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说是一口,实则面上的丸子全扫走了。
  沈令文默默伸手,把碗往他那边推了点。
  这样吃起来终究不过瘾,对方又吃了几口,索性把饭碗端来:“我再品品另一道菜。”
  沈令文有些犹豫。冒菜他夹了一半,另一半没碰,但是鱼香茄子筷子一碰就烂了,很难干干净净取食:“这碗菜我都动过筷……”
  “我俩之间,何必介意?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硬套了一句圣人言,便动筷刨走小半碗。
  行叭……沈令文用目光扫过看热闹的人群,众人纷纷避开,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酸甜咸口很下饭,同窗很快就把稻米饭唏哩呼噜刨完,脚步轻快地跑去添饭。
  一边让杂役多添点,一边嘀咕抱怨:“若是公厨能做到一半的滋味,也不至于每日剩这么多稻米饭了。”
  杂役在心头翻白眼,公家管饭,那也是分级别的。政事堂吃得好,你倒是去呀。嘴上假尊敬地道:“等以后小郎君入仕做官,外放去富裕州郡,各种特色尝个遍。”地方拨款可不像京城那么严格,全靠刺史怎么盘算。
  打完饭,把剩下的菜解决了,舌头和肚子都得到满足。对方和沈令文的关系迅速拉近,厚颜无耻道:“反正尔止你胃口小,吃不完也是浪费,明日用餐前先拨小半份儿给我,我替你解忧。”
  沈令文委婉道:“……明日不是这些菜了,说不定不合你口味。”
  “我不挑嘴的。”假装听不懂暗示。
  沈令文还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搂上他的肩膀,一幅哥俩好的模样。一粗一细黏一块儿,活像一对碗筷。
  傍晚沈令文回府,提盒是送到三房小厨房处理的。小厨房一看,谁说二郎胃口小,这么多都吃完了?!
  祝明璃本来只是想问合不合口味,听到小厨房这么说,震惊地想,果然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于是翌日,沈令文不仅带了提盒,还带了些面包和三明治,方便课间饿了垫垫肚子。
  一下课,就有人黏过来了:“你这个竹筐里装的什么?”
  行吧,这下甜糕是不能吃独食的了,离得近的一人一块。
  大家那叫一个赞不绝口,问沈府是不是去苏杭找的糕点娘子。
  沈令文想到昨晚和阿姐聊天时,阿姐提到三叔母要开糕肆的事,便道:“不是,是三叔母琢磨的食谱,说是过些时日准备在糕肆里卖。”
  “哪个糕肆?”大伙异口同声道。
  沈令文:“这倒是不清楚……”
  把大家给急得啊:“你回府问清楚呀,你三叔母待你如此好,你怎么毫不关心?”
  好大一口黑锅!
  沈令文擦汗:“我晚上回去仔细问问。”
  这个举动倒是帮祝明璃的糕肆提前预热了一把,加上沈令仪的好友们,第一波客源在还未开业前就已营销到了。
  对此,祝明璃毫不知情,还在忐忑糕肆的开业。
  她不能成日往铺面里钻盯装修进度,等到五日后绿绮汇报修缮得差不多了,她才换衣裳乘车过去。
  店肆已焕然一新,朽木修补,墙面刷白,家具更换,全然认不出之前药铺的模样。后院按照烘焙小作坊等比例建好,房间也修缮完毕,方便值班小厨娘休息。
  转了一圈,祝明璃心里有了底儿,站在门口抬头望向店铺上方:“再打块招牌,就可以开业啦。”
  第21章
  忙碌了这些时日, 大伙儿才意识到,糕肆还没取名呢!
  “娘子,打块儿什么样的招牌?”焦尾问。
  祝明璃看着这间小小的铺面, 店头虽窄, 却挤满了独特设计的家具, 显得格外温馨。
  她心里有了主意。
  三日后。
  天还未亮, 长兴坊一家小糕肆后院已经热闹了起来。
  婢子们熟练地将烤好的面包从窑里面托出来,转身放在垫着油纸的木盘上。面包窑砌了五个,一批进炉,能出来几十份面包。
  她们很早就开始准备了,惹得阿青和她阿翁也跟着起床。就算不起来也是没法睡的, 因为满院都是绵软甜香, 根本躲不过。
  看着成堆的面包,阿青犹豫地和爷爷对视一眼:面、蛋、奶都不便宜, 做这么多, 能卖得完吗?
