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才不是。这七年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骆听寒看着不远处被白雪皑皑的青崖山,忽然想到了黑阁里的一片漆黑,这对旁人来说若是地狱,那郦倦岂不是时时刻刻都活在地狱中?
  “何苦喜欢我呢?我很坏的。”骆听寒叹了口气,喜欢我的下场,便是被我利用殆尽啊,小马夫。
  郦倦却捉住骆听寒的手,很郑重其事地纠正:“不,听寒是世上最好的女子。”
  深夜,郦倦又点了云香,好不容易哄着做噩梦的骆听寒再睡一会。
  他细细摸过骆听寒沉睡时安详的眉眼,又想起她入睡前,扯着自己的衣角,软软求道“我想去蜀宫赴宴,我好久没见郦玉邕,还想要云香,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嘛?”
  “好”郦倦听着骆听寒清浅的呼吸声,轻轻回答道,“听寒,我再信你一次。”
  去蜀宫前,郦倦亲自为骆听寒腰上系上了一枚玉佩。
  “这是?”骆听寒拿起腰间玉佩,觉得有些眼熟,这是她买玉狸猫的店中,最先看上却被人预定了的青玉镂雕花蝶玉佩。
  “我给听寒玉狸猫的回礼”郦倦的眉眼温柔,“希望听寒能一生喜乐。”
  骆听寒踮起脚,吻上郦倦妍丽的眉眼。
  “郦倦也会一生平安喜乐的。”
  再至蜀宫,处处奢靡。
  新任蜀君或许是被简朴的美德压抑太久,殿中金光闪闪,富丽程度比当日的当铺内室有过之而无不及。
  “蜀君”郦倦和骆听寒入大殿行礼。
  “平身”太子坐在高位,慢慢咧开嘴笑道
  “父皇曾说,世子和世子妃般配,如今站在一起,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李德,领世子和世子妃入座。”
  “听说蜀君寻到了制大燕云香的师傅,可否请出让臣弟开开眼。”
  “不急”太子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郦倦和骆听寒之间逡巡,却被骆听寒递了一记眼刀。
  太子收回目光,想到了骆听寒用假兵符骗自己的事,心下恼怒,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过,人生哪会一直输呢?很快,他就会扳回一局。
  他拍拍手,两个抬着中等大小香炉的宫人便走了进来。
  云香清雅出尘的香气逐渐充溢殿内,让人如坠云端。
  “听寒是大燕人,这香真的是大燕久负盛名的云香吗?”一直在右席的郦玉邕忽然开口。
  “确实是。”骆听寒答道,“只是不知制香的师傅是谁?”
  “制香的师傅是世子妃的旧相识,说是想和世子妃私下见面。不如请世子妃随我走一趟?”
  骆听寒正欲站起身,却被郦倦抓住手,他冷冷笑道“我竟不知,怎样的贵人还要世子妃亲自去请?”
  骆听寒握了握郦倦的手,“我去去就回。”
  “骆听寒”郦倦的声音带些恼怒。
  骆听寒知道郦倦担心自己,既担心她贼心不死,想离开自己当蜀后,又担心她被太子暗害。
  骆听寒在郦倦耳边低语了几句话,郦倦终于慢慢松开了手,却仍然说道“云峰,跟着世子妃一起去。”
  “可是世子,我走了,您身边可就没人了。”云峰低语道。
  今日进蜀宫,郦倦让向来办事得力的云岭留在世子府,只让云峰跟着进了宫。
  “不必管我,看好世子妃。”
  云峰只得跟着骆听寒出了大殿。
  骆听寒和郦玉邕离开后,大殿里一时静的可怕。
  殿中只剩下郦倦和太子这位新蜀君。
  太子的眼神阴鸷,青墨色的眼珠静静凝视着下方端坐的郦倦。
  小时候的郦倦长得粉雕玉琢,像是玉做的小人,现在则像是玉做的仙人。
  太子看着眼前人,忽然想到在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郦倦幼时还对他这个太子哥哥十分讨好,可惜太子却因蜀君对郦倦的偏爱,对郦倦表面关照,内里厌恶,经常挑唆郦倦虐打宫人。
  郦倦像是把宫人当成自己的玩具,小孩子玩玩具,通常是一时的热度,因此他不会长时间虐待一个宫人,通常是今日鞭打内侍,明日掌捆宫女,再隔几日把侍卫当马骑。
  可是,太子后来曾耳闻,郦倦凌虐了自己手下一个马夫长达一年的时间。
  太子忙于政务,与郦倦渐渐疏远,却偶然在御花园撞见郦倦鞭打小马夫的场面。
  小马夫被打得满背的伤痕,皮开肉绽 。脸上沾满血污,唯有一双丹凤眼亮的惊人,哆哆嗦嗦的躲在角落,背后流下的鲜血染红了旁边的白牡丹。
  一向爱干净的太子看不过去,训斥了郦倦几句,说他弄脏了御花园。
  谁知怀恨在心的郦倦隔日便向蜀君告了黑状,明明不是太子的错,蜀君却偏袒郦倦,重重责罚了太子。
  “皇弟,我记得多年前你身边有个小马夫”太子忽然好奇起来,“你极其憎恶他,不知为何?”
