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没有蹲下身,而是突然地、用他那穿着明黄龙靴的脚尖,轻微地、却又带着一种下流的挑逗意味,挑起了沈清辞那铺在猩红地毯上的、月白色的常服下摆!
“嘶——!”
沈清辞浑身猛地一僵,犹如被一道闪电击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在干什么?!陛下在干什么?!
那是失礼、带有侮辱性和狎昵意味的动作!
沈清辞惊恐万分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震骇。他看到萧烬那张俊美如修罗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有一种深邃、危险的凝视。
“沈卿。”
萧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就像是看着一只落入陷阱、无路可逃的绝美猎物。
“你口口声声说万死难报君恩。可是,朕刚才为了你,可是连母后都得罪了。”
萧烬微微弯下腰,那张脸几乎要贴上沈清辞的鼻尖。那股霸道浓烈的龙涎香,铺天盖地地将沈清辞彻底淹没。
“你说,既然你这条命都是朕的了。那除了在这南书房里替朕批折子……”
萧烬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能拉出极其黏稠的丝线,他隐秘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句让沈清辞心跳骤停、灵魂战栗的话:
“你还打算,用什么来……报答朕呢?”
第13章 论政乾清3
“是!微臣领旨!”
沈清辞如蒙大赦,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果然如他所料,陛下只是因为心中郁结,借此来敲打和试探他的忠心。如今见他誓言真挚,陛下的怒火也就平息了。
他赶紧站起身,极其恭敬地退回了自己那张金丝楠木的书案前,重新拿起了紫毫笔,将全部的心神,再次投入到了那繁杂的治水卷宗之中。
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一眼背对着他的萧烬。
而萧烬,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渐渐西斜的日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可怕的、如同实质般的极夜深渊。
他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极其用力地擦过自己的下唇。
刚才,就在沈清辞说出“妻子儿女”那几个字的时候,他是真的、差一点就没忍住,想要冲过去,狠狠地撕咬那片晶莹剔透的唇瓣,让他除了哭泣和求饶,再也说不出半个让他不痛快的字!
“迟钝的木头……”
萧烬在心底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不过,没关系。
既然这块木头用“君臣纲常”将自己裹得这么严实,连他如此明显的试探都能脑补成“皇恩浩荡”,那他就有的是耐心,一点一点地,将这层虚伪的伪装彻底剥下来。
萧烬转过身,重新走回御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目光却透过朱红色的御笔,沉沉地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他就像一个经验极其丰富、又极具耐心的顶级猎手。
他已经成功地用长乐公主和朝堂孤立,将沈清辞合法地、名正言顺地圈禁在了这间御书房里。他切断了沈清辞与其他朝臣结交的可能,让沈清辞满心满眼只有他这个“圣明之君”。
接下来,他只需要温水煮青蛙。
他要用这九重宫阙最极致的“恩宠”,一点一滴地侵蚀沈清辞的生活。从他喝的茶、用的墨,到他批阅折子时的灯光,甚至是他偶尔疲惫时的按揉。
他要让沈清辞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他的气息,习惯他的靠近,甚至习惯他那种偶尔“越界”的保护欲。
直到有一天,当沈清辞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离不开他、甚至对其他人的靠近都感到不适时。他才会极其残忍地、也是极其温柔地,收拢这最后一张大网。
“李福。”萧烬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与威严。
“老奴在。”一直守在殿外的李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传旨内务府。”萧烬的目光没有离开沈清辞,仿佛在赏赐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沈修撰既然每日要在南书房当值到深夜,他那件月白色的常服过于单薄了。去库房里,挑几匹西域新进贡的雪缎和天山雪狐的皮子,送到司衣局。让他们按照沈卿的身段,赶制几身常服和大氅,过几日送来。”
李福心头猛地一跳!
西域雪缎和天山雪狐!那可是只有皇室核心成员才能享用的极品贡物,陛下竟然要拿来给一个六品修撰做常服?!
