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方知砚行了个礼,姿态恭敬。
淑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嘴角,笑容淡淡。
“庄嫔妹妹不必多礼。”
她的声音不大:“听闻妹妹病了,我来看看你。”
方知砚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淑妃娘娘请进。”
两人在正殿落座,兰若端上茶和点心来。
淑妃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一堆还没来得及收进库房的赏赐上。
“陛下对妹妹真好。”
淑妃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方知砚讪讪一笑,有点怀疑她今天来找茬的。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聊的大多是些不痛不痒的事。
宫里的吃穿用度,入冬后各宫的炭火够不够,哪个宫的花开了、哪个宫的树落叶了。
方知砚应付这些话题游刃有余,该笑的时候笑,该附和的时候附和,滴水不漏。
淑妃终于说出来意:“陛下曾经收录过一幅章先生的画,我很喜欢,向他讨要多次无果,听闻他送给妹妹了。”
方知砚尴尬,他都不知道这事呢。
他笑了笑:“臣妾确实收了一幅画,至于是不是章先生所作,臣妾没打开看过,淑妃娘娘稍候,臣妾让人取来。”
淑妃点了点头,没有催促。
兰若不多时捧着一卷画轴回来,双手递到方知砚手中。
方知砚接过,递给淑妃:“是这幅吗?”
淑妃的目光落在画上的那一刻,方知砚清楚地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就是这幅。”淑妃的声音提起来几分:“妹妹若肯割爱,我库房的所有东西任你挑选。”
方知砚笑了笑,不甚在意:“淑妃娘娘喜欢,就拿去吧,换不换的也太生分了,我什么都不缺。”
淑妃愣了一下,确定她是认真的,又了然:“是了,妹妹如今哪还有缺的,是我唐突了。”
她将画放在一旁,凑近了些,悄声说:“那我便跟庄嫔妹妹说两句贴心话。”
方知砚洗耳恭听。
“这男人啊,都是不能全信,他现在对你有情是不假,但时间会改变许多东西,与其到后面成了怨妇,不如趁着现在他还有心,多给自己拿些能傍身的东西,这可比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情意有分量的多。”
方知砚点点头:“谢淑妃娘娘提醒,我记住了。”
淑妃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那弧度比方才真了几分:“你倒也算孺子可教,比那薛昭仪聪明多了。”
“只是你真不要我给你些什么?那我可就拿走了,别回头你向陛下告状才好。”
方知砚摆摆手:“放心吧淑妃娘娘,我不会的。”
淑妃娘娘高兴的走了。
方知砚没想过方夫人会进宫。
兰若说是陛下特许,体谅娘娘进宫至今未见过家里人。
方知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荡秋千。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来传话的福安,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陛下说,一个时辰后夫人就到承乾宫了,现在大约是在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福安笑呵呵地。
方知砚挠挠脸,这是哪一出?
兰若比起方知砚还要紧张,在院子里转悠,小声说:“从前只有娘娘们有孕,才会被允许亲人进宫探望,也没有这种先例啊。”
方知砚倒是不怎么在意:“你快停下,转的我眼晕,她来就来吧,左不过是喝壶茶的功夫。”
兰若看看院子外头,小声说:“娘娘身份特殊,奴婢是真怕了这些突如其来的各种变故。”
方夫人到承乾宫的时候,方知砚靠在窗棂旁的软榻上,没有起身。
方夫人一身素净打扮,进来端端正正行了礼。
兰若将人扶起来。
方夫人见了兰若,又看看这周围的一切,感慨良多。
她在兰若的搀扶下坐在方知砚对面,有些小心翼翼:“庄嫔娘娘,许久不见,最近可好?”
方知砚给兰若一个眼神,兰若会意,出了门把门带上,守在外面不让人靠近。
“一切都好。”
方知砚懒得与她兜圈子:“近来的事你大抵也有所未闻,有什么想说的?”
