若想说些安慰的话,又自觉苍白,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
  一直到天黑,起风了,她才小声提醒:“娘娘,我们回去吧,风大了当心着凉。”
  她这么一说,方知砚是觉得有些凉,点点头转身下楼。
  睡前他觉得冷,喊兰若给他加了一床被子。
  “这江上是比陆地上冷一些。”
  兰若一边整理被褥,一边嘀咕,没发现方知砚脸色红的不太正常。
  到了后半夜,兰若被一阵物品掉落的声音吵醒,她迷迷糊糊进了里屋,见方知砚将被褥踢下了床。
  兰若缓缓走近,抱起被褥想给他盖着点,却看到他眉头蹙着,发梢湿透了。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她手一缩,心底一沉。
  “娘娘,您发热了。”
  方知砚没醒。
  兰若有些急,喊了门外守夜的下人:“快去请太医,娘娘身体有恙。”
  她又打了凉水,敷在方知砚滚烫的额头上。
  反复几次,方知砚被她折腾醒。
  睁开眼发现屋子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船怎么摇的这么厉害?”
  兰若叹气:“娘娘您病了,闭上眼吧,好受一些。”
  他听话地闭上眼睛,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浪推着,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得不行。
  随船的太医来的很快,五十多岁,背着药箱,被小丫鬟拽着,跑得气喘吁吁。
  他给方知砚仔仔细细把了脉,皱起了眉。
  “娘娘这是受了风寒,加上连日胃口不佳,身子本就虚弱,这一吹风,病气就趁虚而入了。”
  太医一边写方子一边说:“老夫开一剂发汗的药,喝了发发汗,明日应该就能退热。”
  兰若接过方子,千恩万谢地送走了太医,又吩咐其中一个丫鬟到厨房去煎药。
  药煎好了,兰若接过坐在榻边,用勺子搅了搅,递到方知砚嘴边:“娘娘,喝药了。”
  方知砚睁开眼,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
  他张嘴喝了一口,苦,涩,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腥味,从舌头一路苦到嗓子眼。
  他强忍着下去,胃里翻了一下,他赶紧推开兰若,偏过头,吐了。
  药汁吐在地上,溅在兰若的裙摆上。
  兰若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碗,轻轻拍着他的背:“娘娘,您没事吧?”
  方知砚摇了摇头,说不出话。他伏在榻边,干呕了好一会儿。
  胃里还是翻江倒海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还有多久才到啊。”他嗓子疼的厉害,气息虚弱:“感觉自己到不了京城了。”
  “呸呸呸,避谶,奴婢再喊人去煎药。”
  兰若端着空碗,心里难受,眼眶红红的。
  “不用了。”
  方知砚摇头:“喝了也是吐,白费功夫。”
  “那怎么办?”兰若焦急:“您病得这么厉害,不喝药怎么行?”
  “没事,我盖被子睡一晚明天就能好。”
  兰若明显不信,他勉强笑了笑:“我骗你作甚,从前在姑苏时,就是这样。”
  方知砚跟她保证:“你且放心吧,我可惜命了。”
  “您别说话了。”兰若替他掖好被子,在榻边趴下:“睡吧,奴婢守着您。”
  脑袋昏沉,方知砚想说你也去睡,但最终抵不过困意,失去意识。
  屋内恢复安静,船偶尔晃动一下,兰若估摸着现在刚过三更。
  一直到卯时,兰若睁着大眼睛,伸手去碰方知砚的额头,还是烫的吓人。
  她没办法再等,又喊了小丫鬟去请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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