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知道了。”文斯关好门,把木箱摆在桌上,扫过所有的药瓶,视线忽然落在右侧最下的角落,一个熟悉的水晶瓶上。
他嗤笑一声,拿起那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对着窗外的夕阳看了看。
“很好,谁留下的伤,就用谁的药水来治吧。”文斯拨开受伤肩膀一侧的衣服,看了看平整的皮肤上,焦黑的一道痕迹,像树木被雷电击中后,留下的伤疤。
他拔开瓶塞,对准伤处,试着倒了一小点,但就是这么少量的液体,在深入皮肤之后,痛得他一声低吼卡在喉间,还差点把瓶子扔出去。
直到他忍着切肤的痛楚,转头再看伤处时,那里泛黑的边缘已有所缩小。文斯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随即把水晶瓶放进衣袖里。
步下楼梯的诺琳祭司,在离开这栋楼时,突然想起,之前她和佩吉在城南的风车湖边,加兰说给她留了一瓶药水。
她回城之后,用了几次,现在伤势已经基本痊愈,说起来,剩余的药水,她是不是放在那个药箱里了?
诺琳回望了下三楼那间安静的房间,文斯要是用那瓶药水的话,会恢复得更快吧。
就在文斯咬牙忍痛,涂抹魔法药水时,也有人在默默忍受千百倍的痛苦,在一间低矮狭窄的禁闭室里。
“……是你……自己非要那么做……”粗哑颤抖的声音,从禁闭室漆黑的角落里发出。那里,像刺猬一样蜷缩发抖的,正是范宁领地的祭司,乔伊芙。
“……忍耐……现在更是……你不想死……我也不想……”乔伊芙双眼紧闭,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这些话。
宽敞明亮的范宁府邸书房里,罗宾领主不耐烦地翻看着桌上的各种文件,输了,他范宁的军队竟然输了?
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优势,把波查逼进绝境,让他们再也无法翻身,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范宁竟然输了。
罗宾突然站起身,把手里的文件重重摔在桌上,都是那个乔伊芙的错。他想起来了,这个女巫说有三天的时间,而他也说,可以在第三天发起攻势,但这个可恶的女巫,建议他在第一天行动。
一定是他们仓促之下,准备不充分,才被波查钻了空子!
还有,看看哈鲁将军送来的报告,什么山丘上风向奇怪,阻力太大,都是借口!
更可恶的是,他竟然疏忽失察,让波查的俘虏逃跑了,又说有怪异的风,吹走了所有火把木柴,甚至连行刑台上的支架都吹倒了。
这话说出去谁信?这难道不是他为俘虏逃跑一事,找的借口和谎言吗?
罗宾越想越气,盯着桌上乱成一团的文件,恨不得当场就把哈鲁叫来,严厉斥骂几句。
而这时,书房外传来两下敲门声,罗宾抬头,还没出声,房门就被打开了。
“父亲,我听说,你把乔伊芙祭司关进了禁闭室,请你立即释放她,这件事如果传到总教会那里,我们范宁领地肯定会被攻击的。”丽兹刚进门,就一脸严肃地说。
“攻击?我还没找总教会算账,他们拿什么来指责我?要知道,始终都是乔伊芙给我预言在先,是她先违背了总教会的约定,要怪,也不能怪到我头上。”罗宾压着一肚子火,理直气壮地说。
“但是父亲,很久以来,都没有世俗领主囚禁祭司的先例,我理解你很生气,但这么做,只会给人留下更多把柄,就算最后赢了波查,范宁的处境也很危险。”丽兹语重心长地劝他。
“只要能赢了波查,哈哈……”罗宾盯着丽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阴沉地笑了起来,“女儿,我只求彻底打败波查,其他事情,如何处理,都在这之后。”
“哪怕你也会因此失去领主之位?”
“失去就失去,反正马修已经死了,如果我不做领主,你也会是个年轻快乐、无忧无虑的姑娘,那样不也很好吗?”
