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的很神秘。
  与传闻不一样,对于不确定的事和人,只有靠得近了才能从细节中抽丝剥茧找出真相。
  短时间挖掘不出人的秘密不打紧,反正往后日子还长。
  萧寰这一晚也没留宿。
  只是命人送了不少珍稀药材来。
  以薛昭仪为首,林美人周美人纷纷来探望他。
  方知砚不耐烦与她们浪费时间,让兰若用他脸上起疹子没法见人的理由给打发了。
  萧寰也不让他去乾清宫当饰品了。
  起疹子好啊。
  福安也不知是受了什么高人指点,将院子里原本单一的秋千换成了奢华版的。
  方知砚日常就是躺在上面晃荡。
  方知砚暗戳戳幻想。
  太后寿辰那日,宫人为方知砚穿上内务府新赶制出来的淡红色大衫,深青色霞披绣着云霞翟鸟纹。
  头上一顶珠翠庆云冠,额前贴着金箔做成的面花,衬的他眉目愈发精致。
  一屋子宫人看直了眼。
  福安率先笑着起话:“娘娘今儿美的活像那天宫上下来的仙子呢。”
  看得出来,他没什么文化,但真的很想夸。
  制衣局还未离开的嬷嬷颇为感慨:“这淡红色最是挑人,穿不好就显俗艳,可到了娘娘身上,倒像是这颜色沾了您的光,生生抬了几分贵气。”
  兰若当即拿了银子打赏了所有宫人。
  景阳宫的宫人们习惯了庄嫔的大方。
  制衣局几个嬷嬷们摸着手中沉甸甸的赏钱,一个个乐开了花。
  都传这庄嫔最得圣心,却为人蛮横骄纵,不好相与。
  可这又与她们这些下人有何干系呢,只要她出手大方,那就是顶好的主子。
  方知砚站在镜前,看着镜中熟悉又陌生的人。
  有些恍惚,他从未穿的这般隆重过,难怪方正安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真是半点都不违和。
  还比普通女子高挑纤细几分。
  兰若拧着眉围着方知砚转圈:“娘娘,您这几日汤药喝的多了,身上有淡淡药香味。”
  “是吧。”方知砚抬起袖子也闻了闻:“我也说呢。”
  “兰枝,去拿袖炉过来。”
  时间有点赶,方知砚揣了个袖炉往慈宁宫去。
  当今太后在闺阁时便是出了名的为人低调,不喜铺张,多年深受百姓爱戴。
  今日是寿辰,也不铺张,只邀了三品以上大员携女眷进宫祝贺。
  慈宁宫热闹有序,方知砚到的算早,还有更早的。
  薛昭仪搀扶着太后从暖阁出来,不知说了什么,太后被她逗笑。
  一屋子人起来请安,方知砚由宫人引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在淑妃对面,距离那个空悬的帝位很近。
  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兰若站在他身后,帮他认人。
  萧寰来的不算晚,众人再次请安之后宴席才正式开始。
  右侧坐着的是一起玩过叶子戏的林美人。
  两人偶尔聊上几句,喝几杯酒。
  林美人见他一会儿的功夫喝了好几杯,笑道:“姐姐好酒量,这金华酒是宫中特制,若不是今日这样的场面,我等平常怕是喝不到呢。”
  御制之物,难怪这样好喝。
  方知砚的外祖母是酿酒的一把好手,还认识个爱喝酒的卖货老翁。
  他常常吹嘘自己走南闯北许多年喝过的花酒不计其数。
  如果能把这一杯给他品尝一二,他指定能高兴疯了。
  太后只有一位嫡出公主,前年已经成婚,今日她带了驸马来贺寿,眼睛一直盯着喝闷酒的庄嫔。
  趁着太后同淑妃说话,她用胳膊肘捅了下萧寰:“皇兄,那位便是庄嫔吧,怎么瞧着很是忧愁呢?”
  这宫里头的那点事说隐秘也隐秘,说不隐秘吧,皇帝独宠方家女的事儿在宫外都传的沸沸扬扬。
  萧寰沉默注视几息,招手唤来李公公耳语几句。
  第12章 风雨欲来
  方知砚喝的开怀,直到有人把他面前的酒壶拿走。
  他抬起眼去看那双手的主人,对上李公公笑起来堆满皱子的脸:“娘娘,陛下挂心您玉体初愈,这酒虽好,莫要贪杯啊。”
  “是以为娘娘备下温牛乳,还有这远道而来的新鲜荔枝,娘娘多吃些。”
  这一幕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艳羡的,好奇的,嫉妒的。
  只有方知砚本人,盯着那被拿走的酒壶恋恋不舍,奈何这种场地又不好出言让人放在。
  等他一回头,林美人看他的目光极其复杂。
  方知砚仿若找到了知音,同她低声道:“陛下真扫兴,这样大好的日子多喝几杯又如何,不解风情……”
  兰若恨不得伸手捂他嘴,暗中伸手戳他背:“娘娘,慎言。”
  林美人笑容勉强,抬起袖子借着饮酒掩饰。
  她一时间分不清庄嫔是醉了胡言乱语,还是在刺激人。
  太嘉长公主又敲击桌面,低语:“皇兄,你何时变得这般贴心?”
