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林大夫的事,他早知道了。几个月前公主悄悄带林大夫进宫诊脉,回来就悄悄让人送了信来,说大夫摇了摇头,只说了句“药性缠骨,积深已久,身不由己”。
  他那时正在备考,看到信,连书都读不下去了。
  走到西华门,一个小宫女从旁边经过,递过来一个小包裹,低声道:“苏大人,公主说,之前的事她已经尽力了,让你别太急。”
  说完便匆匆走了。
  苏慕言心下一动,接过包裹,回到住处才拆开。
  里面是一支玉簪,是江南的样式,看着有些眼熟。
  哦,对了,是那年沈清辞生日,苏慕言送他的礼物。
  苏慕言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簪,眼眶微微发热。
  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墙的方向,久久没动。
  接下来几日,苏慕言按部就班去翰林院当值。
  翰林院位置偏僻,在宫城西南角,离长乐殿不算太远,却也不算近。每日进去,都要经过长长的宫道,两旁是高高的宫墙,压得人喘不过气。苏慕言穿着官服,走在宫道上,每次经过通往长乐殿的岔路口,都忍不住往那边望一眼。
  只是每次都只能看到宫墙的一角,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翰林院内部很安静,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典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院里有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这场景,倒是和江南书院有点像。
  苏慕言的工作不算忙,主要是整理典籍、起草文书。他做事认真,字迹工整,很快就得到了上司的赏识。
  只是每次起草文书时,他都会想起沈清辞。
  以前在江南书院,沈清辞写得一手好文章,每次先生布置文章,沈清辞的文章总是被当作范文,贴在书院的墙上,让大家学习。苏慕言当时还很羡慕,说清辞兄你以后一定能做宰相。
  沈清辞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没想到,现在他真的进了翰林院,而沈清辞却……
  苏慕言停下笔,望着窗外的宫墙,沉默了许久。
  翰林院的同僚大多是新晋进士,聚在一起议论朝政,讨论经史,意气风发。有人说起沈清辞,语气里带着惋惜。
  “听说沈大人当年是探花,才华横溢,可惜啊……”
  “嘘,别乱说话,小心被人听见。”
  苏慕言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卷书,默默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他开始留意宫城的守卫布置。
  每隔几日,他便借故去宫门外的书肆买书,悄悄观察西华门、东华门的守卫换班时间,暗记于心。
  只是长乐殿周围的守卫太严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除了太监宫女,外人根本靠近不了。
  他渐渐明白,凭自己现在的身份,根本没办法直接见到沈清辞,更别说把他救出来。
  只能先等,等机会。
  除了留意守卫,他还开始翻查医书。
  虽然林大夫说无解,但他不甘心,总想着万一呢?万一有什么偏方,能帮清辞兄缓解一点痛苦?
  他去了京城最大的书肆,买了一大堆医书,每日下班后就在住处翻阅,看到有用的方子,就抄录下来,细细研究。
  只是看了好几本,都没找到能治这种病的方子。
  他也去过几次京城的药铺,问掌柜有没有听说过这种病症的解药,掌柜们都摇了摇头,说从没听说过。有个好心的老掌柜还劝他,说有些病,是真的治不好的,别太执着了。
  苏慕言谢过老掌柜,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知道,清辞在宫里,肯定不好受,哪怕只能帮他缓解一点点痛苦,他也要试一试。
  除了翻医书,他还开始留意宫里的消息。比如太医院最近有没有新进来的大夫,或者有没有什么新奇的药草进宫。
  他甚至还试着去认识太医院的小太监,只是太医院的小太监们都很谨慎,不肯多说什么。
  苏慕言并不气馁。
  他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他有耐心。
  只要清辞还在等他,他就不会放弃。
  天黑后,苏慕言换了身寻常衣裳,悄悄从后门出去,去了西华门外约定的茶楼——那里是之前就和公主约好的碰头点。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公主来了。
  公主穿着寻常的民女衣裳,戴着帷帽,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也穿着便服。
  苏慕言起身,拱手行礼:“公主殿下。”
  “不用多礼。”公主坐下,取下帷帽,声音很轻,“找我有什么事?”