第143章
罗宾领主说完后,踉跄几步,倚靠在桌边,笑了起来。
“父亲,你真以为,你没了领主之位,我就能过上轻松快乐的日子吗?”丽兹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似乎苍老了很多的男人,直接问。
“不管是教会,或者范宁的民众,会放过我们吗。”
罗宾的笑声停了。他低头盯着木地板上纵横交错的纹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父亲,我想你大概是累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丽兹说完,扶着他走出书房,让在等在门外的管家,带他去卧室。
罗宾没有拒绝,只是在离开书房时,转头对丽兹说:“要是马修还活着,一定会全力支持我严惩这些违背领主意志的人。”
丽兹轻轻笑了下,“父亲,你是真的累了,如果马修还活着,根本不会有这场战争。”
见两人去了楼上,丽兹立即赶往府邸西侧,一所不起眼的木屋门前。她让守在外面的士兵打开锁,进门后,走到角落里,由厚重的岩石砌成,大约只有半人高的小室旁边。
她弯下腰,取下横挡在铁门后的木头,“乔伊芙祭司,真抱歉,让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请出来吧。”
昨天将近傍晚时,父亲收到战败的信后,就派人叫乔伊芙祭司来府里,呵斥了很久。那时,她也在场,试图劝说,但父亲听不进一句,后来有人汇报,城北有几户居民起了冲突,需要她亲自前去处理,她才离开。
不过她没想到,父亲只是斥骂还不够,竟然把总教会派任的祭司关进禁闭室。
她为了协调那些闹事居民的利益,一直到现在才回来,听管家说起这件事后,她马上去了父亲的书房。
但愿现在还来得及,但愿乔伊芙祭司不会怨恨责怪他们,如果这位祭司一定要向总教会汇报她的遭遇,总教会将如何惩罚范宁一家,也是让人颇为头疼的事情。
丽兹正想着,就见蜷缩在小小囚室里的乔伊芙缓缓转过头来,脸色苍白虚弱,衬得她左眼旁边的暗红胎记,色泽更深、更刺眼了。
“丽兹小姐,请帮我准备好教会的马车。”
沙哑无力的声音,听得丽兹一愣。
“没、没问题。”丽兹拉着乔伊芙伸过来的手,又是一愣,冰凉的温度传递到她手上,她忍不住又问,“乔伊芙祭司,你是生病了吗,我听说昨天你在会堂讲经时,就晕倒在讲台上……”
“是有些不适,但问题不大……”好不容易从狭窄封闭的空间里钻出来的乔伊芙,站直身体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幸好丽兹拉住了她。
“对不起,请接受我们范宁一家的歉意,昨天父亲是在气头上,一时间失去了理智,我不会说请你原谅他这样的话,也不会替他求情……”
乔伊芙摆了摆手,打断丽兹的话,“丽兹小姐,请扶我去门外的马车旁吧。”
丽兹看出她不愿多说话,吩咐士兵把她昨天来府里时乘坐的马车,停在大门外,然后扶着这个虚弱的女人,越过一排排修剪整齐的花木,送她出了门。
即便是午后阳光正好的时候,乔伊芙的手也没有半点温度。丽兹虽然面色平静,但心里却隐隐担忧,不知道这位一向安分守己,低调踏实的祭司是不是生了严重的病,如果她因为被关紧闭,没能及时治疗,而留下什么后遗症的话,范宁一家或许免不了被宗教会斥责惩罚了……
丽兹扶着乔伊芙进了马车,又目送她离开,直到马车消失在远处,她才转身回了府邸。
说到过去,乔伊芙祭司和范宁家没有太多交集。她大概知道自己被任命为范宁祭司,引发了很多人不满,所以就任后一直恪尽职守,专注于教会事务,只有在重要节庆日期时,才会和领主夫妇一起,出席一些庆祝活动。
之前范宁和波查几次冲突,她也不闻不问,但是这次,从几个月前,战争爆发以来,她到范宁府邸拜访已经有好几次了,并且都是为了预言而来。
父亲一开始对她并不信任,而且怀疑过她的居心和立场,但几次战役下来,范宁大获全胜之后,父亲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了。
马修和汉娜……丽兹想起那三年,他们成婚后给范宁府邸带来了那么多欢乐和喜悦,如果他们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马修还会背叛汉娜,汉娜还会那么决绝吗?
在快速驶向教会的马车里,乔伊芙闭眼靠在柔软的坐垫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当马车停在教会门口时,她把法衣背后的兜帽盖在头上,遮住了脸,一下车,就匆匆往地下祈祷室赶去。
“祭司大人,之前不慎倒塌碎裂的光之神雕像,还没有送来,城里的石匠说,还需要两三天……”一个经过祈祷室门外的教徒,见乔伊芙步伐有些仓促,提醒她说。
乔伊芙只是点了点头,就踏进室内,重重合上了石门。
头痛欲裂,彻底的饥饿感夺走了她几乎全部力气。乔伊芙跪在地上,靠在原本曾放置了光之神雕像的方形基座旁,她看着基座上空荡荡的一片,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