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秦妱捡起那把短刀,她看向秦湛,秦湛撑着身体急步往后退去。
  “璇临,你别听他胡言!朕怎么会害皇姐?”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惊怒交加。
  秦妱朝他走上两步,倏然身体一转,挡在秦湛面前,轻笑出声:“小四,你想借我的手弑父,直说就是,何必编出这等荒谬的谎言?”
  秦沛瑾眯眸,冷笑一声:“既然你不知死活,那就别怪我无情。”
  他一挥手,身后的羽林卫朝前而去。
  秦妱握紧短刀,刀锋抵上剑刃,擦出火光。
  本该刺向她的一个羽林卫剑锋一转,从后往前刺穿那人的心口,迅速转身挡在秦妱的身前。
  秦沛瑾神色一变:“你!”
  江鸢紧握染血的长剑,眉目锋冷:“敢近长公主者,死。”
  殿外似又有骚动。
  江鸢身后,传来悠然含笑的女声:“小四,忘了姑母教过你的道理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话音刚落,叛军急步入内禀报:“殿下,羽林右卫、京郊东大营和骁骑营的骑兵正齐聚而来!”
  “怎么可能!”秦沛瑾厉声反问,“城外的江州卫呢!江寒带领的骁骑营呢!”
  在秦沛瑾的计划中,潜行至京的江州卫将会拦截入京救援的四大营,而江寒带领的骁骑营则能牵制住羽林右卫。
  如今情形大变,秦沛瑾不再细想缘由,他大步往前:“今夜找出玉玺者,封侯拜相,赏金万两!”
  羽林卫蜂拥而上。
  与此同时,重华殿大门即将被人攻破。
  “殿下!不能再耽搁了!快走!”秦沛瑾身边的心腹急声提醒。
  江鸢一人能抵百人,叛军无法深入重华殿找寻玉玺。
  秦沛瑾恨意灼烧地看向秦妱:“你如此护着他,对得起崇熙帝吗?秦妱,你会后悔的!”
  喊杀声近在眼前,秦沛瑾迫不得已退出重华殿。
  满殿血腥,秦湛惊魂未定,他看向秦妱的背影,神色复杂。
  秦妱转身,对上他的视线,唇边浅勾出一抹笑:“皇兄,你觉得,我该不该信小四的话呢?”
  援军来得太快,快到像是早有准备。
  秦沛瑾跟着护卫仓皇地逃离,近在眼前的皇位转瞬错过,梦中那行预言似的文字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坐拥天下的帝王将在往后漫长的一生中,不断忆起今日,他将凤位永留,却再也无法见到心之所念,唯有无边孤寂漫漫长夜陪伴着他……
  一支利箭穿过那段虚幻的文字,擦着秦沛瑾的耳尖而过。
  预言破灭。
  一切,截然相反。
  虞素星骑在高大的白马上,鲜血已将马身染红,她手中的长枪鲜血淋漓,枪尖的红缨凝滞着血液,带着森然寒意指向秦沛瑾。
  “四皇子,”虞素星神色从容,仿若叙旧,“别来无恙。”
  秦沛瑾身边为数不多的护卫守在他的身边,紧盯着围绕过来的骑兵。
  瓮中之鳖,已无逃生之路。
  秦沛瑾目眦尽裂:“是你!是你毁了这一切!”
  那场梦中本没有虞素星这个人,若是没有她,他又怎会落到此般地步?
  “错了,”虞素星摇头,“是你太蠢,毁了自己。”
  “今夜斩杀贼首者,功过相抵,饶尔等一命!”夜色中,虞素星这一声清晰洪亮。
  守在秦沛瑾身边的护卫面面相觑,惊疑中有着忌惮怀疑,与潜藏不住的希冀。
  当第一个人开始动手时,忠心的假象被撕碎。
  秦沛瑾一步步往后退,与自己人厮杀着,他浑身浴血,艰难抵抗着一拨拨的袭击,当锋锐的刀剑再次袭来,他一把扯住留在身边的护卫,挡在身前。
  护卫瞪大着眼睛从他身前倒下。
  秦沛瑾趁机一刀刺入叛徒的胸腹,踉跄着以剑撑地。
  虞素星翻身下马,踏着血泊走向秦沛瑾,讥讽道:“你看,连自己人都背叛你,你不是蠢是什么?”
  秦沛瑾抬眸,他握紧手中的长剑,猛地朝虞素星刺过去:“你该死!”
