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沈清辞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微臣……叩谢陛下信任。”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衣摆,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及时用最刚烈的誓言打消了陛下的疑虑。
  “夜深了。”
  萧烬没有再看他,而是随意地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窗外,风雪虽然停了,但那股恐怖的寒流却彻底将京城冻住了。夜空深邃如墨,没有一丝星光,打更的梆子声在极远处隐隐传来,已是丑时初刻(凌晨一点)。
  “李福。”萧烬淡淡地唤了一声。
  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守在院子外面的李福,立刻小跑着进了屋:“奴才在。”
  “外面的路况如何?”
  “回公子(微服出巡的称呼),雪下得太厚,加上这倒春寒,外面的青石板路都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黑冰。马车的车轮根本打滑走不动,几匹马也有些受惊。若是强行回宫,只怕……只怕有危险。”李福恭敬地如实禀报。
  萧烬微微点了点头,那张俊美冷硬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缓慢地转过身,目光越过昏黄的烛光,平稳地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沈卿也听到了。路滑难行,车马困顿。”
  萧烬的语气,自然、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种帝王特有的、不容任何反驳的霸道:
  “今夜,朕便不回宫了。就在你这府上,凑合一宿吧。”
  沈清辞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陛下……陛下要在这等简陋、连个像样的地龙都没有的破落院子里过夜?!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堂堂九五之尊啊!
  “公子万万不可!”沈清辞吓得立刻跪伏在地,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明显的惊惶与抗拒,“寒舍简陋至极,床榻坚硬,被褥粗糙,更无地龙取暖!这等恶劣的条件,怎能委屈公子千金之躯!微臣……微臣这便去外面寻一顶小轿,亲自为公子开路,护送公子回宫!”
  “怎么?沈修撰这是在赶朕走?”
  萧烬没有去扶他,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瞬间冷了八度,透着一股危险的威压:“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在自己的臣子家里借宿一宿,你竟然如此推三阻四。莫不是,你这宅子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沈清辞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只是怕怠慢了公子!”沈清辞急得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既然不敢,那便闭嘴。”
  萧烬冷酷地打断了他,他随意地挥了挥手:“李福,去把马车里的那几件厚大氅拿进来。今夜,朕就在这书房的榻上歇息了。”
  “是。”李福赶紧去办。
  沈清辞跪在地上,心里简直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一般。
  他这间书房兼卧房,狭小。里面除了刚才弹琴的那张案几和几个书架,就只有一张靠墙的、普通的硬板床。
  陛下要在这里歇息?那他睡哪里?
  总不能让陛下睡地上,自己睡床吧?可是,如果陛下睡了床,自己又该如何安置?
  “公子……”沈清辞艰难地抬起头,试探性地提议道,“既然公子执意要留宿,微臣这就去将床榻铺好。微臣……微臣去外间的柴房里对付一宿便可。”
  “去柴房?”
  萧烬嘲弄地挑了挑眉,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隐秘的、几乎要将人拆吃入腹的精光。
  他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沈清辞的面前。
  “你这身子骨,本来就染了风寒,再去那四面漏风的柴房里冻一宿,明日还怎么替朕去核对江南的账目?”
  萧烬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甚至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强势的理所当然:
  “你那张床,朕刚才看过了,虽然寒酸了些,但也够大。”
  萧烬放肆地、甚至带着几分恶劣的戏谑,用平缓的语气,扔出了一颗足以将沈清辞炸得粉身碎骨的惊雷:
  “今夜,你便留在屋里。与朕,同榻而眠。”
  第28章 妄念初起
  “今夜,你便留在屋里。与朕,同榻而眠。”
  萧烬那低沉、不容置疑的声音,在这简陋、甚至还有几分寒意的书房内落下,却犹如一道平地惊雷,直接将沈清辞劈得魂飞魄散!
  同……同榻而眠?!
  沈清辞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那张本就因为寒冷而略显苍白的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君臣之防犹如天堑,便是寻常的同僚、朋友之间,除非是落魄到了无处可去的地步,也断然没有两个成年男子硬挤在一张床上的道理啊!更何况,这张床只有不足四尺宽,本就是他自己一人独睡的单人榻,若是两个成年男子躺上去,岂不是连翻个身都要紧紧地贴在一起?!
