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昨日已经忘了和祖母的约定,今日再忘,祖母不非得狠狠练她一番。
  兰雪院内,东侧书房的支摘窗半开着。
  沈清雪坐在书案前,凝眸看着纸上的画作,笔尖的墨汁已经要凝落到纸上,她却迟迟没有落笔。
  上一世她画的也是这幅百鸟贺寿图,如今再画一次并没有什么难处。
  只是,她的心底有些抵触。
  她清楚记得上一世初见之时,秦沛瑾对这幅画的夸赞,那么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却是个十足的伪君子。
  明明画已要收尾,她却迟迟难以落下最后一笔。
  忽然,“啪嗒”一声,屋外的光线悉数涌进来,沈清雪侧眸看去。
  只见半开的支摘窗已经被人完全举起,虞素星捧着一束花,从窗外探进来,一双细长美眸弯如银月,笑容明亮地望向她。
  “清雪,送你的。”虞素星将手中的花往前一递,见沈清雪怔怔望着她不动,又补上一句:“湫姨不是送了一对花瓶吗,正好用上。”
  虞素星昨日说得没错,哪怕虞婧湫因为寿宴一事忙得不可开交,也没忘记一早派人送来一对彩釉花瓶作为乔迁礼。
  虞素星一向不爱插花一类的雅事,但她觉得沈清雪肯定喜欢,特意去后院的花园采了一大捧花回来,因为把花捧得太高,这会儿脸都要被花埋住了。
  隔着花叶的间隙,沈清雪的视线凝在虞素星的双眸上,她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瞬。
  “清雪,你的画!”虞素星注意到她笔尖的墨凝落而下。
  沈清雪骤然回神,她低头看向被墨汁浸染一角的画作,心中的犹豫在这一瞬落定。
  沈清雪放下画笔,她不再看这张废弃的画,而是起身走向虞素星,垂眸接过那一捧灿烂的花束,眉梢轻弯:“它们很漂亮。”
  沈清雪抬眸,眸中笑意未减:“素星,谢谢你。”
  虞素星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的笑容,扶着窗棂的手一松,支摘窗“啪”的一声打在她的后脑勺上,痛得她一下清醒过来。
  “你、你没事吧?”沈清雪紧张地上前一步。
  虞素星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尴尬:“没事,打得不重,你别担心。我来其实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去看我和祖母比试?”
  “比试?”沈清雪注意力明显还在她的脑袋上。
  虞素星干脆捉住她的手往自己后脑勺上一搭:“真没事,你摸摸看,是不是都没起包?”她摸着沈清雪的手,继续解释:“我从小是跟着祖母学武长大的,离京前经常和祖母切磋比试,回京后这还是第一次呢,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的身手?”
  很明显,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虞素星要让沈清雪看一看,跟那些吃干饭的皇子们比起来,她们武将身手有多利落。
  有对比才会有差距,有差距才能生出嫌弃,有嫌弃才能不怕沈清雪被秦沛瑾这个人渣欺骗!
  虞素星期待望着人的时候,双眼就仿佛盛着满天星一样,沈清雪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我先将这些花插上。”沈清雪说完,不见虞素星有反应,动了动被她握住的手。
  虞素星反应过来,神色自然地松开沈清雪的手,看不出一点她刚刚偷捏人家手指的心虚。
  沈清雪将虞婧湫送来的那对花瓶放到书房的窗边,仔细将一捧花分开插入两个花瓶中,初春的花带着盎然的生机,盛放在花瓶中,让人见之欣喜。
  沈清雪的手指抚过花瓣,感觉压抑一下午的心情在此刻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想给自己一点时间,才说作画时不喜旁人在身侧。
  但虞素星出现的那一刹那,她清楚地意识到,她还是更喜欢和虞素星待在一处。
  哪怕她会多思,会生出一些奇怪想法。
  今日傍晚风轻,虞素星牵着沈清雪到松延居之时,宣宁侯已经命人取来一柄长枪和两把弯刀。
  “接枪!”虞慬站在对面,将那柄红缨长枪直直扔向虞素星。
  那么重的一柄长枪迎面而来,虞素星面不改色地稳稳接住,她转头看着沈清雪退到长廊上,不等她先提枪作战,虞慬手中的弯刀已经先刺过来。
  “小霸王,还不回神?”虞慬在她侧身躲过时,笑着调侃一句。
  虞素星面上微热,握紧长枪,正式和祖母比试起来。
  宣宁侯年将六十,说是比试,虞素星其实也不敢拼尽全力,这更像是一出轻松的陪练,让祖母尽兴而已。
  可这场面看在沈清雪眼里,却是完全不同。
  无论是虞素星手中的长枪舞动,还是宣宁侯手中的双刀刺出,每一次都让她的心高高提起。
  她的视线难以从虞素星的身上移开。
  随风飘动的衣摆,肆意舞动的长缨,凌厉精准的出招,这一切像是一副流动的色彩,印进她的眼底。
  她好像,又一次听见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第12章
  吃点糖。
  寒刃刀锋即将擦着手臂而过时,虞素星清楚听见一声焦急的呼唤:“素星!”
