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第438章
  王承文一开始是觉得这家人被惯得不识好歹, 认为后门不配身份,这才跑到前面找事,又因今日宾客众多,护卫不足, 管事疏忽, 方才造成这般后果。
  但眼下听见王小宝这么一说, 就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
  他随即心头升起怒火,今日寿宴, 谁敢造次!
  王承文立即追问:“是哪个管事?”
  王小宝吐了吐舌头, 做了个鬼脸,“就不告诉你。”
  王承文心里一堵, 恨不能不顾风度一巴掌呼过去。
  王小宝心里得意,可一扭头就对上林清的目光,就是淡淡的,好像还带着点笑意, 可就是让他心里凉飕飕的。
  他其实并不懂, 王承文气到浑身发抖他也只觉得好笑, 可这人看他一眼, 他就跟泡进冰水里似的,连语气都弱了下来, “我好好说话,你不能把我串糖葫芦。”
  王小宝再看王承文就彻底老实了,“我也不认识, 没见过, 他们叫他陶管事。”
  王承文回忆了一会,王家太大,管事也是不少, 但他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姓陶的管事,会是下边提拔起来的小管事吗?
  若是如此倒也能理解会出问题了。
  眼下寿宴最大,王承文也只能将事情暂时压在心里,言笑晏晏,与几人步入前院正堂。
  今天是正日子,能来的要么是皇亲贵族,要么得是在朝堂上能说上话的,可即便如此也人满为患。
  男客皆在正院这边,女眷则多在园内的楼阁榭坊之中,由王家嫡长媳荣惠郡主事。
  林清进入正堂的时候仍旧觉得到处都是人,而且几乎都是日常见面的老熟人。
  比如英国公陆云举,刑部尚书燕纯殊,章杰余大理寺卿等等。
  众人纷纷站起,便连王尚也站了起来,看向与他同坐的另一位青年。
  青年身着蟒袍,身材高大,五官端正,正端着一盏茶,见林清与连杰过来便将茶放下,笑容温和。
  林清与连杰最先站在青年面前拱手作揖,齐声道:“下官见过怀王。”
  李明霄之前就想过让怀王入京,早在八月,怀王便已入京完婚。
  “二位大人快快免礼。” 怀王赶忙起身虚扶,而后笑道:“今日的寿星公可是王大将军,莫要让本王抢了风头。”
  王尚忙道:“礼不可废。”
  见过怀王,林清和连杰才与王尚拱手作揖。
  三人官品一样,自也不必作其他礼节,王尚笑着回礼,这才重新坐回主位。
  正堂的座位都是提前安顿好的,林清与连杰的位置皆在下首左右第一位上。
  怀王突然开口:“昭国公,你坐这边,离得近,我们也能说说话。”
  林清本想去右边坐,但怀王开口也不好因个座位驳面子。
  连杰也劝道:“昭国公平复南境,功在千秋,理应上席。”
  话是这么说,但林清若真要就这么认了,十有八九得被说成年少轻狂。
  虽说她也不介意,但没那个必要,便道:“连相客气,若论功劳,在座诸位宵衣旰食,勤于政务,我又岂敢居功。”
  话一出口,客人们反应快的,夸赞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反应慢的也好话说的跟不要钱似的。
  声音会在一起,等到了林清耳朵里那就是一阵嗡嗡声,也听不清几个字眼,她只露出和善的微笑,而后走到左边的位置坐下。
  她与连杰入座,两侧客人方才重新坐下继续之前那般喝茶说话。
  “昨日进宫,听闻皇兄将他那件狐白裘赠与你了,怎今日没穿?”怀王态度友好,甚至透着亲切,就是这话问的,但凡换个人都得以为他是故意的。
  但林清却清楚,怀王其实挺聪明的,就是偶尔脑子追不上张嘴的速度,于是便笑着回道:“那狐裘极好,我若就这么穿过来,那大家伙看我看直了眼,岂不是抢了人家老寿星的风头。”
  周遭响起笑声,捧场的将这尴尬化去。
  王尚也是抚须将话头接过,“昭国公这话说的不对,我王家儿郎志在四方,能赶回来给我过寿的也只有寥寥几位,终究是少了年轻人的活气儿。
  今日有昭国公在,立马觉得我府中又鲜活不少,连我都好似年轻了几岁。”
  连杰也道:“王家儿郎四方征战,扩疆守土,确实令人敬佩。”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又让气氛活络起来。
  丫鬟送上香茶点心,可点心还没放下,王小宝突然冲过去抓起一把就往嘴塞。
  盘子落在地上,点心渣子散了一地,丫鬟发出一声惊叫,被那力道带倒在地,又在看见一地狼藉时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刚刚热络起的场面再次安静下来,大家伙看着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王小宝,又看看林清,一时没人敢说话。
  直到怀王开口,“昭国公,这孩子是谁啊?”
  林清接过茶盏,右手轻捏杯盖掀开缝嗅了嗅茶香,确定没有问题才轻抿了一口顺润嗓,轻描淡写的回了句,“听意思是王家哪位亲戚,要给他祖父拜寿,便跟着我们进来了。”
  王小宝刚进屋子时就蔫了,直到看见王尚,就像是又找到主心骨似的,连林清都不害怕了。
  众人看向王尚,就见王尚一张脸果然已经黑下来,眼见管家已经让人过来收拾,方才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王承文立马起身将话头接了过来,一副欲言又止无法言明的模样,“实不相瞒,这小子家里便是我兄长拜认义父的那家。”
  “是葛家吗?”坐在林清右手边的英国公陆云举像是来了兴致,“就是救了王将军的那位葛老爷子?”