但这几日他已经见怪不怪了,陛下对沈大人的这份“圣恩”,早就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了。
“是,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办。”李福恭敬地退下。
沈清辞坐在书案前,虽然听到了萧烬的吩咐,但有了刚才那番“指天发誓”的铺垫,他此刻再听到这种逾矩的赏赐,心中虽然依然诚惶诚恐,但那种害怕被亵渎的恐慌感却减轻了许多。
“陛下此举,定是为了向满朝文武展示他对我这个治水统筹的绝对支持和恩宠,以此来震慑那些想要暗中使绊子的宵小之徒。这也是权术的一种罢了。”
沈清辞在心底这样为萧烬的举动找着极其合理的借口,甚至站起身,再次极其端方地谢了恩:“微臣多谢陛下厚赐。”
“坐下安心看折子吧。”萧烬微微抬手,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幽暗光芒。
这一夜,御书房内依然是那种极其诡异、却又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静谧与和谐。
萧烬以为,这场名为“驯服”的猫鼠游戏,会按照他精心设计的剧本,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慢慢地、极其优雅地走向他想要的结局。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无数次地演练过,当这只清高的白鹤终于明白他的心意、甚至被他逼得无路可退只能在他身下哭泣时,会是怎样一番绝美的光景。
第14章 清冷如玉1
自那日御书房,沈清辞以 “子子孙孙世世代代效忠” 的誓言,堵住萧烬狎昵的试探后,乾清宫便恢复了表面平静。
萧烬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依旧留沈清辞在南书房当值,依旧以 “明君之恩” 体恤他,只是那些极具侵略性的近距离触碰,却彻底消失了。沈清辞虽觉萧烬愈发冷肃,却也松了口气,只当陛下是敲打过后,认可了他的君臣之心。
这日傍晚,江南灾后第一批钱粮拨付完毕,沈清辞半个月的忙碌终告段落。萧烬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他清瘦却凌厉的脸上,语气平淡疏离:“这几日你辛苦了,江南之事交由六部收尾,明日起你歇息三日,三日后回南书房当值。”
沈清辞早已疲惫不堪,连忙起身行礼:“微臣叩谢陛下体恤。”
“退下吧。” 萧烬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沈清辞退出南书房时,天色已黑。初春晚风带着料峭寒意,他婉拒李福相送,脱下朝服换上素净月白直裰,独自沿着青石板宫道走出宫门。他清冷的气质与喧嚣京城格格不入,却浑然不觉。
回到西城深巷的简陋宅邸,福伯早已熬好小米粥等候:“公子,您可算回来了,这几日累得脸都瘦了,快吃点热乎的。”
“多谢福伯。” 沈清辞净面入座,一碗热粥下肚,浑身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这三日休沐,对沈清辞而言如同甘霖。前两日,他除了睡觉,便是打理院子里的翠竹、翻看闲书,没了御书房的压迫,整个人渐渐恢复了气色,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粉晕。
第三日清晨,沈清辞依旧早起。想起户部还有一份江南水利营缮旧账未核对,他放心不下,便让福伯备好官服。穿上深蓝色鹭鸶朝服,戴上乌纱帽,虽只是从六品小官,他挺拔的身姿却透出凛然直臣之气。
他步行前往六部,一路上,不少官员马车从身边驶过。往日里,认出他的官员都会客气打招呼,可今日,几辆六部官员的马车经过时,不仅加快速度,还有人从车窗缝隙里,用怪异、鄙夷的眼神打量他 —— 那眼神,绝非政敌的仇视,而是掺杂着下流龌龊的嘲弄,像在看街头戏子。
沈清辞眉头微蹙,暗自揣测是不是江南出了变故,却还是加快脚步,踏入六部官署大院。
刚进户部院门,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聚在一起的官员们,见他进来,纷纷四散躲开,在他周围空出一大片空地。沈清辞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扫过四周:户部侍郎皮笑肉不笑,往日阿谀奉承的小吏躲在柱子后窃窃私语,自诩清流的御史看向他时,眼底满是唾弃与不屑。
没有一人上前打招呼,连正常的眼神交流都没有。沈清辞强压心头不适,告诉自己行得正坐得端,目不斜视地朝着架阁库走去。
可就在经过假山拐角时,假山后传来一阵刻意放大的交谈声,字字句句都扎进他的耳朵里:“你们听说了吗?沈修撰前几天夜里留宿乾清宫,就在龙床隔壁的偏殿!”
说话的是户部郎中,语气里满是酸气与鄙夷。
“怎么没听说?宫里早传开了!那夜狂风暴雨,陛下以心疼功臣为由留他,还让司衣局用西域雪缎给他赶制衣物,这待遇连后宫娘娘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