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说完见甚尔一副完全没有概念的样子,店长唉了一声,眼神不由怜悯,和蕾塞目光相触一瞬,他立刻板起了脸,挂上了不想多管闲事的表情,不再说话,只专注地擦起了台面。
“为什么甚尔君不去学校?”
“家里不让。”
吐出了显而易见的答案,手臂往餐桌上一压,甚尔满不在乎地补充:“他们说我没有任何价值,也就当个打手算凑合,然后把我安排去当打手了。”
“那脸上的伤是……”
“家里人打的。”
甚尔说完,看见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终于起了似是而非的波澜,白皙的面庞再次被愤怒染红。
“也太过分了吧!?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这是虐待了呀!”她说。
甚尔嗤笑:“可怜我?”
蕾塞并没有答,而是伸手捧住他脸,对视片刻,按着他肩转头:“店长!你觉不觉得他穿上我们的制服,肯定能吸引很多女客?这附近上班的白领很多,消费能力挺强的!”
擦完吧台擦酒柜,然后又开始擦起了杯子的店长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清了清嗓子:“甚尔君是吧,现在就可以试工。我们这工资不高,但全职的话,让你在附近租个单间住总是没问题的,我们也包餐。”
“我就知道,店长最好了!”
蕾塞闻言立刻开心地跳了起来,挽起甚尔手臂,见人巍然不动,轻轻撞他一下,被灯光柔化的绿近乎恳求地落入了锐利的黑眸之中,柔软地拉长了尾音,“求你了,甚尔君,来试试吧,来和我一起工作嘛!”
甚尔被拉了起来。
店长仔细打量这小伙子几眼,叫蕾塞拿备用工服给他,结果别说穿,连手臂都套不进,裤子更是两条裤管都包不住一条腿,还短了一大截,只有围裙能勉强套上,还被胸肌绷得快要裂开,怎么看都很不像样,店长彻底傻了眼:
“不是吧。我这已经是最大号了啊。总不能就这么穿着和服待客啊?”
“噗!”蕾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甚尔君,今晚一起去买衣服吧!”
袖笼里的几万日元换成了几件最大号的t恤,两条宽松的长裤,最后还剩了大半。
“嗯!这样就完美了!”
蕾塞踮起脚尖,把系带接长了一段的围裙套在少年身上绑好,退后两步打量,“甚尔君看起来很棒呢!记住了,一会出去对女孩子们要温柔点,不要太凶,常客的名字最好记一下,她们会觉得很惊喜的,小费也会给更多哦。”
甚尔低头,看见她头顶有个俏皮的发旋,黑发垂到肩上,末端不太听话地翘了起来:“你也会?”
“当然会呀。”蕾塞推着他往大堂走,反复叮嘱,“甚尔君,笑一笑,多笑一笑!”
原本正低声交谈的女客们抬头,瞬间安静下来。
“小蕾塞,这是你们的新人吗!也是学生?”很快地,就有胆大些的白领开始搭话,“试工啊别担心,这工作很简单的,老板肯定留你。上白班还是夜班夜班吗!太好了是走哪条路呀,说不定我们顺路呢!”
“太狡猾了凉子!我说啊甚尔君,你多高呀?我可以站在你身边比一下吗?”
“你们!这样会让这孩子为难的!甚尔君,我就点这个。”
“诶说我们的人往菜单里夹的是什么?甚尔君,她想教坏你哦~”
年轻的白领们嬉笑着,友善又直白地对他表达好感与好奇,举手投足间是和禅院的女人们完全不同的开朗与自信,走的时候还特意倒回去吧台,和店长开玩笑:
“就说实话吧,店长,你们这是不是什么伪装成咖啡厅的艺能事务所?我们怀疑很久了。尤其是店长你,绝对是搞笑艺人没错,捧哏超专业!”
蕾塞:“噗!”
店长:“……”没有吧。难道他一个不小心搞笑了吗?
送走好几拨客人,临近下班打烊,店长叫过甚尔:
“甚尔,客人给你的小费收好,这些不用给我,就是给你的。还有什么不会的问蕾塞,不来要提前一天说。可以的话最好九月开始能全职,这样蕾塞走后我就不用再招人了。”
第04章
她要走?
看着正被最后一桌男客逗笑,俨然又交上了新朋友的蕾塞,甚尔把钱卷进口袋,若有所思地回了禅院。
女人似痛苦又似享受的呻丨吟和男人侮辱性的荤话一起钻进耳朵里,吵得他心烦气躁,随手一抛石子,啊一声惨叫炸开,一个圆脑袋的剪影一晃,气泡似的在破了个洞的纸门上骂骂咧咧冒出来。
“谁!”
