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马车内。
沈清辞因为被强行拖拽而有些踉跄,他跌坐在那层极其柔软的名贵白虎皮上。他身上那件被雨水完全湿透的月白色披风和常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清瘦却极其柔韧、完美的腰身曲线。
水滴顺着他的发丝、脸颊,不断地滴落在白虎皮上。
他极其狼狈地抬起头。
迎上的,是萧烬那双正居高临下、犹如看着一只被强行捕获的猎物般,深邃、幽暗、甚至带着几分极其危险的侵略性的漆黑眼眸。
这车厢内的空间虽然宽敞,但对于两个气场完全对立的成年男子来说,却显得极其逼仄。尤其是那股浓烈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极品龙涎香,混合着地龙的热气,瞬间将沈清辞那冰冷的身体包围。
“你不是骨头很硬,宁愿淋雨也不愿上朕的马车吗?”
萧烬没有去扶他。他依然端坐在正中央,目光极其放肆地、一寸一寸地扫过沈清辞那湿透的、因为寒冷和愤怒而微微发抖的身躯。
“现在,你还不是一样,像条落水狗一样,跪在朕的脚下。”
萧烬的语气恶劣,甚至带着一种因为爱极了却又恨极了而产生的扭曲的快感。
沈清辞被这句“落水狗”刺得浑身发抖!
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极度的屈辱与宁为玉碎的怒火!他双手死死地撑在白虎皮上,想要站起身来,想要逃离这个充满羞辱的车厢!
可是。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
萧烬那只常年握剑、带着粗粝薄茧的大手,已经极其精准地、且极其暴力地,一把掐住了他那因为湿透而显得越发纤细冷白的下颌!
“嘶——”
沈清辞被迫仰起头,下颌骨传来一阵剧痛。他那双愤怒的眼眸,被迫直直地撞进了萧烬那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极其可怕的占有欲的极夜深渊之中。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萧烬微微倾下身子,那张俊美的脸庞几乎要贴上沈清辞的鼻尖。他灼热的呼吸,混合着那股致命的龙涎香,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沈清辞冰冷湿润的脸颊上。
“沈清辞。你给朕听清楚了。”
萧烬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钩子,死死地勾住了沈清辞的灵魂:
“这大靖的天下是朕的,你,也是朕的。朕可以把你捧上云端,让你做万人敬仰的探花郎;朕也可以把你踩进泥潭,让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你以为你逃离了南书房,就能保住你那可笑的清白了?”
萧烬的手指极其危险地、在沈清辞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淡绯色唇瓣上,用力地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充满了极其露骨的暗示与威胁。
“只要朕想。朕现在就可以在这马车里,撕了你这身伪善的皮,办了你!”
沈清辞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极度的震惊、恐惧、以及一种信仰彻底崩塌的绝望感,瞬间抽空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他僵硬地被萧烬掐着下颌,那张原本就因为淋雨而惨白的脸庞,此刻更是面如死灰。
“陛……陛下……”
沈清辞那淡绯色的唇瓣剧烈地颤抖着,他试图开口,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带着几分泣音的气声。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俊美如修罗般的帝王面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难道……难道那些恶毒的流言都是真的?!
难道自己这大半个月来,在南书房里所感受到的一切恩宠与期许,真的只是这位九五之尊,为了满足某种不堪入目的私欲,而精心布下的一场猎艳游戏?!
沈清辞那双素来清冷坚定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他宁可立刻咬舌自尽在这马车里,也绝不愿承受这等比杀了他还要恶心的折辱!
