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理解测试的必要性,曾经中岛敦自己也是这招的‘受害者’。
太宰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正经了一点,“敦君,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哦,充满了自以为是的算计和弄巧成拙,不过,这也是她必须经历的一课,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可能会有不得已的欺骗。”
就在这时,二楼房间的门轻轻打开了。
菊池梦走了出来,她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
她没有看楼下的人,只是径直走向客厅的办公桌,拿起自己装着一些个人物品的帆布包。
“菊池?”小山田雅美端着一盘刚刚用魔法快速做好,摆盘精致的草莓大福从厨房出来,看到她的动作,愣了一下。
菊池梦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己的老师,以及楼下的众人。
“老师,坂口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需要一点时间自己静一静,我出去走走,晚饭前会回来。”
她异常的平静,反而让小山田和坂口安吾感到更加不安。
“等一下,菊池小姐。”坂口安吾下意识地想阻止。
“我会小心的。”菊池梦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再说你们也拦不住我,我本来就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自由人。”
说完,她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穿过酒吧,推开大门走了出去,夜晚霓虹灯照射在她身上,让她单薄的背影更显孤寂,总之就是好一副我在赌气的摸样。
楼内一片寂静。
太宰治吹了声口哨,“哇哦,生气了哦,是真真正正的生气了。”
小山田雅美手中的盘子险些拿不稳,他亲手将弟子推远了。
坂口安吾立刻拿出电话,“调动附近的外勤人员,隐蔽地跟上保护,绝不能让她出意外。”
横滨的夜色渐深,菊池梦漫无目的地走着,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着她因情绪激动而发烫的脸颊。
她没有走很远,只是绕到了事务所所在的街区后方,这里的氛围与繁华的主干道是截然不同的安静。
她走着走着,在一家书店屋檐下停住脚步,橱窗里暖黄的灯还亮着,照着一排排书架。
就在这时,细微的脚步声从旁边的小巷传来。
菊池梦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一个身形高挑瘦削的青年从巷口的阴影中缓缓走出,穿着厚重的深色大衣,领口围着白色的毛皮围脖,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与漆黑的发色形成强烈对比。
他看起来体弱而安静,甚至没有大部分成年男性带给她的压迫感,那股说不清的虚无气质,让菊池梦本能地停下了脚步,注意力全部被吸引过去。
费奥多尔也看到了她,脚步微微一顿,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夜晚湿气重,小姐独自一个人,是迷路了吗?”他的声音温和悦耳,用词礼貌,带着一种能抚平人心的磁性。
菊池梦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她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但对方的姿态太过无害,甚至显得有些脆弱,让她生不起太多的警惕心,“没有,只是随便走走。”
“这样啊。”男人微微颔首,视线掠过她略显单薄的衣物,以及脸上可能还未完全消散的郁闷,“横滨的夜晚很美,但也容易让人感到孤独,尤其是这样的雨夜。”
“您看起来似乎有些烦恼?”他轻声问道,紫红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一丝路人级别的关切。
菊池梦抿了抿唇,她当然不会对一个陌生人倾诉刚才发生的事情,“谢谢关心但是我真的没有什么烦恼。”说完转身就要走。
但是在此连续放饵好多天的费奥多尔,怎么会大鱼轻易跑掉。
他将目光转向书店的橱窗,看着里面那些种类繁多的书籍,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橱窗玻璃,动作优雅又带着一种珍惜的意味,“书籍是很好的慰藉,不是吗?如果不知道做什么不如去看看书吧。”
“你也喜欢书吗?”菊池梦忍不住问,这个话题让她感到安全。
“某种程度上是的。”费奥多尔收回手,唇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菊池梦身上,那双紫红色的眼睛,充满好心路人的关切。
“书本上总有奇迹发生,让沉重铁器浮空起舞的奇迹,关于能点石成金的奇迹,关于能治愈伤痛赋予新生的奇迹……”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更轻一分,却像羽毛般搔刮着听者的心防,“真实的世界,没有这些美丽得如同童话的东西,所以才会令人更加心向往之。”
菊池梦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微微收缩,她是有点天真但不傻,这人到底是谁?异能特务科的人?港口黑手党?还是…什么其他不知道的第三方势力。
看到她瞬间的紧张,费奥多尔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看来少女比想象中的更不好骗,“请不必紧张,小姐,我只是一个好奇的俄罗斯人,我对力量本身没有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力量所带来的可能性。”
此乃谎言,什么可不可能性的,费奥多尔只有一个理想,那就是让异能消失在世界上。
他缓缓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夹着一张名片,材质普通,触手微凉,上面只有一个号码。
“我认为,真正的奇迹,并非在于改变物理的法则,而在于它能改变人心的轨迹。”他的声音如同低语,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我姑且算是一个万事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考虑委托我们。”
第16章
费奥多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口深处,只留下菊池梦独自站在书店橱窗的暖光下。
而远处,隐藏在街角阴影中的特务科外勤人员,正紧张地通过通讯器低声汇报,“目标与一名未知男性接触,男性身份不明,特征为……重复,身份不明,请求指示。”
一阵夜风吹来,带着湿冷的寒意,让菊池梦打了个激灵,也吹散了些许胸口的闷气,将那张名片随手塞进外套口袋深处,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她转身,决定回事务所,虽然还在生气,但无处可去也是现实,而且,就这样跑掉,似乎也有点幼稚。
当她磨磨蹭蹭地回到pahanga酒吧门口时,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她犹豫了一下,才推开门。
酒吧已经大致恢复了原样,桌椅整齐,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小山田雅美坐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背对着门口,听到开门声,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头。
太宰治和侦探社的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只有坂口安吾还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闪着微光,他看到菊池梦回来,明显松了口气,推了推眼镜,合上电脑。
喀拉正在擦拭一个早已光可鉴人的玻璃杯,见到菊池梦,挤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啊,小梦回来了。”
菊池梦没说话,径直走向楼梯。
“菊池。”小山田雅美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沙哑。
菊池梦的脚步停在楼梯口,没有回头。
“对不起。”小山田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酒吧里,“是我做得太过分了。”
菊池梦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我不该用那种方式试探你。”小山田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和懊悔,“我只是担心你,横滨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我害怕你因为轻信而受伤,但我用错了方法。”
他走到菊池梦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你很强,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无论是力量,还是心性,是老师错了。”
菊池梦依然沉默着,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坂口安吾适时地走了过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少了几分公事公办,“菊池小姐,这次演练的策划和执行,异能特务科也有参与并默许,我代表特务科,为未经你同意而进行的测试致歉,你的反应和克制,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菊池梦慢慢转过身,目光扫过小山田雅美愧疚的脸,又看向坂口安吾,她变得平静很多,甚至带着点看透什么的了然。
“我知道了。”她轻轻地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我累了,先上去了。”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继续发脾气,只是平静地接受了道歉,然后转身走上了楼梯。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小山田雅美重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坂口安吾低声道,“她需要时间。”
“我知道。”小山田苦笑一下,“只是感觉更不知道该怎么教她了。”原本以为是个需要小心呵护的幼苗,结果发现是棵早已深深扎根、自有风骨的树,他出于试探的测试,就是赤|裸裸的不信任。
楼上的房间里,菊池梦直接扑倒在自己的小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老师的道歉是真诚的,坂口先生的话也合情合理。
她明白他们的顾虑,甚至能隐约理解他们为什么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或许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是效率最高,最能看清本质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