方夫人一脸愁容:“我和你爹实在是没想到啊,陛下竟对你如此上心,哎呦真是作孽。”
方知砚啧了声:“说结果。”
方夫人看了看殿外,压低了声音:“我们还是没找到知薇的下落,你兄长听闻了一种江湖换容术,我们打算找个与你体量差不多……”
方知砚“啪”一声将茶盏重重砸在案上:“你们把陛下当什么了?他怎可随意随你们方家玩弄?你们有几个脑袋?一次不够还要继续吗?”
方夫人吓得脑袋一缩,一脸为难:“我们也不想啊知砚,只是现如今一发不可收拾,早前不是说陛下不近女色,不来后宫吗?怎么就……看上你了,哎呦真是。”
方知砚捏眉心,烦的不行。
方夫人隐隐约约:“如果你觉得这种办法不妥,那就只能……”
方知砚看她:“吞吞吐吐做什么,说吧。”
“假死脱身。”
方夫人吸气:“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就当这世上再也没有我女儿知薇这个人。”
殿内沉默下来,一时间没人说话。
“如果这个办法走得通。”方夫人抿唇:“你还回姑苏做你的方知砚,答应你的银子一分不会少,这件事就这么了了,你意下如何?”
“如果有朝一日方知薇出现在世人眼中,那该怎么办?”
方知砚拧眉,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方夫人眼睛红了,拿帕子擦了擦:“只要方家不认,她就不是。”
方知砚有点意外了,拿眼神打量她:“夫人您真能舍得?”
方夫人抹泪:“舍不得有什么办法,她将我整个方家架在火上烤,没办法了。”
第34章 揭发
方知砚唏嘘,早前若是有这般毅力,也不至于教养出这样任性妄为的女儿。
“行了,暂时先别动,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方知砚起身走到案桌上写信:“我写封信,带到姑苏给我外祖母。”
说起这个,方夫人也起身,小心翼翼凑近了,低声说:“姑苏那边你爹派人看着呢,林老夫人身体痊愈了,屋子新修了,我们好吃好喝供着。”
方知砚蹙眉:“你们动静太大外祖母会起疑心。”
方夫人摆摆手:“林老夫人是个敞亮人呢,我们与她说你在京城过得很好,只是担心她老人家,还请她不要推辞,不然倒叫你在京城不安心,她便接受了。”
林老夫人确实是个很豁达的人,这一点方知砚相信。
那时候方正安下江南,面对貌美的张小姐。
也就是方知砚他娘。
方正安谎称自己并未娶妻,骗了张小姐,两人同行三月。
要回京了,方正安见瞒不过去,许下姨娘的位份。
张小姐不肯委身与人做妾,与方正安一刀两断了。
后来发现有孕在身,也许是对方正安还心存幻想,于是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
张小姐的爹去世的早,由林老夫人拉扯大,对她宠爱有加。
见女儿执意如此,她也不做反对,只一味支持。
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母女俩表现出惊人的豁达,从不放在心上。
喝了盏茶,吃了些点心,兰若将方夫人送至宫门口。
回来意外见方知砚换了身衣裳,一副要出门的打扮。
“娘娘,要去哪?”
方知砚招招手:“厨房炖了汤,去端上,咱们去乾清宫。”
兰若挠挠头,带着疑惑走了。
又送汤?
李公公躬身进乾清宫暖阁的时候,萧寰在批阅奏折。
他斟酌了一下:“陛下。”
听他语气有异,萧寰搁下笔,抬眼:“有事?”
“陛下……庄嫔娘娘来了。”
萧寰一愣,就要起身。
“带了汤。”
萧寰又坐下了。
方知砚提着食盒进去,正好碰上李公公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各有思量。
萧寰抬眼看来:“手上拿的什么?”
方知砚走近,放在桌上,抬手打开:“小厨房炖的汤,我觉着好喝,拿来给陛下尝尝。”
不是自己炖的。
萧寰一时间分不清那一瞬是庆幸还是失落。
“庄嫔有心了。”
方知砚笑笑:“陛下赏了臣妾那么多好东西,这点心意是应该的。”
萧寰勾了勾唇:“喜欢吗?那些东西。”
谁不喜欢?
方知砚在一旁坐下,咳了咳:“那个江南来的糕点师傅不知现如今在哪儿呢。”
萧寰啧了声:“这才是你来的目的。”
几乎是肯定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