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觉得在这坐着,看着萧寰喝银耳汤,比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想那些有的没的强。
  萧寰没有赶他走,低下头继续喝。
  一碗银耳汤喝完,他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方知砚。
  堂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靠得很近。
  “夫人”萧寰忽然叫了他。
  方知砚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嗯?”
  “等今日去河畔了?”
  方知砚挠挠脸:“陛下你找人跟着我?”
  萧寰没正面回应:“如今这片不太平,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
  方知砚耸耸肩:“好吧,我也没说不让。”
  “我知你喜欢江南,等这件事解决,我陪你到处走走。”
  方知砚心里一动,话在心里转了几回,还是没忍住心动:“若陛下此番胜利,不如同我去姑苏走走?”
  萧寰抬眼,方知砚垂眼喝茶:“今日在一位阿婆的摊前买了小吃,说是姑苏来的,她同我说起姑苏的趣玩,画船游湖,杂耍庙会,精彩的很。”
  萧寰眼底有笑意晕开,面前的人愿意同他提这些条件,他再愿意不过。
  “好,那便去姑苏,你想住几天就住几天,玩尽兴我们再回去。”
  方知砚忍住内心雀跃,只是矜持点了点头。
  萧寰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
  “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陪我去见几个人。”
  方知砚愣了一下:“我也去?”
  “嗯。”萧寰已经迈步往门口走了,“明日陈姓富商设宴,邀我夫妇一同前往。”
  睡前,“夫妇”这两个字一直在方知砚是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知不觉天已大亮,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光。
  方知砚躺在榻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喊了一声兰若。
  兰若端着热水进来,看见方知砚还躺着,提醒:“该起了,今天要去赴宴的。”
  “知道。”
  方知砚坐起身来,接过帕子擦了脸,把帕子扔回盆里:“帮我挑一身衣裳,不要太素,显得我很有钱就成。”
  兰若应了一声,打开衣柜,在里面翻了好一会儿,最后挑出一件淡青色长裙,配了一套粉宝石的头面。
  方知砚对着铜镜照了照,绝对够张扬,站在人群中,绝对不会被忽略。
  “走吧。”他说。
  萧寰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萧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走吧。”
  车内很宽敞,垫的也够软。
  方知砚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街景。
  金陵城的早晨很热闹,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着担子的货郎来来往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看了好一会儿,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
  “紧张?”萧寰问。
  方知砚摇了摇头:“不紧张。”
  “一会儿我就演的人傻钱多就成,对吧。”
  萧寰忍俊不禁:“不用演。”
  方知砚没听出他的揶揄。
  马车在一座大宅门前停了下来。
  方知砚看了一眼,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这宅子真是气派,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陈府”两个大字。
  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有青帷的,有蓝帷的,还有一辆极讲究的紫檀木马车,车厢上镶着螺钿,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
  萧寰先下了车,然后转过身,朝方知砚伸出手。
  方知砚看着那只手,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了上去。
  萧寰握住他的手,稳稳当当地把他扶下了车,然后很自然地松开,改成虚虚揽着他的腰。
  方知砚的腰被那只手揽着,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微微侧身,靠得离萧寰近了些。
  门口迎客的陈员外已经迎了上来。
  五十来岁,胖墩墩的,穿着一身酱紫色的绸袍,笑得像弥勒佛,一双小眼睛在方知砚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萧寰,拱了拱手:“黄三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萧寰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陈员外客气。”
  陈员外的目光又落在方知砚身上,笑得更欢了:“这位就是尊夫人吧?昨夜匆匆一面,还未自我介绍,在下陈斌。”
  方知砚拿着团扇,下巴扬着,声音淡淡:“陈员外有礼了,容我多嘴一句,你们家的地砖竟不是汉白玉,叫人不习惯呢。”
  陈员外笑容一僵,眼底的笑意却更盛。
  这种大族的边缘化人物,他最喜欢了,有钱没权,可见这次自己又要在白爷跟前长脸咯。
  萧寰适时出言:“我家夫人自小金贵,请陈员外莫要见怪。”
  陈斌笑的一脸皱子,连忙往里请:“黄三爷说这话才是见外,快快里面请。”
  他又转头吩咐管家:“叫夫人赶紧来,好好招待黄夫人。”
  方知砚像是很勉强,抬脚进了门。
  方知砚被萧寰揽着腰,穿过垂花门,他低声问:“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
  萧寰给予肯定:“很好。”
  正厅很大,摆了好几桌席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男的穿着绸缎衣裳,女的满头珠翠,整个厅堂里弥漫着脂粉气和酒菜香。
  一眼望去,眼睛都要被他们的珠光宝气闪瞎。
  萧寰一进门,就有几个人迎了上来,都是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人。
  萧寰跟他们寒暄,方知砚也被陈员外的夫人挽住,拖进夫人堆里。
  第42章 大方
  一堆人嬉笑着走进正厅旁边的一间偏厅。
  偏厅比正厅小些,但布置得更精致,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奢华无比。
  一行人落座,目光都往方知砚身上打量,越来越羡慕。
  她那身淡青色的长裙,料子是蜀锦,在光线下隐隐有流光浮动。
  头上戴的一套粉宝石更是在阳光下发光。
  就是手上那柄团扇,扇面是缂丝的,扇柄是象牙的,坠着一块碧绿的翡翠。
  不是说她们买不起,而是有些东西,物以稀为贵,轮不到她们这些富商买。
  可见这黄家多有实力。
  陈夫人笑着把方知砚引到主位旁边坐下,亲亲热热地说:“来来来,我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是黄三爷的夫人,北方来的,我瞧着很是亲切呢。”
  方知砚微微颔首,嘴角挂着矜持的笑,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诸位夫人好。”
  他的态度尽显傲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就像一只高贵的猫走进了寻常人家,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地方配不上它。
  几个女眷对视了一眼,有人露出了“这谁啊”的表情。
  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了。
  坐在方知砚对面的夫人,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看人时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这粉宝石的头面也好生精致,是在哪家铺子打的?师傅手艺这样精湛。”
  方知砚指尖在宝石上轻轻滑过,笑了笑:“这个啊,不是打的,是我家老爷去年从西域商人手上花了重金收的。”
  “原是一整套,我嫌太招摇了,只带了这几件。”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还有一套红宝石的,颜色太艳了,压箱子底没带出来。”
  众人不做声。
  陈夫人率先笑着附和:“黄夫人真是好福气,黄三爷对您可真好。”
  方知砚笑了笑,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没接话,偏头喊了一声。
  兰若从身后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匣子不大,但做工精致。
  方知砚接过匣子,放在桌上,打开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七八个小小的锦囊,每个锦囊上都绣着不同的花样,针脚细密,一看就不是凡品。
  “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好带的。”
  方知砚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些小玩意儿,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不值什么钱,诸位夫人别嫌弃。”
  他拿起一个绣着兰花的锦囊,递给陈夫人:“陈姐姐,这个给你。”
  陈夫人接过,入手一沉,脸色微微一变。
  她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对白玉镯子,一看就不是凡物,她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太贵重了……”
  “陈姐姐别跟我客气。”
  方知砚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我这个人,交朋友就是交朋友,不讲那些虚的,你收着,回头戴着咱们一起去逛秦淮河。”
  陈夫人本就假意推辞,陈员外虽然有钱,但妻妾成群,落到她手上的也不是很多。
  其他女眷见状,眼睛都亮了。
  方知砚一个一个地分过去,活像地主家的傻孩子,不知物件价值。
  一圈分下来,偏厅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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