  萧寰则朝太后那边望去。
  白霜由嬷嬷抱在怀里,原本紧闭的双眼不知何时睁开,喉间持续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太后显然也察觉出来了,回头叫嬷嬷把猫儿带到偏殿去。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周美人突然起身,笑盈盈道:“好乖的猫儿,太后娘娘,能让臣妾抱一会儿吗?”
  大殿静下来,所有人望向声音的主人。
  方知砚觉得意外,玩叶子戏时,这周美人可拘谨了,没想到今日这样的场面,她敢发言。
  太后不答,周美人也不觉得失了面子,继续出言:“臣妾在家时便爱与这些有灵性的宠儿打交道。”
  “早听闻太后娘娘这只猫儿是最灵性的,臣妾今日见了不免想亲近一二,还望太后娘娘成全。”
  她笑的这样明媚,三两句话都是夸白霜,姿态放的极低。
  太后向来是个好相处的,便应允了。
  一说到猫儿,在座的又不免接着这个话头聊起来。
  其中还有一件被传到神乎其神的往事。
  据说太后还是皇后时,有一回生了重病,去了沉香寺长住静修。
  这期间有一异族女子深得先帝喜爱,一路从婕妤封至贵妃,也不过短短半载而已。
  因为先皇的纵容,那贵妃便不知收敛,做出许多出格害人的事,偏偏先帝从不怪罪。
  皇后病愈归来,她不知死活挑衅上门,便是这白霜,发了狠不顾阻拦冲到贵妃面前对着人一顿撕咬。
  陛下震怒,皇后临危不惧,直言白霜向来温顺,不曾这样发过怒,定是有缘由。
  最后果真被太医院的院使破解密码,那异族女子竟在身上抹了迷神香。
  一种独属于异族那边的,能扰乱人神智叫人沉迷的腌臜东西。
  据说那贵妃最后死的极惨。
  而那边,嬷嬷已经把白霜递给周美人。
  方知砚与周美人之间隔着林美人,嬷嬷抱着白霜经过时,他发现这猫儿的双眼是红色。
  初次进慈宁宫请安时,它的眼睛分明是浅蓝色的。
  周美人指尖刚触到白霜柔软的皮毛,那猫却没像预想中那般温顺,反倒浑身一僵,鼻尖急促地嗅了嗅,随即猛地挣开周美人的手,纵身一跃。
  不是扑向隔壁的林美人,竟是直越过林美人朝着另一侧的方知砚扑去!
  “喵——!”
  一声尖锐的嘶吼刺破殿内的喧闹,白霜毛色炸起,尖爪外露,眼尾泛红,凶态毕露,直扑方知砚的肩头。
  方知砚酒意瞬间醒得干干净净,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动作间桌上的瓜果点心被接连带倒。
  “娘娘!”
  兰若吓得失声,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倾身想挡在他身前,却还是慢了一步。
  眼看白霜的尖爪就要挠到方知砚的脖颈,一道玄色身影骤然上前,宽大的袖摆狠狠扫过,不留情面将白霜挥开。
  “咚”的一声,白霜被扫落在地,却依旧不肯罢休,趴在地上弓背嘶吼,死死盯着方知砚,眼底满是暴戾,全然没了往日的温顺。
  殿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惊住了——他们方才还在谈论白霜呢,说它温顺有灵,怎的突然就对圣宠正浓的庄嫔如此凶戾?
  上一次白霜如此这般,还是因为先帝贵妃……
  一时间,这殿内气氛慢慢变得紧张。
  太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你们怎么回事,一只猫儿也看不好吗!”
  嬷嬷慌忙上前想去抱白霜,却被它凶狠地呲牙吓退。
  周美人站在原地,脸上的明媚笑容僵住,快步上前跪在殿中:“太后恕罪,臣妾不知为何惹得它发狂,惊扰了庄嫔娘娘……”
  她说着,关切地看向方知砚:“庄嫔娘娘,您没事吧?”
  方知砚攥着衣袖,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刚要开口,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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