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没有。”他说,一双灼亮眼眸映出她的模样,“没有别人。”
这一句话,倏地将时空拉回过去。
她好像也曾听他说过这一句。
有些恍惚。
——“你不会是带其他女人来过吧?”
——“没有。”
从来都是这样,他这么说,她就这么信了。
“现在什么时候?”云静漪试图坐起来,可能是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瞬,她晕倒回床上,席巍用手护着她的头,怕她磕着。
等她稍微缓过来了,他拿枕头垫在她身后,让她靠着。
“你睡了一整天,现在是下午五点半。”
席巍说,从床头柜上挑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在床边坐下时,把瓶口递到她嘴边,示意她先喝点润润嗓子。
“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和低血糖,帮你输了葡萄糖,就走了。”
“要吃点粥吗?”
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他用手机给人拨去一通电话,叫人送吃的进来。
她目光却落在他抓握手机的那只左手上。
他们独一无二的情侣对戒早已不在,他中指那一点伤疤不算显眼,但时时刻刻提醒她,属于他们的那段短暂而甜蜜的过往,真的已成过往。
他们分开时间,早已比认识的时间更长。
“没胃口。”云静漪说,“我想我该回去了。”
席巍没答应,只是垂着眼,看着她。
她继续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
以前两人被荷尔i蒙操纵,擦枪走火,不合适。
现在,云泥之别、陌生疏离的两个人,更不合适。
“我把曲奇接过来了,”他突然说,“这么久不见,它大了好多,是只老猫了。”
“……”
这就叫“挟猫猫以令老母”?
“你去我那儿了?”
“钥匙就在你身上,你家地址很好查。”
“这个个人信息严重泄露的糟糕社会。”云静漪不懂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我真想做点什么,不会等你醒。”
他说着,房间门被人敲响。
助理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在他眼神示意下,他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
然后,他出去,把门带上。
给两人隔绝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托盘上是一盅汤,还有一碗粥。
盖子一揭开,腾腾热气冒出来,香味四溢。
席巍捏着汤匙,舀一勺补气血的当归党参鸽子汤,喂到她嘴边,“尝尝?”
云静漪觉得别扭,伸手要抢过汤匙,他拿着汤匙避开她动作,她伸i出的手指落了空。
席巍看着她眼睛,只两个字:“听话。”
“这样很奇怪。”她说真心话。
换作以前,如果他这么照顾她,她会觉得很甜蜜。
可一晃眼,过了这么多年,不一样的城市,不一样的房间,他们也和过去大相径庭……她感到别扭。
“习惯了就不奇怪了。”他再次把汤匙送到她唇边。
可她还是觉得奇怪。
云静漪硬着头皮,温吞地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汤的味道也很好。
“辞职之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当然是重新找工作。”
“来我这儿?”
“……”云静漪差点想笑出来,“你家员工都这么捡回来的?”
“不是谁都像你,刚好被我捡到。”
不只是以前,她酒喝多了,被他捡走。
还有这次,她没了工作,也被他误打误撞给捡走了。
这怎么不算是上天特地为他营造的机会?
“我才刚离职,暂时还没打算那么快又进职场,饱受资本家的折磨。”
劳累这么久,她还没休息够。
至少,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真的很虚弱。
“嗯。”他不疾不徐地喂她吃东西,“之后,是打算回世宜市,还是待在沪市?”
