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殿下,风姑娘,已经到了太傅府。”
  风回雪掀开车帘,见侍女已经执着伞等在府门前,她扶着碧落的手臂缓缓出了车厢。纸伞及时地撑到头顶上方,她拎着裙摆,迈着细碎的步子行至东宫马车前,轻声开口答谢。
  “多谢殿下相送!雨天凉气重,殿下回去多用些姜汤驱寒吧。”
  关怀之余却又带着逾矩的意味,东宫的侍卫再次不约而同地瞥了一眼风回雪,暗暗祈祷她没有触怒太子。
  令人惊诧的是,太子再一次做出了不同以往的反应。
  苏霁撩开一侧的珠饰纱帘,透过雨幕凝视油纸伞下的那张脸。少顷,他的嘴角勾起,玩味道:“孤知道了,风姑娘亦是。”
  说完,他松开帘子,吩咐车夫驾车。车轮徐徐前进,在不甚清晰的吱吖声中,他听到了女子清越的嗓音响起。
  “殿下放心,臣女会照顾好那只兔子,不会再有疏漏。”
  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她的声音听不真切,只能感受到话语中的温和恭敬。
  苏霁眼底的笑意更深,修长的手指再次挑起珠帘,却只瞧见女子走向府邸的背影。马车渐行渐远,女子的身影也在视线内徐徐消失。
  他意兴阑珊地垂眸,盯着书卷犹自出神。片刻后,华贵宽敞的车厢内响起一记微不可闻的轻笑。
  --
  风回雪进了太傅府,见身后的侍女收起伞后并没有立刻退下,不由颦了颦眉,“府中可是有事?”
  侍女正是太傅大夫人的心腹,也是风眠自幼的玩伴。
  虽然风二姑娘也是大夫人的孩子,但是相比之下,她们都更偏心风眠。因此,风回雪来到风家后的处境一直很不妙,甚至难得与风家的长辈私下交谈。
  今日,大夫人的侍女特意在府邸门口等她归来,想必是有些话要交代她。
  风回雪的眸光暗了暗,软绵绵地问道:“碧瑶姐姐,可是母亲有事要交代我?”
  名唤碧瑶的侍女略略施礼,敷衍又散漫地瞥了一眼不受宠的二姑娘,而后趾高气昂道:“老爷让姑娘回府后去一趟书房,之后请姑娘再去给夫人请安回话。”
  有意思!此前对她不闻不问,如今她刚和皇室牵扯上关系,这两位主事人就纷纷找上来了。
  风回雪内心轻嘲,身子却僵硬了半瞬,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毫无疑问惹得碧瑶愈发看不上她。
  风回雪拢了拢披风,颤着嗓音回她,“我知晓了,有劳碧瑶姐姐跑这一趟。”
  见粉衣女子离去,她才抬了眼睑,不紧不慢地擦去身上的水珠。苍白的指腹在衣袖上的暗纹处一拂而过,沾染上了丝丝凉意。
  风回雪捻了捻指腹,接过碧落手中的手炉,独自向着书房的方向去。
  【作者有话要说】
  苏霁:她逾矩了吗?孤觉着还行。
  侍卫:……
  第8章 宫宴
  走了片刻,风回雪就看见了一个灯火明亮的屋子。
  推开厚重的木门,绕过立式雕花屏风,映入眼帘的场景处处透露着贵气。
  风回雪敛起打量的神色,恭敬地屈膝,道:“见过父亲!回雪游园归来,特来向父亲请安!”
  书架前的男子闻言转过身来盯着面前的回雪,平静的面上辨别不出喜怒。他的身形高大,双眼锐利,周身气势迫人,如同暗夜中的猎鹰。
  他态度疏远地客气道:“不用多礼!你身子骨弱,本不应该这么晚还叫你过来,只是事关重大,有些话为父该叮嘱的——”
  话音渐渐弱了下去,风渡虽然经历过朝堂上的大风大浪,但此时在风回雪的面前,他却头一次感到了无奈。
  这孩子生下来就不大好,大夫人嫌她不祥又一心只在长女身上,他权衡一番后只能将襁褓之婴送往京郊别院,给风家的老嬷嬷抚养。
  如今,风回雪好不容易身子好转,回到了风家,却因自幼分离导致亲情关系淡漠,他不禁有些伤怀。
  默然看了风回雪许久,他突然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太子既然有意于你,那便是我们风家莫大的荣幸。前几日宫中递了消息出来,帝后和公主已经定下了你。过些时日的生辰宴你要好好准备,但也不必太过担忧,多注重身体。”
  风回雪静静地听完他这一番交代,抿了抿唇,惴惴不安道:“回雪明白,谢父亲提点!”