哈。蠢透了。少年嘴角疤扯动,往屋顶一躺,就像之前在禅院家度过的无数个夜晚那样,就着被困在天空一隅的月光,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他妈的,说不定又是甚尔那臭小子……你这什么眼神。说啊。给我说,贱人!”
“不要!饶、饶了我,求你停下……不……”
啧。又开始了。
听见女人的声音变成了抽泣,苦苦哀求男人住手,映在门上的剪影也变成了一尾被撕裂的金鱼,挣扎着不停要逃,男人则越发兴奋起来,驰骋肆虐,动辄一记耳光,甚尔顺手摸了块碎石,瞄准一弹,哆一声把圆脑袋砸得又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懒得再听对方气急败坏,干脆又跑了出去,随便找了个屋顶将就了一夜。
“呀,又下雨了,今天没什么客人呢!”
蕾塞说着,欢快地占据了自己平日里最喜欢的那个角落,“甚尔君,不是说想我教你吗?来这边坐呀!”
甚尔转转脖子,情绪不高地坐下,然后看见她画了几个曲里拐弯的蚯蚓字。
“甚尔君,这句英语你懂吗?”
“不懂。英语是什么?”
“big ass,大屁丨股!诶不是不是,英语不是大屁丨股,是这两个词读big ass,意思是大屁丨股!英语是……”
甚尔挑眉,伸手拍她一下:“是这里吧。是挺大的。”
蕾塞一愣,立刻伸手拍回去:“不是!是这里,你才是大屁丨股!”
拍完试图顺手咯吱,然后被反咯吱得笑出了泪,“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饶了我,我错了,快停下,快停下啦甚尔君,求你了!救命啊好痒,店长你看这个人,哈哈哈哈哈……”
店长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严肃地道:“你们两个,注意一下,让客人看到太不像样了。”
被乘势偷袭了一下,甚尔立刻毫不手软地反击,看蕾塞笑得脸颊飞红一片,轻轻抓住他手,长发微乱,轻喘着靠在深棕色的仿皮座椅上,白得发光的颈侧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他随口应:“现在没客人吧。”
店长:“……没客人也不行,我能看到。好了你们两个要是这么闲,去把杂物间收拾一下。”
甚尔:“杂物间里你看不到,所以那里可以?”
店长头痛:“……不行,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乱来!你这孩子真是!蕾塞,好好跟他解释……”
轻轻撑着近在咫尺的胸膛,蕾塞笑得发软:“先放我起来啦,甚尔君,别……哈哈哈哈哈!”
暴雨磅礴而下。
数公里外的高处,青了一只眼的年轻男人贴在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一片的玻璃幕墙前,调了一下手中咒具,看到雨幕消除后咖啡厅中笑闹不已的两人,还有吧台后没好气地擦着杯子的店长,发出了牙酸的啧声。
“怎么样?看到了吗?”青了两只眼的另一个人心急,和其他人一起催促,“看不到就让我试试!”
“真不害臊,这就滚到一起了。”青了一只眼的那个嘟哝,“看是看到了,但是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啧,这就分开了,行不行啊那小子,送到嘴边的肉……”
蕾塞终于脱身,呼吸有些急促,她满面红晕地蹦到吧台旁,接了杯水,咕嘟嘟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店长!甚尔君这几天干得还不错吧?他接手我的工作肯定没问题,之后就拜托您多关照他啦!”
店长:“这个嘛……”
甚尔:“你不做了?”
蕾塞:“对,快开学了,要去学校呀!”
店长:“……喂你们两个。”
甚尔:“在哪。”
蕾塞笑了。
“甚尔君想去看看吗?”她重新靠近了他,亲热地将手臂挂在他肩膀上,含着笑意的红润唇瓣在他耳畔开合,“今晚。”
一直窥视着他们的几人看懂了那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口型。
有一瞬,他们只觉自己被那对蛊惑人心的笑眼攫住了心神,不自觉地向前靠去,身体先于意志,急切地作出了“想”的答复;等回过神来,他们早已埋伏在夜灯下蚊虫侵扰不断的树丛之中,做贼似的藏在影子里,心急如焚地等待着邀请者的出现
不,她并没有邀请他们。
穿成这个样子,邀请的却不是他们,是甚尔那个混账东西!!
看着羞红了脸的漂亮女孩换了一身清纯又惹人遐想的蓝白运动短装,风一吹就冷得抖了一下,主动靠向身边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手牵着手往校园深处走去,满脸挂彩的年轻术士们躁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