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明店长也觉得他好看!”蕾塞小声抗议。
  “我可没让他来店里。”店长说着扬手赶她,不耐烦起来,“去,把这事解决了。”
  “可……”再次抗议失败,蕾塞无法,只得红着脸回来了。
  “怎么了?”甚尔明知故问。
  蕾塞低头:“甚尔君,这次就当我请你吧,下次记得带钱……”
  甚尔哦了一声:“我还没饱,再请我吃点呗。”
  “甚尔君!”见这人又开始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人模样,蕾塞脸更红了,伸手轻轻拧他,“别笑啦甚尔君!我一天的工资没了,店长本来就小气……你也太能吃了吧!”
  甚尔抓住了她的手。
  指节纤长,触感柔滑,但虎口处有老茧,食指两侧也有。明显不是长期握笔造成的,但也不是刀剑。
  “明天还你。”他说。
  当天晚上,甚尔偷袭了一个之前给他使过绊子的术士,一击打晕,毫不客气地把对方钱包掏空,连榻榻米底下都没放过;第二天中午,他又溜到市区,把一大沓纸币放在正苦恼着习题的蕾塞面前,紧靠着她坐下,漫不经心道:“还你的。”
  “什么时候……!”女孩吓了一跳抬头,和店长对视一眼,只取一张就将剩余的纸币退回,然后站了起来,“甚尔君,今天想吃什么……甚尔君?”
  甚尔抓她手臂,一使劲把人拎回来,在自己面前放好:“还我干嘛。”
  “一张就够了呀!”
  “哈?”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蕾塞突然噗的一声笑了,白丨皙的面庞浮起红晕,伸手轻轻推他一下,漂亮的绿眼睛弯了起来:
  “甚尔君真怪,简直就跟完全不知道钱该怎么用似的。衣服也很怪,只有大河剧里的人才会这么穿……好啦,快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让后厨准备!”
  怪吗。
  少年顺势松开手,随便要了点吃的,菜上桌后,毫不客气地紧挨着她坐下,边吃边打量人。
  也不是要钱。他紧盯着被咬在两瓣红润的唇间苦恼的黑色笔帽,还有唇瓣处因此印下的一道娇艳的粉痕,咽下了到嘴的肉。那是要干嘛。他身上还能有什么其它的好处不成?
  “对,就前面那家店,他们说在那边看到过他……妈的,那小子可真阴,疼死了!”
  少年黑眸一动,天与咒缚远胜常人的五感一扫,迅速捕捉到某个昨晚才被他痛殴过的声音在骂骂咧咧靠近,还有另几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他舔一下勺子,三两下囫囵完食物,把纸币往桌子上一拍,身影立刻消失,只有晃动的玻璃门昭示着刚才确实有人离店,而那几个声音还在继续:
  “是时候给他点颜色看看了。甚尔那混账,最近可真够嚣张的,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嘶……脖子……可恶……说起来他拿那么多钱跑这种地方干嘛,总不会就为了喝咖……”
  “喂,看那边!”
  街道正对面,一群身着羽织、斜挎短刀,和市区格格不入的年轻男人停下脚步,目光锁定了从店里追出门外的漂亮女孩。
  见她轻轻扶住门框,疑惑地左右叫着“甚尔君”,男人们的视线由胸及腰及臀,黏腻又挑剔地流连着,随即不怀好意地笑了,口中啧啧出声,“原来如此。是为了女人啊。”
  第03章
  会意相视一眼,男人们轻蔑地笑出了声。
  也是。那小子是有一张好脸没错,但在禅院,他是无法得到女人们的青睐的,那就只能往外找了。
  不过外面的女人还真是不知检点。上衣没袖子,裤子也短得腿全露了出来,这种穿法,就算系了围裙又怎么样,还不是和没穿没什么区别?
  年轻的术士们轻蔑品评罢,目光狎昵地追逐着那道窈窕的背影,跟她进店,纡尊降贵地和她说了会话,看也不看菜牌,只示意她把店里的招牌全都上了
  “唔呕!”咖啡一端上来,先喝的那个脸一绿,差没就这么吐出来:什么玩意这,太苦了也!
  “噗!”蕾塞没憋住笑了,笑完微红着脸看他们,清凌凌的绿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取过一碟雪白的方糖,“客人,要不要加点糖呀?”
  狼狈样被看了个正着,对方还很没分寸地笑了出声,还、还哄小孩一样给了碟糖,同伴也露出了嘲笑的眼神,差点喝吐的倒霉蛋顿时涨红了脸:这、这个不知检点的女人!