就在沈清辞眼底的决绝即将化作实际行动的那一千钧一发之际。
萧烬那只掐着他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的大手,却突然毫无预兆地……松开了。
不仅松开了,萧烬甚至极其嫌弃地、用旁边案几上的一块明黄丝帕擦了擦手指,随后身体微微后仰,重新靠回了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宽大主位上。
他脸上的那股暴戾与情欲交织的疯狂,也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高高在上、带着几分冷酷嘲弄与鄙夷的帝王姿态。
“看看你这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随时准备殉节的模样。”
萧烬发出一声极轻、却极具杀伤力的冷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依然处于极度震骇中的沈清辞,语气中充满了漫不经心的轻蔑:
“沈清辞啊沈清辞。朕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夸你聪明绝顶,还是该骂你蠢钝如猪。”
“你能在太和殿上,面对群臣的诘难,侃侃而谈,献出那等狠辣、气吞山河的治水方略。这说明你胸中有丘壑,有别人比不上的治世之才。”
萧烬的声音渐渐转冷,带着一股刺人的讥讽:
“可是。别人在背后嚼几句舌根,说几句那些毫无根据、下流的挑拨之语。你这个平日里自诩聪明绝顶的探花郎,竟然就信了?!”
“甚至,你竟然还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流言,跑来跟朕闹脾气,非要辞了御前行走的差事,跟朕划清界限?!”
沈清辞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转变,骂得彻底懵了。他呆呆地看着萧烬,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眸中,满是茫然。
“你这般震惊地看着朕作甚?”
第19章 孤寒帝心3
萧烬厌恶地皱了皱眉,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透着一种“你简直不可理喻”的冰冷: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朕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你是不是觉得,朕将你留在南书房,是为了要对你行那等腌臜之事?”
萧烬突然倾下身子,那张俊美的脸庞再次逼近,但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只有伤人的嘲笑:
“沈清辞,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你也太低看朕了!”
“朕乃大靖天子,富有四海。这全天下的美人,无论男女,只要朕想要,哪一个不是洗干净了、排着队地想要爬上朕的龙床?!”
“朕若是真的想得到一个人,想办了你,需要用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吗?需要借着什么治水、什么看折子的名义来接近你吗?!”
萧烬放肆地、甚至带着几分恶劣地,用手指点了点沈清辞那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朕大可以直接像刚才那样,一道圣旨,将你强行绑进这车厢里,直接扒了你的衣服,办了你!谁敢说半个不字?谁又能救得了你?!”
“朕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在朕的眼里,你沈清辞,不过就是个有几分才华、能够替朕分忧解难的纯臣罢了。除此之外,你在朕这里,与那些案头上的毛笔、镇纸,没有任何分别!”
轰——!
萧烬的这番话,句句如刀,字字诛心。
它极其残忍地、将沈清辞之前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防备、甚至那宁死不屈的贞洁感,全部击成了一场可笑的——自作多情!
沈清辞那张惨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那是比刚才被羞辱时,还要强烈十倍的羞愧与无地自容!
原来。
原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陛下这半个月来的种种举动,真的只是因为赏识他的才华,将他当成了一件极其趁手的工具。而自己,竟然因为几句流言,就用那种极其肮脏的心思去揣测一位圣明之君!甚至还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去跟陛下闹翻!
难怪陛下会如此愤怒,难怪陛下会将他贬回翰林院!
一位帝王的爱才之心被臣子这般龌龊地误解和践踏,换作任何一位君王,都不可能忍受这等大不敬!
“微臣……微臣该死!”
沈清辞终于回过神来。巨大的羞愧和自责,让他瞬间破防。他顾不得身上还在滴水的湿衣,慌乱、郑重地在这车厢的白虎皮上,深深地跪伏了下去。
“微臣愚钝,微臣枉读圣贤书!竟听信谗言,误解了陛下的一片栽培苦心!微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罪该万死!求陛下重重责罚!”
沈清辞将头死死地抵在地板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悔恨而哽咽。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而且错得极其离谱!
而此时。
坐在主位上的萧烬,看着跪伏在脚下、对自己满心愧疚、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和怀疑的沈清辞。
他那张冷酷如冰的面具下,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擂鼓声!
他在打鼓。
他甚至连握着丝帕的手心,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刚才说出的那些伤人、刻薄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他太想得到这个人了。想得快要发疯了。
可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清辞是一块宁折不弯的硬玉,若是他强行去掰,只会把这块玉彻底掰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