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小碗饭,一碟子豆腐,一小碗蔬菜,没有冒热气,看来是凉了。
  萧寰露出一点看好戏的神情,他有点好奇,庄嫔吃这样的粗茶淡饭该是什么样的模样。
  方知砚吃饭向来很快,在方家学了一个月的细嚼慢咽,其实也只是比从前斯文了一点。
  何况是这点饭,他不到半炷香就吃完了。
  最后还露出一点意犹未尽的表情。
  萧寰:“……”
  兰若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内心大喊:你没吃过饭啊,侍郎家的大小姐面对粗茶淡饭不该是这种反应好吗。
  就算吃,也要勉强的吃,表情该是嫌弃又不敢发作的那种。
  萧寰迟疑:“……味道如何?”
  方知砚迟来的意料到什么,结巴了一下:“味道一般吧,只不过我太久没吃,可能吃的有点急,让陛下见笑了。”
  萧寰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又淡淡警告:“淑妃心慈,见不得这后宫里的女人因为争风吃醋闹幺蛾子,罚你是叫你长记性,往后不可欺凌他人。”
  方知砚一副受教的模样:“是,臣妾知错。”
  萧寰颔首,站起身,大发慈悲:“既已知错,那禁足便免了吧。”
  方知砚原本起身要送他,闻言气的都懒得起身去送。
  萧寰摆摆手示意不用送了。
  没等方知砚从噩耗中缓过劲,福安兴冲冲跑进来,跪在地上道谢:“陛下方才叫李公公留了话,叫您每日申时去乾清宫伴驾呢。”
  “哎呦,陛下是真喜欢娘娘啊,我瞧着淑妃娘娘都没这恩宠呢。”
  兰若一向平静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糟心,摆摆手叫福安出去。
  方知砚愁的来回踱步。
  一切都脱离掌控,传言中不近女色的陛下好像很喜爱他这个庄嫔。
  他开始怀疑,走近兰若,压低声音:“兰若,咱们的命可都系在一根绳上,你同我讲实话,陛下是不是见过你家小姐,早就对她情根深种?”
  兰若凝眉沉思,半晌摇头:“大约是没有的,小姐深居简出,很少与外男接触。”
  方知砚一秒跑偏,八卦起来:“很少与外男接触,那她那情郎是怎么一回事。”
  兰若抿抿唇。
  方知砚真开始好奇,走到案几旁的软榻上坐下:“你可别藏着掖着,我都替她入宫了,横竖我也不会往外说。”
  他声音极小,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但兰若实在心虚,还是四下张望了一番。
  见人都去歇下了,她才走到人身旁,没忍住开始讲:“顾公子是老爷的得意门生,常常出入方家,小姐第一次见他回来就跟丢了魂一样,后来顾公子来的勤了,小姐与他见得多,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意。”
  方知砚听了,支着脑袋笑了笑:“和我在姑苏看的话本子内容倒是挺像的。”
  “顾公子是怎样的一个人,家境如何,既是我爹的得意门生,想必也不会太差,怎么不成全了二人?”
  “顾公子很优秀。”兰若如实说:“但我觉得,各方面都不如陛下。”
  方知砚这回是真没忍住笑出来,伸出食指点她额头:“傻兰若,这世上男子,谁能比得过陛下去?”
  兰若自己也笑了。
  第7章 喜怒无常
  次日申时,方知砚换了身素净的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带着兰若往乾清宫去。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皇帝叫他去乾清宫做什么?伴驾?伴什么驾?
  批折子他在旁边看着?那不得无聊死?
  到了乾清宫门口,一位面生的小公公已经在等着了。
  “庄嫔娘娘来了,”小公公笑眯眯地行礼:“陛下正等着您呢。”
  方知砚端着庄嫔的架子,微微颔首,跟着人往里走。
  乾清宫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也冷清得多。
  偌大的殿内,除了书案和满架子的书,几乎没什么多余的摆设。
  萧寰正坐在书案后批折子,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来了?”