  她略一分神,身体转得不及时,祖母手中的刀刃擦破她左上臂的衣袖,划开一道口子。
  比试戛然而止。
  虞慬及时收刀,上前检查她的伤势。
  站在廊下的沈清雪和观棋墨羽也急匆匆走过来。
  虞素星被她们围在中间,动了动左臂:“没事,就是一点小划伤,别紧张。”
  那么一点小擦伤,不过两三日就能痊愈。
  松延居就有常备的伤药,侍女端着托盘过来,沈清雪主动接过伤药和纱布。
  虞素星将染血的衣袖脱下,左上臂一道细长的划痕,虽是浅浅一道,但鲜血冒出来染红上臂,显得有些吓人。
  “我自己来吧。”虞素星伸手想要接过药瓶,她怕伤口吓着沈清雪。
  沈清雪抿唇摇摇头,她扶住虞素星的上臂,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将瓷瓶里的白色药粉缓慢地洒在虞素星的伤口上。
  这伤药止血的效果极好,等药粉覆盖住伤口,已不再见一点出血。
  沈清雪展开纱布,细致地用纱布裹住伤口包扎起来。
  虞素星看她动作虽慢,却有条不紊,包扎伤口的步骤也极其规范。
  “清雪妹妹是学过怎么包扎伤口吗?”虞素星好奇问道。
  沈清雪仍低着头,她的指尖抚过虞素星上臂的纱布,很轻地应了一声:“之前母亲在江州开设医馆,我跟在母亲身边,学过一些医理。”
  虞素星敏锐地听出沈清雪的嗓音有些许不对,她低下头去瞧沈清雪的脸,果然瞧见一双微红湿润的柳叶眸,见她看过来还要躲。
  虞素星伸出右手抚上沈清雪的眼尾,不让她躲:“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担心我担心得要哭了?”
  沈清雪被她抬起头,眸中泪光更盛,难掩自责:“若是我不唤你那么一声,你应当不会受伤。”
  她看得出来,虞素星本来都要躲过那一刀了,恰恰是因为她唤了那么一声,害得她动作迟钝半分,才会伤了手臂。
  “这怎么能怪你呢?”虞素星哭笑不得,又很是心疼,她实在看不得沈清雪哭,“你是好意提醒我啊,要怪只能怪我还没习惯你唤我的声音,才会不分场合的分神。再说,这么一点点小伤,哪里值得你为我哭一场呢?”
  她这么一说,沈清雪又觉得有些难为情。
  她不是个爱哭的性子,只是一时控制不住心绪,才会如此。
  “我没有哭,”沈清雪想要低头,奈何虞素星不允,她低垂视线不与虞素星对视,压着鼻尖酸涩,解释着,“我只是,只是害怕……”
  她很怕,很怕再因为她,连累与她亲近之人。
  虞素星不知她在怕什么,也不愿沈清雪在这件小事上自责:“今日这事真的是意外,本是想要你看一看我的身手,夸夸我,若是连累你这么伤心,那我才要抱歉呢。”
  这招很是有用。
  沈清雪一听她这么说,立刻抬眸看向她:“你千万别这么想……”
  虞素星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弯眉笑起来:“那我们清雪也千万别这么想,好吗?你看,我现在行动自如呢。”
  虞素星刚要动动左臂,沈清雪急忙抱住她的左手,轻轻放下来,“我不伤心了,你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了。”
  这么一点小伤口,却能让女主如此为她担忧着急,虞素星忽然觉得这伤受得也挺值。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虞素星脑筋转得极快,她想到先前“陪睡”邀请被拒一事,半是惆怅半是担忧地开口:“现在没事,我会注意的。只是到了晚上,我睡觉姿势又不老实,也不知道会不会压着伤口。”
  她说这话时完全没看向沈清雪,单看表情很是真心实意的忧虑。
  沈清雪心中犹豫片刻,很快有了决断:“那你今晚和我一起睡?我陪着你,会不会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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