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太后说到这里,目光极其刻意地、再次看向了站在一旁当隐形人的沈清辞,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不满:
  “非要让沈修撰去公主府,陪她玩耍解闷!皇帝,你就算再怎么宠幸这个臣子,灵儿可是你亲妹妹,难道她连找个人解闷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轰——!
  听到长乐公主竟然还贼心不死、非要缠着沈清辞去陪她“玩耍”,甚至还闹到了太后面前。
  萧烬那双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瞬间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咔”声。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即将暴起杀人的凶兽,极其恐怖、极其骇人!
  想跟他的清辞玩?!
  想把他的稀世珍宝,从他的御书房里要出去,陪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解闷?!
  做梦!
  第12章 论政乾清2
  “想让沈修撰去公主府,陪她玩耍解闷?”
  萧烬将这几个字放在唇齿间,缓慢、甚至带着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轻柔语调,重新咀嚼了一遍。
  整个乾清宫东暖阁内的温度,仿佛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骤降至了冰点。那十二个错金博山炉里燃烧着的、本该让人心绪宁静的沉水檀香,此刻闻起来,竟隐隐透着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肃杀之气。
  一直低垂着眼眸、恨不得将自己彻底融入背景的沈清辞,在听到太后转述的长乐公主这番荒唐的要求时,后背猛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那原本清冷端方的脸颊上,瞬间染上了一层因为极度羞耻与慌乱而泛起的绯红。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堂堂一个二甲第一名及第的新科探花郎,大靖王朝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更是身负江南治水统筹这等军国重任的朝廷命官!
  在这位金枝玉叶的长乐公主口中,竟然成了可以随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用来“陪她玩耍解闷”的玩物?!
  这等羞辱,比在朝堂上被那些老狐狸们用言语攻讦,更让他这个心高气傲的直臣感到难以忍受。但他此刻身份低微,面对的是皇太后,他除了死死地咬住下唇、将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根本连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都不敢说。
  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再次寄托在那位曾经许诺过“替他一肩挡之”的圣明之君身上。
  而萧烬,并没有让他“失望”。
  或者说,萧烬在捍卫自己“私有财产”这件事上,表现出的那种绝对的霸道与不容置疑,远超沈清辞的想象。
  萧烬那双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虽然已经攥得指节泛白,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却完美地掩盖了所有想杀人的暴戾与妒火。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坐在凤座上的太后。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宛如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巧妙地、却又极其强硬地,将沈清辞大半个身子,彻底挡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中。
  “母后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失了分寸了。”
  萧烬的声音平稳,不疾不徐,甚至还带着几分属于帝王的威严与大义凛然:
  “沈修撰乃是朕在金殿之上,亲口钦点的探花郎。他寒窗苦读十载,满腹经纶,不是为了进宫来给哪位公主、哪位贵人当消遣的弄臣。”
  萧烬说到此处,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太后,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任何人挑战的帝王权威:“如今江南水患的灾后重建正处于极其关键的节点,百万灾民嗷嗷待哺。沈卿身为治水统筹,每日在朕这御书房里,案牍劳形,呕心沥血,常常忙得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
  “这等关乎大靖社稷存亡的国之重臣,灵儿那个不知轻重的丫头,竟然妄图将他从朕的御书房里要出去,陪她‘玩耍’?!”
  萧烬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着浓烈的嘲讽与护短:
  “简直是胡闹!这若是传到前朝那些御史言官的耳朵里,他们会如何弹劾?是说朕这个皇帝沉迷女色昏庸无道,还是说皇家公主骄纵跋扈,视朝廷命官如玩物,视江南百姓的生死于无物?!”
  这一顶又一顶“关乎国本”、“视百姓生死于无物”的大帽子扣下来。
  饶是久居深宫、见惯了风浪的太后,也被萧烬这番极其严厉、上纲上线的帝王雷霆之怒,震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太后心中暗暗叫苦。
  她怎么会不知道灵儿的要求有多荒唐?可灵儿这几日绝食哭闹,她这做母亲的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借着探望皇帝的机会,来试探一下皇帝对这个沈清辞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如今看来。
  这哪里是“态度”?这简直就是触碰了皇帝的逆鳞!皇帝这副犹如护食雄狮般的架势,只差没直接下旨把任何敢觊觎沈清辞的人都拖出去砍了!