  虞素星侧身躲过,寒光一闪,她手中的匕首刺进秦沛瑾的心口,位置有些许的偏差。
  秦沛瑾的动作僵硬在原地。
  虞素星抽出匕首,轻若无闻地说出一句:“秦沛瑾,你的美梦结束了。”
  从此刻起,将是你噩梦的开始。
  第101章
  “素星,我爱你。”
  重华殿内, 鎏金雕龙的香炉内升起一缕缕飘渺的白烟。
  秦湛闻着这股香味,只觉喉间的痒意稍减,他坐在紫檀木雕刻的龙椅上, 神色恢复往常的镇静冷然。
  羽林右卫统领秦嬅站在前方低首禀报:“禀陛下,宫内叛军已尽数清剿。宫外传来消息, 有一伙叛军冲入六皇子府, 六皇子被一剑穿胸, 已经……”
  话未竟, 意已明。
  秦湛捏紧龙椅的扶手,闭上眼, 平复着呼吸:“四皇子呢?”
  “贼首已被骁骑营统领降服,一刀穿心。”秦嬅语气平波无澜。
  秦湛止不住再次咳出声。
  一夜之间, 接连折损两个儿子,放眼后宫, 他已无可继之人, 如何不怒不急?
  秦妱坐在下侧首位,抬眸看一眼秦嬅。
  秦嬅转身退去。
  殿内唯剩江鸢守在一旁。
  秦妱看向猛咳不止的秦湛, 看着他往日挺直的腰背咳得佝偻下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皇兄急什么,”秦妱悠然开口, “你如此年壮,再与后妃生几个儿子, 想来这江山还是后继有人的。”
  这话看似安慰,实则刺激。
  这么多年, 秦湛唯得秦四和秦六两个儿子, 加上五公主, 总共不过三个孩子。
  秦湛早已清楚, 他此生再不可能有子。
  他努力挺直弯曲的腰背,看向秦妱:“璇临,朕快要不认识你了。”
  “是吗?”秦妱眉眼如往常一样弯柔下来,“皇兄,这不是你最熟悉的一张脸吗?”
  秦湛有些恍惚,不知是不是近日噩梦使然,他突然觉得秦妱这张脸与秦姮过分相似。
  分明是一母同胞,母皇却从不肯多看他一眼,只将目光放在皇姐秦姮的身上。
  就连名字,都是那么不同。
  姮字,如月之恒。
  为他取名湛,是要求他此心永远澄澈。
  可笑啊可笑,这皇室哪有什么澄澈之心?
  触手可得的权力,谁不想要!
  “今夜,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吧,”秦湛靠向龙椅的椅背,嗤然笑道,“当年母皇故去前,希冀我们三人相扶相持,而今长姐故去,你我兄妹也走到骨肉相残这一步了。”
  秦妱眉目间的笑意淡去,冷意浮上眸间:“你也配提长姐?”
  秦湛神情了然:“你果然知道什么。”
  秦妱起身,往内殿走去。
  江鸢上前,一把扯住秦湛的衣领,拽着他往内殿而去。
  “放肆!你这个贱奴!”秦湛挣扎着,奈何他浑身骨肉如被万虫啃噬,已无挣扎的气力。
  江鸢一把将他丢在内殿的地上。
  秦妱转身,看向形容狼狈的秦湛:“秦湛,你忘了吗?忘了当年这座内殿里发生过什么吗?”
  秦湛看向那座龙床,他仿佛看到秦姮满脸是血地坐在龙床上,朝他伸出白骨森然的手指,问他为何要害她。
  秦湛猛地挥手,挥去那噩梦一样的幻象,他双眼发红地瞪向秦妱:“这怨不得朕!这九五至尊的位置谁不想要!母皇她不肯给我,那我就亲手夺过来!是秦姮太蠢了!竟然相信皇室会有真正的亲情,哈哈哈……她不给朕又如何?朕还不是坐了十九年的皇帝!”
  秦湛踉跄着想要站起来。
  江鸢上前,折着他的双手,踢弯他的膝盖,让他面朝龙床跪下。
  秦湛怒目而视:“秦妱!你今日谋反,将来史书定会记你一笔,你必会遗臭万年!”
  “史书?”秦妱看穿他愤怒之下的无力,轻嗤一声,“史书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你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忘了吗?”
  “秦湛,你错了,你才是逆贼,”秦妱一步步上前,微微俯身,看向脸红筋暴的秦湛,犹如看着一个卑微的蝼蚁,“而我,才是真正的储君。百年之后,世人只会记得,逆贼秦湛戕害崇熙帝,在位十数年,险些损毁大盛基业,不堪为君,故而被废帝名,贬为庶民,不入皇陵。”
  “秦妱,你敢!”秦湛挣扎着要上前。
  江鸢牢牢制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秦湛嘶吼着:“我当年就该杀了你!你、你们都是错的!朕才是对的!这天下本就该掌控在男子的手中,你们女子就该像过往的千年一样,匍匐着乞求着……”
  “啪”的一声,秦妱一巴掌扇在秦湛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得力气太大,秦湛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江鸢看向秦妱泛红的掌心,微微皱眉。
  秦湛再骂不出更多的话,鲜血自他口中溢出,将他所有的愤怒堵回去。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