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件宽大、厚重的御用玄狐大氅,披在沈清辞那清瘦单薄的身上,不仅没有压垮他,反而将他衬托得犹如一只被猛兽霸道地包裹在怀里的脆弱白鹤。
那玄黑的狐毛,与他那张因为极度的寒冷和惊吓而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庞,形成了强烈的、甚至带着几分凄艳的视觉冲击!
他的肌肤冷白通透到了极点,宛如极北之地最纯净的寒冰,甚至能隐隐看到肌肤下细微的青色血管。因为刚才在风雪中被冻了许久,他那素来淡绯色的唇瓣,此刻泛着一种脆弱、犹如即将凋零的粉色樱花般的色泽。
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他那挺拔、宁折不弯的脊梁骨,以及那虽然跪伏在雪地里、却依然透着一股不染纤尘的孤高与清绝的文人气度。
这是一种将柔弱与刚强、极致的纯粹与致命的诱惑,完美地糅合在一起的绝艳风姿!
这种美貌,若是生在女子身上,那便是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
可偏偏,他生在了一个男子的身上!而且,还是一个满腹经纶、骨子里清高的朝廷命官!
太后只觉得心口一阵猛烈的气血翻涌!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个一向冷硬如铁、对任何女色都不假辞色的儿子,会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甚至将自己的御用之物,大方地披在了一个六品修撰的身上!
这哪里是什么“君臣相得”?
这分明是……这分明是皇帝对这个生了一副妖孽般祸水容颜的男臣,生出了不堪入目、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的……那种心思啊!
太后死死地握住了身旁嬷嬷的手,才强行忍住了那种几乎要晕厥过去的震惊与愤怒。
但是,她不能发作。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若是此刻当面戳破,不仅会让皇家颜面扫地,更会彻底激怒这个已经掌控了天下大权的年轻帝王。
“哀家也是在宫里闷得久了。”
太后强行将心底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端庄、却又透着几分疏离的微笑:
“灵儿这丫头,非说这倒春寒的雪景难得,硬是缠着哀家来陪她赏梅。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上了皇帝。”
“是啊是啊!皇兄,你也来看梅花吗?”
就在太后极力掩饰着心中的震惊时,长乐公主却像是一只毫无心机的小百灵鸟,欢快地跑到了萧烬的面前。
这位被千娇万宠长大的公主,心思单纯。她虽然刚才也隐约看到了皇兄和沈清辞似乎靠得很近,甚至好像在拉着手。
但在她的认知里,男人和男人之间,尤其是君臣之间,拉拉手、表示亲近,那是正常的“兄弟之情”、“君臣相惜”。
她根本没有把那一幕往任何龌龊的方向去想。
相反。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跪在雪地里、被那件玄狐大氅包裹着的沈清辞身上时。
长乐公主那双大眼睛里的爱慕与惊艳,瞬间变得比漫天的风雪还要炽热!
太好看了!
沈清辞此刻那副因为受冻而显得脆弱、却又因为守礼而显得清冷端方的模样,简直比那日在大街上更加让人心动一万倍!他就像是一尊易碎的、被风雪雕琢而成的绝世冰雕,让人恨不得立刻将他抱在怀里,替他挡去所有的风寒。
“沈修撰,你还跪在地上干什么?快起来呀!地上多冷啊!”
长乐公主天真、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心疼,转过头看着沈清辞。她甚至大着胆子走上前,伸出那戴着赤金护甲的纤纤玉手,想要去扶他。
“微臣……微臣不敢!微臣叩谢公主殿下!”
沈清辞吓得魂飞魄散!
他刚才被撞破了“牵手”,此刻已经是如履薄冰、恨不得将自己埋进雪里。若是再让公主当着太后和陛下的面来扶他,那他今夜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这“攀附皇亲”的罪名了!
他连忙慌乱地、自己从雪地里爬了起来,规矩地退到了道路的一旁,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你这人,就是太重规矩了。这大冷天的,你穿着我皇兄的这件玄狐大氅,倒是极好看的。”长乐公主娇嗔地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萧烬看着长乐公主这副毫无察觉、甚至还想去触碰沈清辞、对着他大献殷勤的模样。
那双深邃的黑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恐怖的冷厉与杀意!
他那隐藏在袖袍下的双手,再次死死地攥紧了。
那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不仅想抢他的人,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用那种让人恶心的眼神盯着他的猎物看?!