  看她上完餐点就明目张胆地占据了张只有客人才能坐的桌子,半点不怵店长,一句“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客人嘛”就开始写作业,写没一会跳起来向店长求助,店长沉吟片刻,最终不得不也宣告投降,被女孩求助的目光触及,他们没忍住打开了话匣子。
  “好厉害!”
  “哦你也不会这题!这下你不能说我笨了。”
  “对,暑期嘛,就出来打工挣点零花钱。你们是哪间学校的呀?”
  年轻的术士们被可爱的笑容晃花了眼,视线滑落些许,看见雪丨白的脖颈被黑色颈圈束住,颈侧银环闪烁,只要扣上铁链就能将人牵走,他们咽了口唾沫,不约而同地口干舌燥起来:
  甚尔那混蛋,突然抢钱,果然是为了泡妞没错了搞不了他,搞他想泡的妞还不简单!眼前这女孩单纯得过分,问两句就什么都说了。普通人么,还是个无权无势的学生,穷到要出来打工那种。随便堵小巷里欺负两下,让她不敢反抗,之后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对非术士出手是肯定会被问责的,没事和普通人过不去也很掉价。
  说到底,罪魁祸首是甚尔那小子,所以……
  轰!年轻的术士被猛地砸进墙,噗哇吐出口血,还没反应过来就迎面撞上了又一记拳头,和背后碎石一起落地,流血的鼻子上被甩了一大沓钱;听到周围和他一起伏击甚尔的同伴全都趴在地上哀哀直叫,他深感耻辱,愤怒地扯着嗓子对凶手嘶吼:
  “甚尔,你给我等着!扇大人……家主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见他爬不起来,喝醉了酒一样左右乱晃,只满眼愤恨地瞪自己,甚尔不屑地笑了,蹲下抓一把纸币,边甩人脸边嘲:
  “怎么,你爸不行,年纪大了不抗揍,扇也不行打不过,于是指望老头子来教训我?老头子只会让你勤练武艺,别受了父母恩惠生为‘炳’一员,却连躯俱留的吊车尾都打不过啊。”
  青了两只眼的年轻术士闻此,干咳两声,腥甜连带着痰在胸腔里发出了破风琴似的呼啸,眼神愈发怨毒:正如甚尔所说,禅院直毘人是不会管这种事的。
  就像他们从前欺凌甚尔,整个禅院家上下,也没任何一个人会出面管那样。这混账……!
  专负责为加入了“炳”的术士们修建用作训练的道场、老得看不出年岁的禅院长寿郎走了过来。
  就像完全没看到这帮躺地上喊疼的小年轻一样,老人家只观察了一会被砸碎的墙壁,就对拉着材料过来的杂役们招手,开始着手修补。
  听着同期和前辈们毫不留情的耻笑,躺地上的毛头小子们更恨了。
  没过两天,伤势稍微好些,这帮人就又跑去找甚尔麻烦,想要一雪前耻。
  “甚尔君,你脸上怎么了?”
  蕾塞走到餐桌旁,放下托盘,按了一下少年淤伤的眉峰,看他嘶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狼吞虎咽,她又伸手去按:“这里的食物也没好吃到要天天来吧?”
  “好吃。”刷地避开她手,甚尔随口应付。
  店长:“你看,客人也觉得好吃……”
  蕾塞吐舌:“味痴。”
  说完跑回后厨,再出来时,手里的托盘就换成了一瓶尚未开封的伏特加。
  店长不由一惊:“等等,蕾塞,那是酒吧,他可没点酒,你要干什么?”
  “别担心啦,店长,不是店里的酒,是我自己的!”
  蕾塞咔一声咬开瓶盖,倒出少许酒液,按在少年额头淤青,她半俯下身,指尖细细揉按,偶尔触及碎发,轻轻用嘴吹开,“抱歉啊,甚尔君,会有点疼,但这样才能把淤青揉开。你忍一忍,很快就好哦。”
  原本想要避开的动作一顿,少年低头扒饭,那股受伤后更加不管不顾的戾气稍微收敛了些。
  指尖离开一瞬,他抬起头,撞进了那双没有情绪的绿眸深处,然后看见她再一次红了脸,露出了和初见时如出一辙的害羞笑容。
  如出一辙地恰到好处。
  甚尔看了她好一会,端起还有几口的盘子,跟着坐到角落,下饭一样边盯着她边吃。
  “这是什么?”看着草稿纸上列出来的算式,他问。
  蕾塞歪头看他:“二次方程求解。甚尔君不会吗?”
  “不会。你教我好了。”
  “可以啊!等等,这是初中的内容……甚尔君,你之前应该在学校学过的,还记得多少?”
  “我没去过学校。初中是什么?”
  店长比蕾塞先一步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即便一直半放任地在吧台后擦杯子摆烂,也终于忍不住发声:“就是学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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