  “皇帝息怒……是哀家考虑不周了。”太后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日若是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不仅讨不到好,反而会彻底伤了他们母子间的情分。
  她只能生硬地找了个台阶下:“灵儿也是小孩子心性,一个人在宫里闷坏了。既然沈修撰公务如此繁忙,那这事便作罢。等日后……等这江南的水患彻底平息了,皇帝再寻个机会,让沈修撰……”
  “等忙完了这阵子再说吧。”
  萧烬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太后那句“再寻机会让沈修撰陪公主游玩”的后路,生硬地、用四个字堵死了太后所有的念想。
  忙完?
  呵。只要他萧烬还在这个皇位上一天,沈清辞的“公务”,就永远也不可能忙完。他有一万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这个人死死地焊在自己的御书房里,一步也不许离开!
  太后见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罢了,哀家也不在这儿讨你的嫌了。你既然政务繁忙,便好生保重龙体。那些补汤,记得喝了。哀家回去了。”
  “儿臣,恭送母后。”萧烬微微躬身。
  “微臣,恭送太后娘娘。”沈清辞也连忙从角落里走出来,深深地跪伏在地。
  伴随着一阵环佩叮当声,太后的凤驾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乾清宫。
  原本拥挤的东暖阁,再次恢复了那种空旷、却又让人窒息的静谧。
  只有那地龙散发出的闷热温度,以及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
  沈清辞依然保持着跪伏的姿态,没有立刻起身。
  他此时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劫后余生”和“感恩戴德”来形容。
  刚才太后提起长乐公主的要求时,他简直如坠冰窟。他真怕陛下为了安抚太后和公主,哪怕只是敷衍了事,也会下旨让他去应付一下那个刁蛮的公主。
  若是那样,他一个男臣出入后宫公主府,不仅清誉尽毁,更是对他这身才华和抱负的极大侮辱。
  可是,陛下没有。
  陛下不仅没有敷衍,反而用严厉的言辞,用“国之重臣”这四个字,在太后面前,极其坚定地、毫不留情地维护了他作为纯臣的尊严与体面!
  甚至不惜为了他,去顶撞自己的生母!
  “陛下……”
  沈清辞的眼眶又不可抑制地泛红了。他深深地叩首,声音虽然刻意压抑,却依然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激动与哽咽:
  “微臣……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为了微臣这等蝼蚁之身,不惜顶撞太后娘娘,维护微臣清誉。微臣……微臣真是万死难报君恩!”
  萧烬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自己那点“虚伪的护短”而感动得恨不得掏心掏肺的青年。
  萧烬眼底的那抹温和与深沉的“明君”伪装,在太后离开的那一刻,便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幽暗、狂热,甚至带着几分因为嫉妒而产生的暴戾与病态的偏执!
  他看着沈清辞那纤细的后颈,看着他那因为感动而微微颤抖的单薄双肩。
  萧烬的脑海里,还在疯狂地回荡着刚才太后说的那句话:“公主非要让沈清辞去陪她玩耍解闷。”
  那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不仅想抢他的人,竟然还敢因为这个人绝食哭闹?!
  萧烬心中的醋坛子,早就已经彻底炸裂了!那股酸腐的、混合着狂躁占有欲的毒汁,正在疯狂地腐蚀着他仅剩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他应该像个完美的明君一样,用温和的话语,将沈清辞扶起来,接受他最纯粹的忠诚。
  可是。
  萧烬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不仅不想当什么狗屁明君,他现在只想做个暴君!只想立刻把这个跪在地上、不知自己有多么诱人的祸水,狠狠地拽起来,按在自己怀里,让他彻底明白,他沈清辞,到底是谁的人!
  “万死难报君恩?”
  萧烬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甚至透着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寒与蛊惑。
  他没有叫沈清辞起来。
  而是缓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了沈清辞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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