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好啊,”虞素星迅速抬眸,眸中盛满笑意,“有清雪妹妹看着,我肯定不会压到伤口。”
沈清雪见她变脸变得这么快,隐隐觉得不太对。
不等她想清楚,帘外传来含笑的一声:“依我看,素星你干脆直接搬到兰雪院去住,也省得来回跑麻烦了。”
虞婧湫从外间走进来,满含笑意地看向虞素星。
压到伤口这种傻话,也就骗骗人家单纯的小姑娘罢了。
虞素星装看不懂虞婧湫眼中的调侃,没等她回话,虞佑蓁这个小家伙也匆匆冒出来,跑到沈清雪的身侧,一下抱住沈清雪的腰:“那我也要搬去兰雪院住,我喜欢沈姐姐,我也要和沈姐姐住一起,和沈姐姐一起睡!”
“我看你不是想和沈姐姐睡,”虞素星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我看你是不想被你阿娘盯着练字吧!”
想当年,她也是被宁姨盯过练字看书的。
那种经历,她绝对不想再来一遍。
“认命吧!虞佑蓁,你逃不掉的!”虞素星把虞佑蓁扒拉到自己这边,使劲薅着她的脑袋。
虞佑蓁短手短脚挣扎不过,气鼓鼓地问道:“凭什么你能和沈姐姐睡,我就不行。”
虞素星捏住虞佑蓁鼓起的脸颊,很是得意地道:“那当然是因为,你沈姐姐喜欢我呀。”
这句话莫名有些烫耳朵,沈清雪垂下眸,却没有出声反驳。
晚膳在松延居用过,虞佑蓁缠着沈清雪不肯走,虞素星索性由她闹去,趁着这段时间去见祖母。
“以前我竟不知,小霸王还会因为她人的一句呼唤而分神?”虞慬见她进来,不忘调侃一句。
虞素星泰然自若地坐下,亲自给祖母斟一杯茶,不在这个话题上废舌,“我来是想问问祖母,可知我为何会被调回玉京?”
虞慬面上笑意淡去,她挥散袅袅茶雾,简单说出八个字:“树大招风,圣心难测。”
一句话就让虞素星明白原由。
虞素星被调回京是圣上做主之事,但圣上没有定下她回京之后在何处任职。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圣上不想让宣宁侯府再出一位武将。
虞素星对朝中形势有些了解,当今这位圣上,可不像开国的太祖皇帝,太祖帝作为女子出身,开设女子科举和武举,一力将女子地位提升上来。
而如今这位陛下,明显偏重男子。
如今朝中女官数量一再减少,现在竟是连武将也开始容不下了。
偏偏皇室如今最有竞争力的两位皇子,皆是低看女子之辈。
秦沛瑾作为原书男主,更是一个十足十的伪君子,表面说着支持女官尊重女子,实际只是为了树立他那仁德开明的形象,拉拢更多朝臣。
毕竟,当初跟着太祖帝打天下的开国功臣一大半都是女子出身,陛下就是想要拔除她们,也没那么轻松容易。
虞素星一路上都在思索此事,等听到沈清雪轻咳起来的声音,她才骤然回神,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再次问道:“真的不要请大夫来看看吗?你这样我不放心。”
沈清雪捂着唇压着咳声,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她摇摇头:“无事,我学过医理,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把握。”
虞素星心中轻叹,原著中写过,沈清雪身有寒症,这是自小就有的病症,受不得寒,吹不得风,身体比常人弱上许多。
即便沈清雪是医者,也无法自医。
绿蕊再次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走进来,虞素星看着那碗药更是惆怅,仿佛要喝药的人是她。
这样的药,也不知道沈清雪喝过多少次,吃过多少次苦,才能这样面不改色呢?
