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认识,懂过。”哈根说完,走向对面墙边的立柜,又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最后拿了一瓶细碎的白色药粉,回到木床边,往丹嘴里撒了一些后,给他灌了两口水。
哈根看着丹慢慢吞咽下去,才开始说:“我年轻时,曾受过女巫玛丽的教导和指点,跟她学了一些魔法,也算是在教会里站稳脚跟。”
“但是后来年纪渐长,又加上曾意外受过伤,十几年前,我的法力就逐渐消退,不得不离开教会。也幸好我对医术、药草之类有些研究,就在城里当起了医生。”
“虽然我不能再使用魔法了,但是还能看出一些魔法气息或痕迹。”哈根医生顿了下,“我从来没跟外乡人说过这么多话,要是你们觉得我啰嗦,那可真是抱歉了。”
“这个少年之所以没死,是你前后两次给他喝药水的原因,而你的魔法之所以不再起效,也因为他虚弱的身体,已经到了能承受最多魔法的极限。”
加兰点点头,这么说的话,还有上次他用龙火炼制的药水在发挥作用,看来单独用黑色药水的效果,果然不能保证。
“医生,丹多久能醒来?”盖尔问。
“最迟明天早上。”哈根医生走回诊桌之后,“我同意让他在这里呆一晚,你们可以走了。”
“等一下。”黛西看向重新坐下的医生, “哈根医生,你说,你在十几年前就在城里当医生了,那贝萨城里所有的异状,你应该非常清楚。”
“所以,为什么被教会注入法力的水晶会失效,为什么城中到处都是火焰印记。”黛西定定地看着这个饱经沧桑的老人。
“你既然曾跟随女巫玛丽学习魔法,如果她还活着,肯定不会赞同你对这一切都坐视不管。”
哈根医生没说话,把一张新的羊皮纸铺在桌上,拿起羽毛笔,蘸着墨水,快速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停笔后,把纸推到桌前,“我离开教会之后,很少会对教会的举措说什么,但是你这个不依不挠的外乡人,真是让人气恼。”
“这是我给你们写的介绍信,你们带着它,去舍曼宅邸,看看梅米·舍曼小姐,就知道了。”
“为什么城中有异样,为什么集教会乃至全城之力来应对,你们自己去看。”
黛西拿起羊皮纸,加兰和盖尔也凑了过来,就见纸上写着:
“尊敬的舍曼先生。兹有一位年轻医生,名加兰,医术过人,可为舍曼小姐稍作诊治,并携助手两人,前往贵府,望赐一机会,令其略显身手。来自您可靠的朋友,卡曼·哈根。”
“谢谢你,哈根医生。”黛西抬起头,望着已经戴上眼镜,在翻阅书籍的老人,真诚道谢,而哈根医生也只是从眼镜边缘瞥了他们一眼,那只破碎的镜片还没有补上。
三人拿着信离开哈根医生家中,前往舍曼宅邸。而此时,舍曼大宅里,阳光透过水晶窗户,洒在宽敞的卧室地上。
雕刻成郁金香的四根床柱中间,躺着一个身穿白衣,枯瘦憔悴的年轻女人。她双眼紧闭,皱着的眉头没有一刻放松,身体偶尔抽搐一下,显然睡得很不安稳。
坐在床边的,是一对面带忧色的中年男女。明明是富态和蔼的长相,因为长期的忧虑操劳,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站在床尾处的人,身穿黑袍,双手平举法杖,闭着双眼,念念有词,正是莱恩祭司。
“伟大而无处不在的光之神,请怜悯您的子民,为他们解除病痛。”
“世间万物都仰仗您的恩泽,并愿意为您的垂怜付出一切。”
莱恩说完,将法杖竖握,悬在飞鸟翅尖的宝石,发出一丝淡淡的红光,笼罩了床上沉睡的女人。
光芒停滞了很久,才渐渐消散。而女人终于不再抽搐,脸色恢复些许红润,眉头也舒展开了。
“真是太谢谢你了,莱恩祭司。”舍曼先生见莱恩收好法杖,忙起身走向他,握住了他的手,“梅米自从生病后,你为她费心太多,无数次往返教会和敝府,我和夫人真是过意不去。”
莱恩淡淡一笑,“没什么,梅米是你的宝贝女儿,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看着她受病痛折磨,只是跑几次,你不用放在心上。”
“唉……梅米她……”舍曼先生叹息一声,“先不说她了,我带你去方厅,正好新到了一批海运的茶叶,你来尝尝味道,我们也很久没像年轻那时,好好坐下来喝茶聊天了。”
“不了,厄尔,教会还有些事,我得赶回去处理,”莱恩祭司对他点点头,“谢谢好意,以后再喝吧。”
“那这样,稍后我让人送到教会去,只是朋友之间常有的礼品往来而已,你不用担心。”舍曼先生笑着说。
“也好,那就辛苦你了。”莱恩转身,踏出已经被仆人打开的桃花心木房门,往院子里走去。