  “陛下!万万不可啊!”
  沈清辞吓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半步,慌乱地再次跪伏在地,甚至连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明显的、几乎要破音的惊恐与抗拒:
  “这床榻狭小简陋,微臣若是与陛下同榻,稍有不慎便会冲撞了陛下的千金之躯!此乃大不敬之死罪!微臣宁死也不敢有此僭越之举!求陛下收回成命,让微臣去外面的柴房,或者……或者微臣就坐在这书案前熬一宿也是使得的!”
  他宁愿在这冷板凳上冻死,也绝不愿、更不敢去爬上那张即将被帝王占据的床!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生理性抗拒和恐惧!
  萧烬看着跪在地上、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像只受惊鹌鹑般瑟瑟发抖的沈清辞。
  他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深邃黑眸里,隐秘地闪过一丝恶劣的、甚至带着几分病态愉悦的光芒。
  这块抗拒别人靠近的木头。
  他越是害怕,越是挣扎,萧烬就越是想要残忍地、一点一点地撕碎他那层名为“君臣礼教”的外壳,将他强行拖入自己布下的温柔陷阱里。
  “大不敬之死罪?”
  萧烬没有去扶他,而是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张简陋的木床边。他随意地用手按了按那张甚至有些发硬的床铺,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沈清辞。你是不是在翰林院的冷板凳上坐久了,脑子里装的全是那些酸腐的陈词滥调?”
  萧烬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清辞,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弄与一种狂放的、属于马上皇帝的豪气:
  “朕三年前平定藩王叛乱时,什么苦没吃过?在南疆的泥沼里,朕与那些大头兵们,十几个大老爷们儿挤在一个漏风的军帐里,睡的是连翻身都困难的大通铺,盖的是发馊的羊皮毡子!”
  “那个时候,怎么没见人跟朕说什么‘千金之躯’?怎么没见那些为了保家卫国而断手断脚的将士们,觉得挤在一起是什么‘大不敬’?!”
  萧烬的这番话,巧妙地、高段位地将这件暧昧的事情,直接拔高到了“军中豪情”和“共患难”的道德制高点上!
  沈清辞被这番具有冲击力的话语震得微微一愣。
  他虽然是个文人,但也敬佩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士,更敬佩这位曾御驾亲征的帝王。
  “微臣……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沈清辞的声音弱了几分,但他依然在做着最后的、微弱的挣扎,“微臣只是怕自己睡相不佳,夜里若是无意间碰到了陛下……”
  “碰到了又如何?”
  萧烬霸道地打断了他,他突然地向前迈了一大步,直接来到了沈清辞的面前。那股强烈的、充满成年男子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将沈清辞彻底包裹!
  “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谁身上没长骨头没长肉?碰一下还能掉块肉不成?!”
  萧烬放肆地、甚至带着几分粗鲁的意味,一把抓住了沈清辞的肩膀,将他从地上强行提了起来!
  “还是说……”
  萧烬那双漆黑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他的脸庞逼近沈清辞,呼吸出的热气甚至能清晰地喷洒在沈清辞的鼻尖上:
  “还是说,沈修撰你一个大男人,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暗疾?或者,你这般推三阻四,是在心虚什么?你莫不是把朕当成了那些有断袖之癖的纨绔子弟,觉得朕会在这深夜里,对你一个男人做出什么不堪的举动?!”
  这句话,简直就是绝杀!
  萧烬精准地、恶毒地踩中了沈清辞作为直臣最脆弱的神经!他甚至直接将沈清辞内心最深处的那一丝隐秘、荒谬的恐慌,直白地挑破,并反手扣上了一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大帽子!
  沈清辞的脸颊瞬间从惨白变成了耻辱的通红!
  他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羞愧感犹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是啊!陛下是何等气吞山河、在死人堆里滚过来的真龙天子!他心怀天下,不拘小节。而自己,竟然因为一张床,就脑补出那些龌龊、下流的男风之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