若是换作别人,萧烬早就让人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了!
但他掩饰得极好。
他自然地向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霸道地,用自己高大挺拔的身躯,彻底挡在了长乐公主和沈清辞之间。
彻底阻断了公主那放肆的视线。
“母后既然有此雅兴,儿臣自然不敢扫兴。”
萧烬的声音平稳,透着一种高深的帝王从容,他随意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清辞,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公事公办:
“朕刚才正与沈修撰探讨江南治水的方略,走到此处,便顺道来看看这奇景。既然母后和灵儿来了,那沈卿……”
萧烬的声音冷酷,甚至带着几分无情的疏离:
“这风雪也赏够了。你先回南书房,把剩下的几本账目核对清楚。没有朕的旨意,不许离开。”
第25章 君臣奏对
萧烬那不带一丝温度、仿佛能将空气冻结的冷硬旨意,在风雪交加的梅林中响起。
“微臣……遵旨。告退。”
沈清辞如蒙大赦。他连一息都不想在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中多待,深深作揖后,裹紧了那件依然残留着帝王体温的玄狐大氅,转身顶着风雪,狼狈地朝南书房的方向快步离去。
长乐公主看着他匆匆离去的清瘦背影,不满地跺脚:“皇兄!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近人情?他都冻得发抖了!”
“放肆!”
萧烬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容忤逆的极度威严。那双犹如极寒冰刃的黑眸冷冷扫过:“朕如何御下,还需你来教?你身为公主,不想着替母后分忧,整日盯着前朝官员看,成何体统?!还不快扶母后回宫歇息!”
语气中透着连太后都感到心惊肉跳的阴寒暴戾。长乐被这雷霆之怒吓得眼眶一红。
太后将女儿护在身后,那双阅尽千帆的丹凤眼深沉地注视着萧烬。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皇帝这分明是看到灵儿对沈清辞献殷勤,心里的“醋坛子”彻底炸了,借着“御下”的名义来发泄那股病态的占有欲罢了!
“是儿臣失态,前朝政务繁杂,心中烦闷。”萧烬生硬地找了个借口,心早跟着那个清瘦背影飞了,“风雪大,儿臣不陪母后了,告退。”
说罢猛地转身,带着满身的急切,大步流星地离去。
太后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严厉警告长乐:“以后,那个沈清辞,你断不可再去招惹!”她心中那荒谬的猜测终于彻底落实。这大靖江山,怕是要因这个祸水男臣生出天大的乱子了!
……
沈清辞顶着风雪艰难前行。玄狐大氅虽暖,但他刚才受了惊吓,只觉浑身血液都是冷的。
“不可胡思乱想!不可大不敬!”
他死死咬着下唇,再次用那套完美的“纯臣逻辑”给自己洗脑:“陛下牵手,只是不拘小节,是为了在太后公主面前彰显对治水功臣的回护,震慑阻挠治水的人!这是高明的帝王权术,我怎能用龌龊的男风心思揣度圣意?”
他强压下诡异的不适感,只想赶紧回到书案前用政务麻痹自己。
“沈大人请留步!”身后突然传来急促呼喊。
御前首领太监李福打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满脸堆笑:“陛下有旨,让您先别回南书房了。陛下今日兴致极好,要带着您出宫转转,散散心。”
“出宫?!”沈清辞震惊,这大雪纷飞的,陛下竟要带他微服出宫?
“哎哟我的祖宗,您可千万别去劝阻!”李福压低声音,老脸挤出谄媚暧昧的笑容,“陛下对您可是上心的!谁能让陛下亲自带着出宫游玩?沈大人,您这可是要平步青云了啊!日后若是成了这九重宫阙里……尊贵的主子,可千万别忘了老奴,多多提携啊!”
尊贵的主子?!
这番透着后宫争宠意味的马屁,听在满脑子经世济民的钢铁直臣耳朵里,简直是跨服聊天!沈清辞的思维,自动将这番话翻译成了官场常理。
“李公公言重。”沈清辞严肃退后半步,清冷端方,“微臣统筹治水深知艰难。公公口中的‘飞黄腾达’,恐怕是指治水若成,微臣便能站稳脚跟吧?公公放心,日后微臣若真成了重臣,公公的照拂定涌泉相报。”
李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