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女佣们连看都不敢看梅米,抱着头匆匆离开了。梅米大概是听到舍曼太太的声音,踉跄着向她走来,舍曼太太擦干泪水,准备去拥抱女儿时,就被舍曼先生拦住,拖到门外,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砰的一声,舍曼先生关上了房门。
  “为、为什么?厄尔,你没见她……”舍曼太太一脸不可置信地质问。
  “凯西,你先冷静下,”舍曼先生握住她双肩,“梅米显然很不正常,我不能让你冒险。”
  “那就去叫莱恩祭司啊!你们不是有过命交情的朋友吗?为什么他给梅米治疗过后,梅米会变成这个样子?”舍曼太太高声叫着,“梅米就是他害的,一定是他……”
  “凯西,如果不是莱恩,梅米早在病发时就死了,你忘了吗!”舍曼先生红了眼眶。
  莱恩才离开不久,还要忙教会的事,再把他叫回来,显然不太可能。
  他看着伤心欲绝的妻子,忽然想起什么,“凯西,你跟我下楼。”
  舍曼太太拿帕子捂着眼睛,跟他来到一楼大厅。舍曼先生叫来管家,跟他交代了几句,管家就推门出去了。
  铁门外,两个守卫已经各归其位。加兰见他们铁面无情的样子,也学着做了个冷漠的表情,又扮了个鬼脸,然而守卫根本无动于衷。
  “你们真的把信送到了?那舍曼先生怎么还不出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至少给个回复啊?”加兰见挑衅不起作用,忍不住埋怨说,“让我们在这里干等,是什么意思?”
  黛西面色平静,拍了拍他的后背,“有点耐心,加兰。”加兰看着她,难道黛西又听到什么了?
  盖尔没说话,一直抱手站着,时不时往铁门后看几眼,直到小径上出现人影时,她猛一细看,是昨天出现在哈根医生家里的那个管家。
  她向黛西、加兰使了个眼色,两人凑上前来。
  守卫见管家来了,拉开铁门,对他鞠了一躬。
  “各位好,我是这里的管家约翰,舍曼先生请你们进宅一叙。”管家客气地说着,“各位请随我来。”
  在穿过几道又高又厚的花墙之后,一栋稍高出地面,方正又宽大的三层庄园宅邸,出现在他们面前。
  管家带着他们步上台阶,大门打开时,三人就见到身形略胖,衣着精细讲究的中年人,微笑着看向他们,在他身边一身华服的妇人,虽然也是微笑着,但发红的眼眶表明,她也只是在强撑而已。
  “加兰先生,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久,我本来在看信,结果因为小女的病情耽误了,实在对不住,现在才请你们进来。”舍曼先生和蔼地说着。
  “你就是舍曼先生吧,叫我加兰就好,”加兰怎么听都觉得叫他先生,非常别扭,他又指着身边的两人说,“这是我的朋友,黛西和盖尔。”
  舍曼先生顿了下,转头去看盖尔,本来呆愣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骑士团,不,前骑士团的盖尔小姐。”
  “舍曼先生,您的风采也是不减当年。”盖尔笑着说,但实际上,比起四年前,舍曼先生和夫人都多了几分憔悴,显然这些年来,他们过得不算顺利。
  也是,一个女儿不知去向,另一个女儿身患重病,放在任何一个家庭,都足以让父母难过忧愁,度日如年。
  “让你见笑了,”舍曼先生笑着叹了口气,“四年前,多好的日子啊……”
  舍曼太太扯了下他的袖子,强作笑颜,对他们说:“我也看到了信,既然是哈根医生的推荐,那你们跟我来二楼吧。”
  “哎,对,梅米在等你们了。”舍曼先生搀着妻子,在前带路。
  盖尔像是没料到舍曼夫妇这么着急,连礼节都省略很多,加兰也察觉到有点不对劲,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黛西,就听她小声说:“梅米又发病了。”
  两人齐齐转头看她,黛西淡淡地说:“莱恩给她治疗之后,就离开了,但是,就在我们在门外等待时,梅米再次发作,而且情况比之前严重。”
  “我们去看看吧。”黛西说完,对吃惊的两人点了点头,走在前面,加兰和盖尔回过神来,忙跟上她的脚步。
  站在梅米卧室门前的舍曼先生,停了一会儿,看了看身后的三个年轻人,才试着去开门。
  就在他开门的瞬间,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张牙舞爪地冲了出来,修剪得宜的指甲,眼看就要戳到他脸上,一旁的舍曼太太已经吓得捂住了嘴。
