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沈清辞心中厌恶更甚,语气也冷了几分:“赵大人,下官确有要务在身,不便赴约,请大人自重。” 说罢,他转过身,不再看赵有德,继续在书架上翻找典籍,摆明了拒绝的态度。
  赵有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没敢发作 —— 沈清辞身上的龙涎香还在,他终究要忌惮几分。但他并不甘心,站在原地,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威胁:“沈大人,话可不能说得太绝。这官场之上,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若是得罪了人,日后行事,怕是不会太顺利啊。”
  沈清辞翻找典籍的动作一顿,后背微微绷紧。他自然听懂了赵有德的威胁,却并未回头,只淡淡道:“下官行事,问心无愧,至于其他,不必劳赵大人费心。”
  赵有德看着他清冷的背影,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却终究没敢上前放肆,只能强压下心中的贪婪与不甘,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沈大人执意推辞,本官也不勉强。只是日后,沈大人若是有需要用到本官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完,他又贪婪地看了沈清辞一眼,才转身悻悻离去,那油腻的脂粉味,许久才渐渐消散。
  沈清辞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头依旧紧锁。他知道,赵有德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今日的拒绝,或许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他别无选择,赵有德的宴席,摆明了是陷阱,他万万不能踏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重新专注于翻找典籍。身上的龙涎香依旧浓烈,像是萧烬无形的庇护,却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困在这位帝王的掌控之中。
  架阁库内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沈清辞看着一排排泛黄的典籍,心中五味杂陈 —— 他一心想做纯臣,辅佐陛下,却不知何时,早已被卷入这场帝王的占有游戏之中,进退两难。
  第33章 侍郎私宴
  暮春三月,京城已褪去料峭,带着熏人欲醉的暖意。
  翰林院偏阁内,沈清辞坐在如山的江南水文旧档中,手执紫毫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他的心思,并不全在枯燥的数据上。
  这几日,他总觉心神不宁。自从那日在御书房与陛下对弈,陛下“不经意”握住他手背的滚烫温度,仿佛烙印般时不时浮现。还有那沾染到朝服袖口上的极品龙涎香,哪怕在寝房,也能闻到那股霸道冷冽的气息,仿佛那人就站在身后。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荒谬的念头。“陛下是千古圣主,对我这寒门孤臣有知遇之恩。我饱读圣贤书,岂能以龌龊心思揣测君恩?”他将脊背挺得笔直,试图用文人纲常禁锢慌乱的心。
  偏阁门被敲响。“沈大人,礼部赵侍郎府上送了请柬来。”杂役小吏双手递上散发着脂粉香的烫金请柬。
  沈清辞微愣,清冷眼眸闪过疑惑:“赵有德?”他生性孤傲极少应酬,与这位赵侍郎更是素无深交。
  小吏连道:“来人说,赵大人今夜设私宴赏春品茗,还特意叮嘱府上珍藏了几卷前朝云梦泽的水利孤本,想请沈大人过府参详。”
  听到“水利孤本”,沈清辞手指微紧。他正为江南泄洪渠殚精竭虑,若有孤本参考定能挽救更多百姓。
  他骨子里排斥官场酒席,觉得虚伪。可转念一想,自己初入朝堂根基浅薄,若将正三品大员的示好拒之门外,日后处境只会更难,更何况孤本关乎百万生灵。
  “替我回禀,定当准时赴宴。”沈清辞为了大局妥协。
  他看着请柬眉头微蹙,总觉这突如其来的“好意”有些蹊跷,但心想:“不过是寻常同僚宴饮,去坐坐便回。”便不再多想。
  他不知道的是,这位表面儒雅的赵有德,是京城出了名的好色贪婪、男女不忌的荒淫之徒。赵有德体态肥硕,府中养着不下二十名“清倌”,不仅有绝色女子,更有清秀男子。他最大的癖好,便是折辱清高自持的人。
  自从传胪大典瞥见沈清辞那惊为天人的绝色容颜,赵有德心中的龌龊邪火便没熄灭过。那冷白如玉的肌肤、清艳不妖的眉眼、清绝出尘的气质,偏偏骨子里还藏着宁折不弯的傲气。
