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萧寰越来越忙,早出晚归,有时候身边只跟着沈让。
有时候带一些生面孔进屋议事。
方知砚便知道,快收网了。
第48章 忧心
这几日别院气氛都与往日不同。
兰若知道的不多,心也提着:“会不会有危险?”
方知砚还是相信萧寰的:“安心,他敢来,就定有九成把握。”
兰若给他剥坚果,小声问:“这边事了,小姐打算去姑苏?”
那日她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但她不清楚方知砚的具体打算。
方知砚闻言,递到嘴边的坚果突然不怎么香了,兴致缺缺扔进果盘中:“去,我好久没见外祖母,很想她。”
兰若有些纠结:“那到时候要怎么相见呢?”
这个方知砚心里有数,只说:“我自有办法。”
三月风清,金陵春色正浓。
方知砚早上醒来往隔壁一看,床榻整洁。
人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他推开屋门,被院子里一众铁甲侍卫吓了一跳。
为首的男人走向前行礼:“末将神策卫指挥同知赵振,奉命守护娘娘安危。”
神策卫,哪怕是方知砚这样的平民也有所耳闻。
金陵的神策卫如同京城的锦衣卫,只任陛下调遣。
人多的院子里差点站不下。
兰若从小厨房出来:“小姐,我们进屋吃早膳吧。”
她其实也没见过这样的大阵仗,总感觉这次的事情会死很多人。
方知砚心里沉甸甸,他进屋前还是问了一句:“这次的事,陛下会有危险吗?”
“娘娘宽心,陛下不会有事。”
方知砚全然没有胃口,展开画轴,也没办法静下心来。
兰若这次不说他心浮气躁了,自己也跟着不安。
南府街白日里热闹至极,与其他所有街道没什么区别。
可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到了夜里,它还有一个名字。
叫黑市。
所谓黑市,买卖来往的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人和物。
黑市最繁华的酒楼叫洪楼。
白天做生意,晚上在地下场举行拍卖会。
三月的拍卖会如期举行。
手持邀请函的贵宾只允许带一名随从。
萧寰身后跟着沈让,陈员外身后跟着他的管家。
四人坐在二楼包厢里。
“看见左边第三排那个穿酱色袍子的了吗?”
陈员外用茶盏挡着嘴,声音压得极低。
萧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一双眼睛精明得很,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那是苏州织造衙门的人,姓周,管着织造局的采买,三年前就是他在白爷手里买了个从六品的虚衔,如今还在任上。”
萧寰没说话,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场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到戌时三刻,几乎坐满了。
空气里弥漫着茶香、酒气、脂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场中的铜锣被敲响了。
三声过后,嘈杂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
一个穿着宝蓝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上台,他本人胖,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诸位贵客,久等了,在下姓邹,承蒙各位抬爱,叫一声邹三爷。”
“今晚的货色,想必诸位在路上已经听说了些。”
此人笑呵呵地拍拍手,便有侍者端上一只覆着红绸的托盘:
“咱们开门见山,第一件——从六品扬州盐运副使,底价五千两。”
红绸揭开,露出一方铜印和一份委任状。
全场哗然。
压抑了许久的人发出兴奋的惊呼声。
底下的人交头接耳,有人已经在举牌出价了。
“五千五百两!”
“六千两!”