  郦倦端起茶杯的手忽然顿住,语气平静“蜀君问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想起往事,心血来潮,忽得有些好奇,那小马夫究竟有什么错惹得皇弟如此厌恶他?”
  “没什么错,不过是我幼时行事荒唐罢了。”
  郦倦心下疑虑,太子莫不是知道了七年前的事?
  “蜀君。”一个小宫人急急跑进殿内,在太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太子登时脸色大变,似是恍然大悟话中的闲适陡然不见,直逼问郦倦“那小马夫现在在哪?”
  “早死在七年前的青崖山上了。”郦倦淡淡道,“为何世子妃还不回来,烦请蜀君派人寻她回殿,我们夫妻该走了。”
  “你走不来了,郦倦!”太子蓦地站起,冷冷道,“不,你不是我的好弟弟郦倦,你应当是个冒——牌——货。”
  郦倦攥紧手心,脸色沉了下来。
  其实这次来蜀宫,郦倦想的很周全,很细致。
  他知道太子想要兵符,也知道太子恨他。
  可是太子现在是高高在上的蜀君,朝臣的眼睛也紧紧盯着他。若是没有一个明确的罪名,即便是蜀君,也无法将他和骆听寒扣在蜀宫。
  只是,他却没想到,太子会知道七年前的旧事。
  但郦倦很快平静下来,此时的他不能自乱阵脚。
  他的声音放松,甚至还带着些揶揄“皇兄,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冒牌货?”
  第31章
  骆听寒跟着郦玉邕一直往前走,身后跟着的侍卫云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冬夜里的蜀宫,冷意是要往人的骨头缝里钻的,她不自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低头看着宫灯将郦玉邕的影子拉的长长的,似是暗处的鬼魅。
  “你们兄妹两个,费尽心思让我来,究竟想做什么?”
  郦玉邕终于回头,幽幽笑道“听寒这么说,我好伤心。”
  “我不爱听人说废话,郦玉邕你是知道的。”
  “好吧。”郦玉邕终于领着骆听寒进了一处暖阁,关上门。
  “听寒七年前曾来过蜀国。”郦玉邕这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那时你扮作如今大燕帝的侍女来蜀国,甚至独自去了青崖山。”
  “查得很清楚嘛。”骆听寒垂眼看着火炉中静静燃烧的碳火,用铁钩挑开,碳火噼里啪啦地崩出几粒火星。
  “听寒,皇兄想娶你做蜀后。”郦玉邕道,这是骆听寒教她的,和人谈判,要先抛好处,再提条件。
  “但他需要你作证,证明现在的郦倦是个假世子。”
  “你让他亲自来和我谈。”骆听寒直视郦玉邕,此时的郦玉邕已与她初见的郦玉邕完全不同,眉眼间的天真烂漫不再,反而被一种凌厉和阴郁所代替。
  “你还不够格。”骆听寒一双凤眼冷冰冰地盯着郦玉邕,眼中的温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敌意。
  郦玉邕心中一痛,却勉强笑道“那便请听寒在此等侯,皇兄稍后便到。”
  “好。”
  “听寒,那瓶药我……”郦玉邕还想再为自己辩解。
  “不必说了。”骆听寒深深吐出一口气,郦玉邕给的那瓶药是毒药,不是情药。这件事是那晚,骆听寒在将药下入酒中时才意识到的。
  郦玉邕一个深宫女眷,手中的药是从哪来的,骆听寒猜到是太子给她的。
  但是,骆听寒却未想过,这药太子为什么要假手于郦玉邕,而不直接给自己呢?
  他是想用自己对郦玉邕的情感,对这瓶药放松警惕。
  "这是玉邕给我的,她怎么会害我呢?"
  一直到要酒水到了嘴边,骆听寒才觉得不对。
  太子阴狠毒辣,是个爱把事情做绝的主,他费尽心思让郦玉邕送药,送的恐怕不是情药,而是毒药。
  第二日,骆听寒用银针去测酒壶中的残存的液体,银针果然变黑了。
  “太子这么做,我不意外。可是我没想到,连你也要害我。”
  “我不知道那是毒药的,听寒。”郦玉邕急道,“太子骗我,说那是情药。”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