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观棋低声道:“来了。”
出来后,她们一直感觉有人跟着,如今总算现身了。
虞素星摘下银戒放入荷包中,伸展一下筋骨,掀开门帘往外看,看到两处高墙上飞下来黑压压好十几号人,欣然一笑:“正好,让我松松筋骨。”
回玉京这么些日子,她还没好好动过手呢。
两刻钟后,京兆府尹带着人赶到时,巷道里歪七八扭躺了十几号人,个个鼻青眼肿,惨不忍睹。
吕青樾上前看了看,回头无奈笑着:“你这手段真是越来越狠了,瞧瞧这些人脸给你打的。”
虞素星拱手行礼,乖巧道:“麻烦吕大人帮我处理一下,我有急事需得立刻回府,让我身边的侍女观棋随你回京兆府一趟如何?”
吕青樾惊奇道:“什么急事,连审问都不爱看了?”
虞素星以前揍完人,最爱坐在一旁,看着她审问那些纨绔子弟,直到他们痛哭流涕地承认罪行,她才欣慰离去。
如今改性了?
虞素星理理衣裳,从荷包中取出红宝石银戒戴上,一本正经地道:“家里有人在等,不能回去太迟,会让她担心的。”
吕青樾看向那银戒,了然,挥了挥手:“行行行,赶紧走吧,别让你家小娘子担心了。”
至于这些刺客的幕后之人是谁,慢慢审吧。
再硬的骨头,吕青樾也能撬开。
虞素星身心舒畅地回到侯府,进门前仔细检查一下,确信身上没有溅到鲜血后,施施然走进书房。
她刚进去,沈清雪抬眸看向她,鼻子轻闻,急匆匆从书案后绕过来,握住她的手,上下仔细地察看:“你受伤了?在哪儿,让我看看。”
虞素星一头雾水地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沈清雪鼻尖轻嗅,困惑道:“我没有闻错啊,你身上有血腥味。”
虞素星没想到她嗅觉这么敏锐,她想了想,抬脚一看,果然,鞋底上沾着血迹。
真是百密一疏。
“你别急,先坐下来。”虞素星扶着沈清雪坐下,轻描淡写地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一波刺客……”
沈清雪急着要站起来:“怎么会有刺客,你怎么样?”
虞素星按着她坐下去,在她身前转了个圈:“看看,是不是没有伤?鞋底那点血迹,应该是打人的时候沾上的,你别担心。”
沈清雪惊疑难安:“哪里来的刺客?难道是……秦沛瑾?”
虞素星坐下来点点头:“是他派来的。他如此咽不下这口气,朗朗白日都要给我个教训,反而递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沈清雪更为困惑。
虞素星扬唇一笑:“我事先派人通知京兆府尹过来,正好抓他们个现行,现在那些刺客活口全被卸了下巴,无法服毒自杀,已被关进京兆府狱。我之前应该没和你说过吕青樾这个人,她的手段,可比我狠辣得多。”
在皇帝逐步拔除女官的过程中,吕青樾身为女子,依旧能稳坐京兆府尹的位置,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她的审问手段一流,再难啃的案子交到她手中,也照样能审出来。
更难得的是,她这个人刚正不阿,谁也贿赂不了她。
不然当初虞素星交到京兆府的那些纨绔子弟,也不会通通受到应有的惩罚。
吕青樾只忠于陛下一人。
对于猜忌心极重的皇帝来说,吕青樾太难得了,哪怕她是女子,他也会重用她。
“因为陛下需要有自己的人,”虞素星压低声音,轻若耳语,“秦四秦六争得越厉害,陛下就越会担心朝中还有多少人是他的人?他的猜忌心已经重过他对女子的偏见。”
恰恰是这一点,是虞素星突破的机会。
她不能永远待在虞府内什么都不做,春猎对她来说,是她出头的最好时机。
在此之前,她要传递给皇帝一个讯号——她虞素星,无论是看秦四,还是秦六,通通不顺眼。
她这样的人,桀骜不驯,又不顾世俗之见与女子定亲,未来连后继之人都没有,皇帝看她还会是个威胁吗?
“且看吧,没有人能在吕青樾手下撑过一轮刑讯。”
虞素星料定得很准,当日傍晚,吕青樾捧着一份供词,递了进宫的牌子。
皇帝召见她,从她手中接过那份烫手的供词——
四皇子派人刺杀虞府大姑娘,命令是最好能断手断脚,但不可伤其性命。
皇帝仔仔细细看着这份供词,险些觉得以为自己看错了。
在他心中,他的四子虽在政见上与他多有不和,但其城府深沉,怎会做出如此莽撞愚蠢之事?