舍曼先生一路相送,直到他跨上马背,消失在枫树大街尽头。
几乎是瞬间,温和的笑脸就被惨淡的愁容取代了,舍曼先生转身,往院内走去,他身后的守卫,就要把雕花铁门关上。
而此刻,枫树大街上,“哈根医生这封信写得,太文绉绉了吧……”加兰拿着羊皮纸,翻来覆去地看。
“好了,舍曼家就要到了,你走快点。”黛西回头看他。
而走在最前面的盖尔,好像发现了什么,忽然跑了起来。
黛西和加兰不明所以,也都忙跟上她的脚步。
“舍曼先生!请留步!”盖尔跑到铁门前,透过栏杆看着那个比印象里稍微变宽的身影,大声喊着,然而舍曼先生似乎没有听到,径直走远了。
“你是什么人!赶紧离开!不要在这大呼小叫,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两个面目威严的守卫抽出长剑,对准了他们。
“我们是受哈根医生推荐,来给舍曼小姐看病的。”盖尔退了两步,从加兰手里抢过羊皮纸,递给守卫,“你们看,这就是推荐信。”
两个守卫拿着信,仔细看了几眼,又打量着面前这三人。
“你们在这等消息,不能轻举妄动。”其中一个守卫跟他们强调,然后拿着信跑进了宅院。
第39章
宽阔的方厅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整一面墙上挂着历代舍曼家主夫妇的画像,对面壁炉旁边的泥金雕花扶手椅上,坐着一言不发的舍曼先生。
他盯着那页羊皮纸看了许久,才问:“那几个人是什么样子?”
守卫忙答:“一男两女,都很年轻,衣着普通,不过其中一个女人穿着旧骑士装,男人是常见的教徒黑袍。”
舍曼先生愣了下,“他们说过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没有,只是让我送信给您。”守卫又答。
舍曼先生又沉默下来,梅米的确病重,但是莱恩已经给她施以治疗了,短期内,她应该不会再发作,而且,那只是几个年轻人,真的能对梅米的病情有什么见解和治疗办法吗?
虽然哈根医生亲自做了保证,但他还是有些怀疑。
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墙边的扶梯上传来,舍曼太太垂着眼,走下楼梯,坐到丈夫对面。
“梅米还在睡吗,”舍曼先生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凯西,你也回去休息吧,等梅米醒了,我让佣人叫你。”
舍曼太太转头看他,双眼红肿,显然已经哭过。 “厄尔,为什么梅米会这样?我们只有她一个女儿了,为什么……难道她真的被选中……”
“凯西,你别胡思乱想,梅米她还年轻,一定会好起来,莱恩会治好她的。”
“差不多两年了,你一直这么说,可是梅米根本不见好转,反而越发恶化下去,我真的怀疑,厄尔,莱恩祭司真的有办法治好梅米吗?”
舍曼先生看着妻子饱含疑惑和痛苦的眼睛,叹了口气,忍下心头的悲伤,扶着她站了起来,“凯西,你在梅米床前守了一夜了,我送你去休息。”
舍曼太太又拿起帕子揉了揉眼睛,跟着丈夫往卧室走去。而就在此时,一个女佣神色慌张地出现在楼梯口,快速踏下台阶时,一不小心,滚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珍妮!你怎么又这样急躁?出了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惊慌吗?”舍曼太太呵斥她。
女佣珍妮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老爷,夫人!你们快去看看小姐,她、她……”
不等珍妮说完,舍曼夫妇一步两个台阶,匆匆赶往梅米的卧室。
他们一开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脸狰狞的梅米,她披头散发,双眼无神,大张着嘴巴,见到什么都往嘴里填,还口齿不清地说着:“饿……我好饿……为什么……不让我吃……”
卧室里不论精致的摆件还是名贵的器物,都碎了一地,几个女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靠近梅米一步。
舍曼太太眼泪立即就流了下来,“你们!在那躲着干什么!都去厨房拿吃的,梅米说要吃东西,你们都听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