一碗药很快见底。
沈清雪刚放下碗,虞素星立刻将手中剥开的糖往她嘴里一塞,见沈清雪愣住不张口,她抵着沈清雪的唇又往里推了推:“我知道你不怕苦,但是吃点糖,嘴里会很甜的。”
沈清雪微微张唇,那颗糖滑进她的齿缝间。
虞素星的指尖抵到她的牙齿,很快移开。
沈清雪含着那颗糖,只觉甜腻的香味充斥整个口腔,甜到她的唇舌发麻,紧紧抿住被虞素星指尖触碰过的唇瓣。
【作者有话说】
[亲亲]
第13章
错不在她。
夜间淅淅沥沥落起小雨。
这种寒凉的天气,虞素星不敢让沈清雪躺在榻上,她们一同洗漱换上寝衣后,虞素星把人塞到被窝里,拿出话本:“让我看看昨天看到哪儿了……”
一如昨夜在榻上那般,沈清雪完全靠在虞素星的怀里,后背隔着薄薄一层寝衣抵着虞素星的胸膛,滚烫绵软的触感传递过来,让她的后背生热,热意不断蔓延至整个身体。
虞素星丝毫不觉,她一边单手翻着话本,一边把下巴搁到沈清雪的肩膀上,小腿中间还夹着沈清雪冰凉的双脚,贴心地帮她暖着。
“找到了,在这儿。”虞素星翻到昨天中断的那一页。
沈清雪接过她手中的话本,转移注意力:“我拿着吧,这样方便些。”
虞素星没有反驳,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左手连话本都不能拿,手中没了话本,她索性把双手搭在沈清雪的腰间,下巴依然搁在沈清雪的左肩上,这样一来,她完全把人圈抱在怀中,连一点缝隙都没留。
虞素星对于现在这个姿势很是满意,她能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在升高,更是骄傲。
体寒又怎么样,有她在,肯定把女主捂得暖暖的。
虞素星津津有味地看起话本,未曾注意到沈清雪身上的热意在往脖颈上蔓延。
话本的主角是开朝以来第一位皇太女和受她扶持的女官,两人在朝堂上相互扶持,屡破奸计,惩处奸佞,一步步解开女子的桎梏。
虞素星看到一半,就发现一个很像秦沛瑾的人渣角色,表面装得温文儒雅尊重女子,实则满心算计心如蛇蝎。
在主角揭破他的假面具后,虞素星适时开口:“说到底还是世人对男子太过宽容。你看,明明这人后院有那么多的女眷,整日看着那些女子为他争宠为他不择手段,他却全然装作无知,未免太假。”
沈清雪神色微僵。
虞素星没有察觉,继续往下说:“这样的人,最是伪善。分明在朝堂上玩心计玩得那么顺,一到后院,仿佛就看不清那些手段似的。要我看,他不是蠢,而是在享受。”
沈清雪蓦然抬头,虞素星对上她的视线,见她面色有些发白,立刻抬手贴上她的面颊:“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沈清雪微微摇头,有些急切地问:“你刚才说,他在享受……”
“对,享受,”虞素星不放心地瞧着她,双手贴上她泛白的面颊,“你看啊,他之所以娶那么多女子,就是想得到她们的家族权势。而看着那些高门贵女为他争风吃醋,看着那些女子为他失去自我,看着她们在一方小院中挣扎求存,因他的一句话一个念头、一点施舍的宠爱,就可以让一个女子的地位天翻地覆,对他来说当然是享受。
“这样的人,从来不是蠢到看不清内宅手段,而是真真切切的恶,不值得原谅的恶。”
虞素星说到最后愈发厌恶,很明显,秦沛瑾就是这样的人。
原著中沈清雪因为后院争斗受过许多陷害,但究其根本,恶的起因始终是秦沛瑾,是他将沈清雪拖入深渊,再装作好人般施舍那点可怜的“光明”。
沈清雪彻底愣住。
她从未从虞素星这个角度看过上一世的经历,她一直认为,是她哪里做得不对,哪里做得不够好,才会招致那么多人的不喜。
可如今虞素星告诉她,错可能不在她,而在秦沛瑾。
上一世,秦沛瑾口口声声说着她的不是,说着她的罪责……倘若她真的那么不堪,那秦沛瑾为什么不放她走呢?
是不是像虞素星说的那样,秦沛瑾也在享受支配掌控她的乐趣?
沈清雪面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每一次回顾上一世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然而这一次剥开那些恐惧和自责,她仿佛久违地感受到一种压抑许久的愤懑和不甘。
这样的情绪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虞素星紧盯着她,满目担忧:“清雪,你真的没事吗?怎么面色这么白,是我说的话吓到你了吗?”
“没有,”沈清雪回神,她握住虞素星的左手轻轻放下去,眉梢轻弯,“素星,你说得很好,谢谢你。”
谢谢你告诉我,错的不是我。
分明是想让人放心,可她的眼中又忍不住浮出些泪光。
在虞素星的面前,她好像总是过分脆弱些。
沈清雪垂下眸,不想让虞素星发现她又湿红了眼眶。
虞素星看破不点破,她早有察觉,沈清雪心中应该是压着一些事情,一些暂时不想和她说的事情。
虞素星没有过多追问,她将话本折页收起来,将内室的烛灯熄灭到只剩床边的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