  黛西迅速跨前一步,抬手就击中她的后颈,女人晃了下,然后结结实实地摔到地板上。
  “抱歉,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安静下来。”黛西说完,看向加兰,加兰上前,和黛西一起,把人抬到了床上。
  “……没、没关系。”舍曼先生似乎还有点惊魂未定,挽着妻子的胳膊,走到梅米床边。
  任谁都能看得出,床上的年轻女人,本来应该是个金发美人,在这样的家庭里,过着无忧无虑,受尽宠爱的生活,但现在,她的头发已经乱如枯草,脸颊瘦削,整个身体也消瘦得好像随时能被风吹走一样。
  加兰拿出腰侧的槲寄生枝,什么还都没做,枝条梗间的白色圆珠果实,就掉了一颗,滚落进编织着无数繁杂花朵的地毯里。
  他愣了下,从口袋里拿出透明的魔法药水,往桌上的骨瓷水杯里倒了两滴,然后递给黛西,“你喂她喝下。”
  盖尔主动上前,掰开梅米的嘴,看着黛西把半杯水倒进她嘴里。
  加兰请舍曼先生和太太坐下,自己又从桌边搬来三把椅子,在盖尔、黛西依次坐下后,他才坐到黛西身边,看着对面一脸疑惑的夫妇,认真地说:“梅米小姐会沉睡很久,舍曼先生和太太,你们不用担心,给我们讲讲梅米小姐生病之前和之后的事吧。”
  “对,我记得,当初来府上参加宴会时,梅米和苏都好好的,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盖尔从旁问道。
  舍曼先生望了望床上的女儿,长叹一声,“说起来,四年前真是最好的时候,梅米刚成年,苏也过了叛逆期,她们两个待人都贴心周到,彼此之间也更加亲密融洽。”
  “盖尔小姐这么问,想来你们都知道了苏行踪不明的事,事情发生在两年前,苏的十八岁生日刚过不久,梅米就和感情一向很好的对象,专营珠宝生意的李家小儿子,肯特,订了婚。”
  “肯特和梅米,正是在四年前的生日宴会上认识的,一个样貌不算出色,但精通珠宝工艺,踏实和善的年轻人,当时梅米的首饰,都由他一手打造而成。”
  “这场订婚,无论对梅米和肯特,还是舍曼和李家来说,都是乐见其成的喜事,只是谁也没想到,在宴会刚结束时,苏离开会场,冒着淅沥的小雨,骑着她心爱的红马离开了。”
  第40章
  “我得知消息后,就派出人手,满城寻找苏,但一直没有找到,直到有人提供线索,说在将近傍晚时,看见有个年轻女人骑马跑出城外。我去问了当天看守城门的士兵,但因为天色渐暗,又加上下雨,马匹也跑得飞快,他们也不能确定出城的就是苏。”
  舍曼先生平静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显然已经陷入回忆里。
  “不过,我也安排让人到城外甚至其他城镇村子搜寻,这一找,就到了现在,苏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请允许我说一句,舍曼先生,会不会是苏已经……遭遇了意外?”盖尔试探着问,少女早逝固然令人惋惜哀痛,但确实有这种可能。
  “我们也想过,还一直让人留意各地无名的女尸,但都不是苏。”舍曼先生笑了下,“有时候我在想,这样也好,说不定苏在某个地方隐姓埋名地过日子,她只是不愿回家而已。”
  “那梅米呢?她是在苏失踪之后病倒的吗?”加兰问。
  “因为苏迟迟没有消息,梅米就经常和肯特前往教会会堂,为她祈祷。”舍曼先生说完,眼神有些空洞。
  “那天,他们一直祈祷诵经到天黑,结果会堂穹顶上一盏枝形黄铜吊灯脱落,直直砸下来,就要落到他们头上。”
  “情急之下,肯特推开了梅米,结果不慎让梅米撞到凳子边角,陷入昏迷,而肯特的手臂也被砸到,再也不能制作精美的珠宝首饰了。”
  “那一晚,会堂里的蜡烛熄灭了吗。”黛西出声问,她记得,会堂里的教徒说过,几年前,那些蜡烛也曾熄灭过一次。
  舍曼先生看向黛西,眼里有了一丝清明,“没有,黛西小姐,人人都知道,贝萨城里,光之教会会堂的蜡烛是永夜不灭的。”
  黛西和加兰互看一眼,决定先让舍曼先生继续讲下去。
  “没什么,我就是想到,吊灯降落时,没有砸到蜡烛之类的吗。”黛西说。
  舍曼先生摇摇头,“梅米一直昏迷不醒,即便被送回家后。我们找了很多医生给她诊治,她始终没有醒来,也无法进食,日渐消瘦虚弱,最后我们请了莱恩祭司,为她施法治疗,她才在三天后恢复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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