  苏慕言坐下,看着公主,声音也压得很低:“公主,我想问问……沈清辞他最近怎么样?”
  公主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日日闭门不出,今日我去看他,他正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宫墙,望了好久。我问他要不要跟你说点什么,他只说,让你安心做官,别轻举妄动。”
  顿了顿,公主又道:“对了,我还看到……他手腕上有旧伤,虽然好了,但还是能看出来。问他怎么弄的,他也不肯说。”
  苏慕言的指节捏得发白,指节都泛青了。
  “我知道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公主,我以后……能不能偶尔在这里跟你碰头,问问他的状况?”
  “可以。”公主点点头,“不过你要小心,不要太频繁,也不要让人知道你和我有联系。”
  “我明白。”苏慕言郑重道,“谢公主殿下。”
  公主看着他,眼神复杂:“苏大人,你真的要管这件事吗?皇兄……皇兄他……”
  “我知道陛下厉害。”苏慕言轻声道,“可我不能不管。他是我的同窗,也是我的好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宫里受苦。”
  公主看着他,叹了口气:“我帮你。”
  离开茶楼时,夜已经深了。
  苏慕言走在寂静的巷子里,月光洒在地上,冷冷的。
  他抬头望了一眼宫城的方向,眼底一片坚定。
  清辞,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冒险。
  可我怎么能不管你?
  不管多难,不管要多久,我都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回到住处,苏慕言点亮油灯,从书箱最底层翻出一本旧书——是江南读书时,沈清辞送给他的。
  书的扉页上,有沈清辞的字迹:“慕言,愿你金榜题名,得偿所愿。”
  苏慕言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热。
  清辞兄,你的所愿,是做官做宰,造福百姓。
  可你现在,却被关在深宫里,身不由己。
  我一定,要把你救出来,让你重新站在阳光下,重新做回那个意气风发的沈探花。
  夜深了,苏慕言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满是江南时的画面:书声琅琅的书院,沈清辞坐在窗边读书的身影,两人一起去踏青的欢声笑语……
  那些画面,现在想起来,就像梦一样遥远。
  第113章 欲念丛生
  萧烬最近越来越享受长乐殿的日子了。
  以前沈清辞总是躲着他,就算是药瘾发作时,也只是蜷缩在床角,咬着牙忍着,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印,眼神里全是冰冷的抵触。
  可现在不一样了。
  沈清辞学会了主动。
  有时萧烬刚下朝,内侍官还在殿外候着要禀报政事,他就摆摆手让他们退下,直接往长乐殿走。刚推开门,就看到沈清辞坐在榻上等他。案头放着一杯热茶,已经凉了,显然是等了有一会儿。
  看到他进来,沈清辞会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可指尖却轻轻勾住了他的袖口,轻轻拽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像羽毛一样,却挠得萧烬心里发痒。
  有时是傍晚,萧烬批完奏折,夜色已经沉了下来。他走到长乐殿,推开门,看到沈清辞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宫墙发呆。听到脚步声,他会回过头,眼神从窗外慢慢移到他身上,然后慢慢起身,走到他面前。
  有时甚至不用萧烬动手,药瘾发作时,沈清辞会直接靠过来,滚烫的呼吸打在他颈侧,低声道:“陛下……”
  声音带着点沙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请求,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小钩子,勾得萧烬心里一阵发紧。
  萧烬很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他放下所有戒备,依赖自己的样子。
  喜欢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以前的冰冷,只剩下茫然和依赖,只能向自己低头的样子。
  喜欢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迎合自己的样子,哪怕只是指尖微微颤抖,哪怕只是睫毛轻轻扇动,都让他觉得无比满足。
  时间久了。
  下了朝,连朝服都来不及换,直接就往长乐殿走,桌上堆了一堆奏折,内侍官急得在外面直跺脚,他却只是随口道:“明天再说。”
  午后,阳光正好,长乐殿的庭院里有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沈清辞坐在石凳上看书,萧烬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侧,轻轻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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