  眼见着一个小丫鬟费劲儿地推着木车过来,阿青连忙上前帮忙。
  这是昨日才到的推车, 样式古怪, 四个轮, 左边打了木把手方便推拉, 齐腰部位打了个木板, 前方盖布,下面放炭火炉。
  对了,这个木车更是费钱。也不知祝家娘子舍下大价钱, 能不能回本。
  这个木推车是祝明璃按照现代小吃摊推车画的图纸,形是到位了,但十分笨重。尤其是装上炭火炉和炊具后, 得三个小丫鬟一起推才能推动。
  阿青热心,见她们费劲儿,便跟着出一把力,一直送她们到坊门口。
  此时暮鼓还未响,坊门口的食摊已陆续到位,各自忙着摆放家伙什。
  几个婢子都是第一次出来做买卖,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娘子说,她们不用叫卖,也不用日后一直这么做。只用把名声打出去,后面就可以在店里等客上门了。
  这个“岗”活儿重,月钱是最高,是她们主动请缨来的。
  把炭火炉拿下来,再把炊具摆好,将早早准备好的肉饼和蛋拿出来,往铁板上一放。
  滋啦一声响,脂肪香气飘散开来。
  阿青常年生活在市井中,一点儿也没有丫鬟们的紧张,十分自在地在一旁瞧热闹。
  “好香,闻起来不像羊肉,是豚肉吗?”
  为首的是那个有强迫症的婢子,不爱说话,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阿青有些尴尬,摸摸鼻子:“要我帮忙吗?”
  旁边的小丫鬟接话:“不用啦,我们都有分工的,妙娘负责煎肉,我负责待客收银,黑丫负责组装。”
  阿青再次碰壁,退到一旁。
  长安城渐渐苏醒,很快,街上便出现稀稀疏疏的人流,不一会儿,坊门前已汇聚了一大堆车马。
  今日是参朝日,做官的一个比一起起得早。上衙可以迟到早退,上朝可不敢,仪容服制还有要求,不敢有差池。
  起得太早,梳洗打扮,胃口还没醒,勉强塞点饼就得出门。
  到了坊门口,天色透亮,稍微清醒了点,胃口也醒了,便琢磨着买点饼再垫垫。毕竟一站就是一上午,遭罪啊。
  胡饼不行,掉渣。麦面蒸饼不行,不抗饿。得要有肉的,卖羊肉煎饼的呢?
  一扫,发现今日食摊里多了一辆奇怪的推车。
  还没来得及看在卖什么,目光就被推车下面的麻布吸引了。
  只见上面规规矩矩写着三个大字:甄美味。
  目光再下移,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早食·甜糕,最右方方正正画了个图,用红墨标注出了店铺位置。
  此时商业并不发达,时人哪见过这种打广告的方式,一个二个惊掉下巴。
  感受到他们的目光,两个小丫鬟还挺紧张,但强迫症厨娘毫无察觉,手上机械地动作,煎饼、翻面、煎蛋……
  霸道的油脂香气扑面而来,隐约还夹杂着一股绵润甜香。
  行人刚才还因为要腰酸腿疼站一上午而忧愁到没胃口,此时却下意识开始分泌口水。
  明明大伙儿视线都在往这边飘,却没人上前。
  小丫鬟更紧张了,双手按在台面上,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木牌没拿出来,连忙弯腰将其取出。
  这下大家的视线再也不能挪开了。
  祝明璃知道丫鬟不会叫卖,也知道这些食客矜持,干脆省去所有推销,直截了当地做了个价目表。
  本来祝明璃只是写了大字,标注食物名和价格,但见到在身旁瞧热闹的沈令仪,来了灵感。
  沈令仪,三岁便开始学习作画的大家闺秀,画花画雪画秋风肃杀,却被祝明璃薅来画汉堡。
  “不行,太写意了,线条实一点。”
  “色彩再重一些,要突出,要乍眼,要俗!”
  于是本朝第一张夸张营销图诞生了。极其浓烈的色彩,等比例出现的食品图,全是技巧,没有一点寄物抒情。
  再看食品图,好稀奇的样貌,蒸饼的模样,煎饼的色彩。
  老头们架子大,不好意思第一个过去,年轻官员就潇洒不少,驭马过来,下马。
  祝明璃的目标群体一直都是这些贵族,此时麦面一斗18文,一 只羊约3100文,她的早餐就要65文。
  但此时平民难出仕,当官的也不靠俸禄吃饭,平日里挥金的地方多的去了,不会在口舌上亏待自己。
  “我要一份肉蛋饼。”他掏出铜板,丢在台面上。
  小丫鬟顿时喜笑颜开,脆生生应道:“好嘞。”肉蛋堡灵感来源于麦麦猪柳蛋麦满分,只不过麦芬换成了汉堡。
  话音落,旁边丫鬟抽出油纸,从身后的瓮里取出汉堡胚。瓮下方垫着木炭,让内部空气保持高温,和现代甜品店里用灯管加热展品台类似,既保持面包的温度,又不会让其变干或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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