“世宜吧?”云静漪也不确定,“大概是看我长大了,不好掌控了,这些年,我爸妈变了挺多。虽然跟他们离得近,他们多少会管着,但是……我总在外面漂着也不合适。这边房价物价都好高,我不如回去,好歹我爸妈在那边还有房。他们年纪大了,以后我要照顾他们也方便……”
“可你知道,他们会催你结婚。”
“那也没办法。”
她看开了,聊起原生家庭,心态较之以前,平和许多。
“就像你以前说的,反正我也没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婚,那不如,大家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她玩也玩够了,自由过了,爽过了,感觉不枉此生了。
结婚虽然不是她的必然选择,但如果能遇到合心意的对象,她也不是那么抵触的
——当然,主要是她爸妈挺豪横,真帮她准备了一张卡,卡内余额一百万,算作给她小家庭的启动资金。
“爱情给婚姻提供勇气,那金钱就是婚姻的底气。”这话是陈巧玲女士说的。
以前她理想主义,对此不屑一顾。
现在,因为那实打实的一百万,她觉得,她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席巍咽了口唾沫,话忽然变少了,沉默地喂她喝完汤,吃完粥。
虽然跟他待在一起,真的很尴尬别扭,但席巍不放她走,云静漪手机、钱包都不在身上,还有猫也被他“扣押”着,她想同他争也没法。
索性,懒得同他争了。
既不用操心每日饮食起居,还不用她给曲奇铲屎喂粮。
挺好。
她强行振作起来,去浴室洗一个澡,拿他一件t恤当睡衣穿上,就扑到床上,蒙头继续睡。
该说不说,她对他还真是相当放心。
如果每一个男主病娇强制剧本里的女主角,都她这幅德行,估计没什么看头。
可是啊……
夜深人静时分,席巍坐在床边,望着她平静恬淡的睡颜,那颗高强度运转的大脑,却不肯停歇,仍在时刻不停地转着。
过去七年,在她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情况下,其实他们见过几次。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今年秋天,就在她公司大厦楼下的咖啡店。
咖啡香气馥郁醇厚,她和一个男生坐同一张桌,点同一款冰美式,说说笑笑,相谈甚欢。
俨然没注意到,他坐在她后方那一桌,听到她用那把甜润声嗓,笑说:
“你表现很好啊,我爸妈还挺满意你的。”
第44章
迷迷瞪瞪地睡到半夜, 被窝里的温度明显拔高一截,从温暖转为炙热。
好像突然塞进一个滚烫的火炉。
云静漪贪图暖和,忍不住靠过去, 抱紧, 脑子混混沌沌, 眼皮像上了强力胶,睁不开。
等睡醒,已经是翌日早晨八点了。
睡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总算感觉好受许多。
只是睁眼的瞬间, 发觉身旁躺着的不是猫, 而是一个人, 许久不曾跟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难免被惊吓到, 下意识就要躲远。
刚离开床不到五公分,一只胳膊摁着她肩膀, 强硬地将她掼回到床上。
床垫受力轻晃,她后脑砸向蓬松柔软的枕头。
他朝她这边靠,精壮高大的身形微动,胳膊搭在她身前, 甚至还揽着她肩头,将她圈进他怀里,像抱着一个抱枕。
熟悉的气味卷着他灼热体温将她包裹。
云静漪抬起眼睫, 近距离打量他。
线条锋利的喉结, 棱角分明的下颌, 往上, 是淡红色的唇,唇形很漂亮, 看着很好亲——她实践出真知,比任何人都笃定,是真的很好亲。
深邃立体的五官在此时削减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干净柔和,勉强可以窥见过去稚涩的少年模样。
他身上的味道没变,体温也总是比她要热。
可她知道,他身上有个地方体温是偏低的。
所以,每到那时候,她会听到他笑着,用“又湿又热”来形容她。
只是那个地方,现在的她,已经不能随意触碰了。
许是她盯得太久,他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眼珠缓慢转动,睨着她,惺忪睡眼慢慢聚焦。
云静漪试图从他怀里挣出来,“你怎么睡这儿?”
“这是我的床。”他回她,声嗓是刚醒时特有的低哑。
听着很苏,是她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的声线——喜欢程度,不亚于他情动时,贴在她耳边的喘。
“我以为你还有别的房间可以睡。”
她刚掰开他环在她肩上的胳膊,他大手就倏地滑落到她腰间,铁钳一般将她箍紧。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头发轻蹭两下,像只粘人的大猫。
意思分明是要再睡一会儿。
云静漪却不依他,瑟缩着肩膀,往后躲开。
他再次睁眼,眸色很暗,叫人捉摸不透。
云静漪怀疑他是睡蒙了,“我们不能再睡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