“……”
价格一路攀升,最后被一个操着徽州口音的商人以八千两的价格拍下。
一县县令,从六品的盐运副使——这些官职,不是银子能衡量的。
它们代表着权力,代表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也预示着,朝廷的根基正在被这些蛀虫一点一点掏空。
“第二件,也是今日最后一件,松城县知县……”
又是一轮竞价。
陈员外在一旁小声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黄三爷,这次竞价的人多,你可别舍不得银子啊,将来令弟去往松城任职,我定备上一份大礼。”
萧寰颔首,身后的沈让开始举牌。
没有任何悬念,沈让只一味加价,势在必得。
其他人还在犹豫,沈让已经喊出天价。
一锤定音时,陈员外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黄三爷果然是财大气粗,这次他能捞不少好处。
沈让去交钱,不久后拿着装有铜印和委任状的托盘回来。
萧寰喝下最后一杯茶,接过来打开。
上面盖了两枚印章,一枚是吏部的官印,另一枚是内阁的票拟印章。
没有一丝伪造的痕迹,是真真正正的委任书。
萧寰抬手的瞬间,扮作买家的神策卫飞身而起,长刀出鞘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将整个地下室围的水泄不通。
尖叫声,脚步声和刀枪碰撞声连成一片。
陈员外“噌”一下起身,虽然不明所以,但还不忘拔腿就跑。
沈让一刀背砍在他的后背上,将他砸翻在地上。
陈员外被砸的吐血,回过头瞪圆了眼,惊骇万分,指着萧寰:“你……你们……”
五十出头的白爷听到动静出了包房,看清眼前的一幕,目眦欲裂,指着萧寰:“你是官家的人?”
他竟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慌,有几个高手将他护在中间。
两人隔空对峙。
白爷无视的眼前混乱,冷笑:“是梁知府的人?还是张太守派你来的?”
萧寰姿态放松,坐在太师椅上:“这委任书就在我手上,白爷竟也丝毫不怕,是觉得吏部能保你,还是内阁?”
白爷仰头哈哈大笑,笑地肆意:“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今日你都要死在这里,你不知道吧,你这样为朝廷来查案的人不在少数。”
“可你也看到了,这金陵还不是牢牢掌握在我家主子手上,没用的,束手就擒吧。”
萧寰岿然不动,沈让持着长刀一脸肃杀。
白爷渐渐的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对方丝毫不为所动。
还因为地下场的核心大门被攻破,不计其数的铁甲卫持枪闯入,将所有人都摁在了地上。
陈员外趴在地上,看的真切,哆哆嗦嗦:“神策卫!居然是神策卫……”
白爷眼底猩红一片,踉跄着倒退几步,面如死灰:“怎么可能!绝不可能!神策卫只有……”
猛然间,他好似终于意识到什么,缓缓抬头看向萧寰。
良久后腿一软,彻底跪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
所谓的黄三爷,竟是那原本该在运河上同帝妃赏景的帝王。
他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错,京城有消息传来,帝王明明是在运河御龙舟上不假。
第49章 等待
这一晚的金陵城混乱无比。
神策卫在黑夜里穿梭,不知多少官员商人受到波及。
惨叫声叫骂声响彻在每一个角落,人心惶惶。
方知砚坐在行宫内堂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悬在素白的宣纸上半天,却迟迟落不下去。
纸上只勾了几笔墨线,是院角那株桃花,花瓣的轮廓刚描出几笔,就被他搁在一旁,再也没动过。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在为萧寰担心。
外头马蹄声没有断过,兰若算是有些见识的,也不免跟着紧张:“不知陛下那边顺不顺利。
方知砚支着下巴,也没法给出答案。
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到了深夜,方知砚打发兰若去休息。
兰若看看他:“您不上榻歇着吗?是不是担心陛下所以睡不着?”
方知砚仿佛被人看穿,白她一眼,起身上榻:“出去把门带上。”
兰若悻悻,出去了。
方知砚是很想睡的,只不过事与愿违,睁眼到天亮。
再听到马蹄声渐渐靠近别院的时候,他一个激灵翻身起来。
才发现屋外已经天亮了。
他顾不得一晚没睡昏昏沉沉的脑子,穿着鞋往门口冲。
在他冲到门口时,门被外面的人打开。
萧寰累了一晚上,门一开一团白影冲了出来,直直撞在他的胸膛上。
虽然男扮女装,但方知砚好歹是个男人,这一下两人撞在一起实在算不上轻。
方知砚嗷一声噔噔噔往后退。
萧寰后退一小步,方知砚要不是身后有屏风拦着。
感觉他能直接飞到秦淮河里去。
这下他满腔的担忧尽数化作鼻腔的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