  赵有德越想越心痒,早就垂涎这块璞玉。如今得知沈清辞休沐,便迫不及待抛出请柬——那所谓的“水利孤本”,不过是引诱白鹤入局的香饵罢了。
  ……
  日暮时分,晚霞在天际涂抹出浓烈的橘红。
  沈清辞换下厚重的朝服,穿了一身素净的霜白杭绸直裰,衣料轻薄,衬得他越发清瘦挺拔。腰间未悬玉佩,长发用普通紫竹簪松松绾起。未施粉黛的脸庞冷白如玉,在暮色中透着干净得近乎不真实的清冷出尘。这样一副打扮,活脱脱从古画中走出的清瘦书生。
  他怀揣水文笔记,打算拿了孤本便回。福伯在门口欲言又止:“公子,老奴听说那赵侍郎名声不好……”
  沈清辞微笑着摇头:“不过是寻常宴饮,我去坐坐便回。”
  他迎着晚风,步履从容地走向金鱼胡同赵府。背影清瘦挺拔,犹如刚出鞘的清冷长剑,光华内敛锋芒暗藏。
  ……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萧烬端坐御案后,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墨来。今日沈清辞休沐,少了那清冷专注的身影和淡雅墨香,偌大暖阁空荡荡的,让他感到无法忍受的烦躁与空虚。
  他握着朱笔,面前的折子一个时辰连一行都没看进去。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全是沈清辞的侧脸——那微蹙的眉心、无意识咬住的下唇、露出的纤细白皙手腕……
  “啪。”朱笔被烦躁地扔在砚台上,溅出殷红墨点。
  “李福。”
  “老奴在。”李福小碎步走入。
  “沈修撰今日休沐,在府里做什么?”萧烬声音平稳,但李福太清楚这“平静”下压着多大风浪。
  “回陛下,”李福小心翼翼,“暗卫来报,沈大人下午收了礼部赵侍郎的请柬,半个时辰前已换便服,独自步行赴宴去了。”
  殿内空气在“赵有德”三字出口瞬间骤然凝固。
  萧烬把玩翡翠扳指的动作猛地一顿,缓缓抬眼,深邃黑眸中陡然翻涌起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赵有德。他怎会不知那是什么货色?锦衣卫密报上沾满了他私养娈宠、用药迷奸的肮脏罪行。他一直没动他,只是打算江南稳定后秋后算账。现在,这个满身肥油的混账,竟敢邀请沈清辞?!
  更让萧烬气恼的是,沈清辞那个不解风情、对自己靠近总是惶恐退缩的木头,竟为了几本破书跑去赴宴?平时在御书房连自己“不经意”碰他手指都紧张得耳根发红,如今却要穿着清雅便服,去任由那些龌龊目光打量?!
  萧烬的怒火瞬间蹿到顶点,大步向殿外走去。
  “陛下!”李福大惊失色连滚带爬追上,“您是万乘之尊,怎可贸然去侍郎私宴?若被朝臣……”
  “闭嘴。”萧烬冷声打断,脚步未停。
  李福看着他冰冷凝结的侧脸和赤红如血的眼底,吓得打了个寒颤,再不敢多言。
  萧烬换上不起眼的玄色劲装,带着两名贴身暗卫隐秘出宫。他选择步行,如在暗夜中潜行的猎豹,无声无息朝金鱼胡同疾行。
  ……
  赵府。
  私宴安排在隐秘奢华的后院水榭。水榭三面临水,四周挂满红纱宫灯,光影摇曳透着靡丽。容貌清秀、身着轻纱的小厮侍女穿梭其间,丝竹管弦奏着靡靡之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甜腻的百合熏香,闻之让人头脑微沉。
  赵有德知道百合熏香有催情之效,特意添了双倍量。水榭中已到了七八位酒肉官员,正用暧昧眼神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目光。
  沈清辞踏入赵府,天色已完全暗下。刚踏上水榭栈桥,他便微微蹙眉。浓烈甜腻的百合香混合着酒气与靡靡之音,让他敏锐的文人直觉拉响警报。
  这哪里是赏春品茗?分明是声色犬马的销金窟!
  沈清辞脚步一顿,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去,但赵有德肥硕的身影已如肉墙般挡在面前。
  “沈大人!你可算来了!”
  赵有德声音做作热络,圆胖白净的脸上堆满油腻笑容。他那绿豆般的小眼睛在看到沈清辞霜白直裰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到几乎滴油的精光。
  好一个极品尤物!比传胪大典上还要好一百倍!那冷白如玉的肌肤泛着透明粉意,清艳不妖的眉眼,高洁到让人不敢亵渎,却又美得让人恨不能立刻揉碎在掌心!
  赵有德喉结疯狂滚动,急切迎上前甚至想拉沈清辞袖子。
  沈清辞敏锐侧身避开,清冷眼眸闪过厌恶。
  “赵大人客气了。”沈清辞微微拱手,声音清润疏离,“下官听闻大人府上珍藏云梦泽水利孤本,特来请教。不知可否先行赏阅?”他开门见山,不想多做逗留。
  赵有德眼中精光一闪,哈哈大笑圆滑岔开话题:“哎哟沈大人急什么!孤本在书房跑不了。难得来一趟,总得先喝杯茶赏赏景!来,请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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