  方知砚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嗯。”萧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那儿。”
  方知砚依言,规规矩矩的坐好。
  李公公上了壶茶又退下。
  殿内安静下来。
  方知砚坐了一会儿,开始坐不住了。
  他偷偷打量起乾清宫的陈设,书案上摆着一方端砚,笔架上挂着几支湖笔,旁边还有一只白玉小香炉,袅袅地冒着青烟。
  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有史书、有兵法、有治国方略,还有一些他看不太懂的奏折副本。
  角落里摆着一架古琴,落了一层薄灰,看起来很久没弹过了。
  方知砚的目光最后落在萧寰身上。
  他批折子的时候很认真,眉心微蹙,朱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
  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那张清冷好看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很无聊?”萧寰忽然开口。
  方知砚大大方方与他对视,弯唇笑了下:“我瞧那边书架上有不少书本,斗胆问一句,有臣妾能看的吗?”
  “过来。”萧寰放下朱笔,起身往书架那边走。
  方知砚起身跟过去。
  萧寰扫了一眼书架,在第三层架子上抽出一本,放到最顶上,这才跟方知砚说:“除了最底层那些,其余的都可以看。”
  说完,他又回到案前继续处理事务。
  走得近了,方知砚看到了这些书籍是什么,顿时失去所有兴致。
  全是些史记兵法要术这类的,毫无翻阅的欲望。
  他随手拿了一本,坐回长椅上安静地翻看。
  殿外又闷又热,殿内倒是清凉舒适,书也就翻了三五页,方知砚支着脑袋,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方知砚是被一阵轻微的声响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端坐变成了半倚,脑袋歪在靠背上,手里那本书早滑到了地上。
  殿内的光线已经暗了几分,龙涎香的烟气依旧袅袅地升着。
  声响是从书案那边传来的, 萧寰不知什么时候搁了笔,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心微蹙,像是累了。
  方知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乾清宫睡着了。
  他顿时清醒了大半,忙去捡地上的书,动作间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萧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殿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看向方知砚时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
  方知砚被他看得心虚,连忙把书抱在怀里,低声道:“臣妾失仪了。”
  “无妨。”萧寰的声音有些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了,又搁下。
  方知砚注意到他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起身走过去,提起旁边小炭炉上温着的铜壶,替他续了热水。
  萧寰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做完这些,方知砚才望向萧寰:“陛下,臣妾想起来,院子里的海棠今日还未浇水,不如便先回去了。”
  萧烬搁下茶,声音淡淡:“这些事情下人会做。”
  方知砚昧着良心叹一声:“实不相瞒,臣妾院子里那些人忘性大的很,总是忘了。”
  “这样的奴才在宫里头合该乱棍打死,庄嫔用着不舒心不如换一批。”
  这样残暴的话语,他说的轻描淡写。
  方知砚这下是真吓一跳,光线不算明亮,他一时间无法分辨出帝王是随口一说,还是打算真这样做。
  其实他和萧寰也没见过几次,那几次这人都表现的很是随和,叫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人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陛下。
  他缓缓跪下,干巴巴地解释:“陛下恕罪,其实是臣妾爱惜海棠,不愿让他人沾手,景阳宫的人都很尽责,臣妾很满意。”
  萧寰一双眸子在她脸上缓缓扫过,看不出情绪,压迫感却是十足。
  殿内有几息的寂静。
  “起来吧,朕又没有要怪罪谁,你的人,你自己说了算。”
  方知砚撑着地慢慢爬起来,能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重了许多。
  李公公这时候进来,一眼看出氛围不对,笑着说:“御膳房送来了几样点心,陛下,娘娘要不要用些?”
  往常萧寰不吃这些,但见方知砚脸色不算好,好似被他吓着,便也颔首点头。
  吃了几块点心,萧寰不再为难他,叫李公公送他回去。
  到了殿外,李公公压着声音同方知砚说:“这乾清宫暖阁,陛下可从不让旁人进呢,娘娘得此殊荣怎的还愁眉苦脸。”
  离开萧寰的视线,方知砚立马换上刻薄的嘴脸,翻了李公公一个大白眼:“这样热的天来回跑,换你你能高兴?”
  李公公被说的一愣,回过神来庄嫔主仆二人已经走远了。
  等他回到暖阁,萧寰头也不抬,问他:“庄嫔给你脸色瞧了?”
  声音听不出喜怒,李公公斟酌了一下,恭敬笑道:“陛下说笑了,我瞧着庄嫔娘娘是真性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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