皇帝压下供词,挥手让吕青樾退下,再派暗影出去查探。
很快有消息递进皇宫,内侍上前禀报:“说是四皇子在虞大姑娘定亲那一日去过虞府,出来后行动有异,回府后就以府内妾室身体有恙的名义,请了御医进宫。御医说,有伤在身的是四皇子,不伤及性命要害,却能让人实实在在疼上好些日子。”
皇帝知道前半段消息,后半段御医那段倒是第一次听,听了都觉得好笑:“他一个堂堂四皇子,竟主动送上门让人给打了?”
蠢呐。
原本以为这个儿子比小六沉得住气,没成想拉拢人不成,竟然还让人打了?
内侍适时开口:“虞大姑娘竟对皇子出手,未免太过肆行。”
“既然事情没闹到朕面前,沛瑾必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中,也不是孩子了,还指望朕给他出气不成?”皇帝想起之前秦沛瑾大手出的几万两,恼怒未消。
他的国库空着,四皇子府倒是充裕得很。
要不是那北游族时不时的进犯,他怎会不削宣宁侯府的兵权?
现下宣宁侯府成中立之态,才是最佳的平衡。
这虞素星眼看着和小四小六都不对付,或许是件好事。
一个时辰前。
“那若是赌输了呢?”沈清雪不放心地问。
虞素星神色一沉:“那我大概要被陛下责罚一顿,毕竟揍了皇子……”
沈清雪神色担忧起来,她立刻起身道:“那你快派人去跟吕大人说一声,不要把消息往宫里报……”
虞素星伸手将她拉过来,往怀里一抱,“不要紧的,别担心。我赌皇帝现在更生秦四的气,不会为他出气。”
一万两买一幅画的事情,可还没过去多久呢。
沈清雪不放心:“你不能这样赌呀。”
虞素星握住她的手在掌心捏揉着,认真道:“清雪,一旦卷入这种朝政漩涡,就必须要赌。我今日不仅仅是为了你去赌,更是为了宣宁侯府。我必须在陛下面前有说话的机会,我必须手中有权,才有可能在未来赌一场大的,而非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沈清雪沉默下去。
虞素星很少和她说朝政上的事,今日说得这般透彻,她明白虞素星是要彻底踏进夺嫡的浑水了。
想着想着,眼圈就红起来。
虞素星揉揉她的眼角:“没事没事,我现在好好的呢。我先前答应过你,不再瞒你,所以和你说清楚。早知会惹你哭,那我就不说了。”
“不行,要说的,”沈清雪忍住鼻尖的酸涩,握紧她的手,“你说清楚,我虽担心,但也安心许多。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虞素星听得眉眼弯弯,她凑上前笑道:“那你看,我说早回来就早回来,发生什么也一五一十告诉你了。你看我这么乖,是不是该我点奖励?”
第57章
我没有不喜。
虞素星眨着眼睛, 眉眼弯成一双银月。
沈清雪看到银月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庞,她往前倾身,在虞素星的右眼眼尾处落下一吻。
她吻的是那颗朱红泪痣。
吻得轻柔又小心, 吻完侧过脸对着虞素星,轻低着声音:“好了。”
虞素星睁眼, 看着她红透的耳廓, 不太确信地问道:“好了?”
沈清雪听出她语气中的诧异, 调整一下情绪, 转头严肃正经地道:“你不要天天如此不正经,在书房就该看书习字, 不可多做旁事。”
虞素星张嘴就想反驳,话快出口, 她突然一个急转弯:“你说得对,在书房就该看书。”
说完, 在沈清雪的脸颊上吧唧一口, 起身正经道:“我去松琅院拿些兵书过来,很快回来。”
沈清雪看着她脚步匆匆地离去, 愣了一会儿,摸摸自己的侧颊,惊诧着。
素星真的变乖了?
她怎么还有些不适应呢?
虞素星回到松琅院的书房, 火速给几本画本套上封皮,光明正大地拿回兰雪院的书房。
兰雪院的书房内摆置着两张书案, 并排放置,檀木椅后就是一排排的书架, 左侧放着许多医书, 右侧则塞满琳琅满目的话本和两排兵书武器类的书籍。
虞素星在右侧的书案前坐下, 摊开她的兵书, 津津有味地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