  见风渡满意地颔首,她微不可察地扬眉,柔柔开口,“此番回来还未见过母亲,父亲若无吩咐,回雪便先退下了。”
  --
  燃着沉香的屋子里,风眠身穿一身明艳的红衣,随意地坐在软榻的边沿,手中慢慢剥开一个橘子,然后送到了榻上之人的口中。
  那人着一件藏青长衫,织金裙面的下摆处绣着大片的海棠花。她的面目与风眠极为相似,只是眼神更为锐利威严,透露着阅尽风浪的沉稳。
  她就是风渡的正妻,也是传言中那位偏疼长女的母亲。
  风夫人缓缓咽下那瓣橘子,不咸不淡地说道:“你自幼不在我身边,回京后也不爱出门,因而外头的人对你多有议论。为娘都明白,你心里委屈,所以娘一直想要弥补你。”
  风回雪坐在矮凳上低垂着头,任由风家大夫人说教。听到这句“弥补”,她的睫毛忽闪了闪,内心深处有着无限嘲讽。
  当年,风二姑娘尚在襁褓之中,连名字都未取就被送离父母身边,在京郊别院待了十五年。
  这期间风家众人不闻不问,更不在乎她的死活。长久以往,二姑娘性子软弱又病痛缠身,再加上别院仆人的处处怠慢,她在一场大病后久不得治,最终病故了。
  仆人生怕自己失职被责罚,因而不敢声张也不敢报给风家。再加上神秘人在背后操控一切,这件事便被压了下来。
  之后风回雪在旁人的安排下顶替了她的身份,借着及笄的由头回了京城风家。
  风太傅些许还有丁点愧疚之心,在各方面都尽量随她的喜好,连名字都由着她。相比之下,大夫人对这个女儿依旧是敷衍了事,甚至是眼不见为净。
  如今,这位当家主母竟然有脸面说着弥补?若换作死去的风二姑娘坐在这,经历过大夫人的各种偏颇后,她会有多寒心!
  风回雪抬起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珠,哑着嗓音道:“回雪不觉得委屈,能重回到京城,回雪已经很知足了。”
  “是么?也对,妹妹不声不响就博得了公主和太子的欢心,的确不会委屈!”风眠冷哼一声,伏在了风夫人的膝头,嗤笑道:“妹妹攀上了东宫,可别转眼就忘了咱们家。”
  风夫人抚了抚长女的头发,慢慢叹了口气,她也没想到费心培养了多年的长女竟不如小女儿争气。
  当务之急是皇后和风太傅的交代,她也顾不得计较这些,和风眠交换了一个眼神,拧眉道:“眠儿不得胡言!不过,说来也是!回雪你要谨记,即便太子妃再尊贵,你和风家的荣辱都是相系的。”
  还以为风夫人突然良心发现,准备缓和二人间的关系,原来是为了这事。
  这话明摆着就是在告诫风回雪不要忘了风家的出身,她要想当好东宫的女主人,就必须按照风家和皇后的意思来办事。
  所以,他们是担心她借太子反过来报复风家?
  风回雪微弯了弯唇角,起身端起桌上的茶盏。在对方不含一丝情感的打量下紧抿着唇,双手颤颤巍巍地给风夫人递上热茶,“回雪明白的,定不会令父亲母亲失望!”
  风夫人接过茶并没有喝,而是搁在了一边,表面上施舍般点了点头。因她这一表示放心的举动,风回雪故作怯懦地舒了口气。
  见面前二人母女情深的场面,风回雪也不会自讨没趣去融入她们,略略找了个说辞就先一步离开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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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风回雪的编舞进行地格外顺利,而皇宫内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生辰宴会。
  永顺十二年九月二十,卫太子和昭华公主年满十七,永顺帝大办宴席欲定下二人各自的婚事。
  是夜,各宾客早早地进了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说着客套话,等候宴席的开始。
  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四处墙壁皆由白玉砖石堆砌而成,在皎洁的月色下闪着光泽。位于四方的铜炉中点着清淡的熏香,驱寒之际还能凝神静气。
  不消片刻,外头传来了动静。
  “圣上驾到!娘娘驾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众人就见两道身影并肩迈进了大殿,连忙叩首道:“参见圣上!皇后娘娘!”
  永顺帝携着风皇后步调缓慢地走向上位的龙椅,在众人跪拜时徐徐落座,而后免了底下一干人的礼,“众卿平身!”
  见风家的二姑娘打扮得体、举止有礼,永顺帝和风泠满意地相视而笑。众人见此一幕,不知背后原因,只道帝后果然伉俪情深。
  待人全部回到了坐席,皇帝随意说了些场面话便吩咐宫人上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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