  连杰点头说道:“葛老爷子已经没了,如今葛家已改王姓,要唤王大将军一声祖父。”
  陆云举一顿,这滋味他清楚,英国公府世袭数代,旁系末支很多,若家遇困境又或真正的上进之人,府中也不是不愿帮一把,但更多的就是纯粹上门打秋风。
  他又端详几眼王小宝,“这看着心宽体胖,怎么跟几天没吃饭似的?”
  王承文道:“日日好酒好菜的伺候着,就连那身上的棉衣都是今年的新棉花做的。”
  大家伙都没说话,但心里跟明镜似的,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寻常百姓家的棉衣都是能传承下去的宝贝,也就是小孩子长高穿不下,才会拆开添点新棉。
  葛家就是寻常百姓,一年一件新棉衣,日日有酒有肉,这是被养刁了胃口。
  “本王去园子里走走,透透气。”怀王也有些倒胃口,起身往外走,却没几步又折了回来,“昭国公,一起走走吧。”
  林清只是笑了笑,重新起身,刚退下的裘衣又重新披到她身上,与怀王离开正堂。
  这会太阳已经高升,蓝天白云,在冬日里已算极好。
  王家园子不小,围湖而建,湖中建有画舫,远处亦有亭台楼阁与之呼应,假山怪石随处可见。
  林清与怀王屏退下人,停在一棵老树前,老树已经无叶,但王家人别出心裁,在上面挂满了灯笼,形态各异,还有不少动物形状的。
  怀王一下就被这些灯笼吸引住了,认真的数着上面到底有多少个灯笼,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悠悠开口:“昭国公深得皇兄器重,公务繁忙,与本王在这干这等数灯笼的事情,可会觉得不舒坦?”
  林清从容一笑,“我说不舒坦,王爷就不数了?”
  怀王愣了一下,方才看着还八面玲珑的,怎么这会就冲上了,“你就不怕本王去找皇兄告状?”
  “陛下乃当世明君,胸中自有沟壑。”林清漫步到老树下,抬手拍了拍那粗壮的树干,只觉冷硬扎手。
  “成吧,说不过你。”怀王环臂而立,看林清的目光又好的跟看朋友似的,“本王听说皇兄那新得了一批好酒,不若咱俩一会过去讨上两坛,如何?”
  “不数灯笼了?”
  “六十九,不用数都知道。”怀王继续前行,没两步却又停下,拽着林清钻到旁边假山后边,而后伸手指着那边,“你看那是谁?”
  林清嘴角抽搐两下,顺着怀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青年牵着姑娘匆匆行来,左右一扫,就朝他们藏身的假山跑过来。
  这块地方以那老树为基,四周皆有树木山石作景,石子小路遍布其中,四通八达。
  他们藏身的这片假山不小,有翠竹点缀,后面假山缝隙间存在不少空洞,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林清只能带着怀王再往里走,毕竟这会见面多少有些尴尬。
  转角后的山石有一块凹了进去,他们便藏在这里,怀王又拽了拽林清的衣角,满脸好奇。
  林清轻轻咳了声,将声音压到最低,“那人是蔡国公府的嫡次子,名叫沈方茂,如今在大理寺任职。”
  她又看向那位姑娘,面容略有娇弱,此等场合,衣裙却只有八成新,梳着同心髻,但饰品稍显老旧。
  看样子不受家中待见……
  林清脑子里转了会,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暗卫月初曾送来消息,说是沈方茂与兵部尚书家的庶女钱云梳暗通款曲。
  不过这种消息每天她都能收到一堆,更没脸没下限的都有,所以也没当做一回事。
  她没想到今日竟正好撞见。
  沈方茂拉着钱云梳一进假山就把人拥进怀里,力气大的恨不能把人嵌在怀里,“梳儿,我想死你了!”
  钱云梳却美目含泪,挣扎着将他推开了,“想我?想我你怎么不来钱家将我带走,你知道我在钱家过得是什么日子!”
  沈方茂叹息一声,柔声说道:“你也知道我尚未成婚,家里管得严,我也是没办法。”
  钱云梳不依不饶,“那你让我怎么办,我腹中胎儿已有月余,再拖下去就要露相了!”
  “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岂能让他受委屈呢。”沈方茂再次将人拥在怀里,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我这不是正好想到一个办法。”
  钱云梳稍稍抬眸看他,“是什么?”
  沈方茂说道:“福慧长公主有意与我家议亲,我兄长已经娶妻,想来议亲的对象就是我了。”
  钱云梳眼里满是慌乱,紧紧抓住沈方茂的袖子,“福慧长公主那个孙女不就是平阳郡主么,她……”
  沈方茂绣着她的发香,心中涟漪渐起,“就是她。我父亲也很看重这门亲事,但你也知道平阳郡主那个跋扈性子,如果我真娶了她,待你进门必会被她磋磨,我舍不得你受苦。”
  平阳郡主夏月珂骄横跋扈,行事颇无顾忌,在京城贵女圈里也是无人敢惹的存在,尤其之前被平阳郡主退婚的正是钱家嫡子。
  钱云梳打了个寒颤,“那……那你的法子是什么?”
  沈方茂见状便知已经达到他想要的结果,便道出他的计划,“我有一同僚,前些时日刚升为大理寺少卿,名刘烨。待会你在客房中等着,燃上迷香,我再派人将他引过去……”
  钱云梳立即心动了,大理寺少卿可是四品官,比沈方茂还要出息,她一庶女,若能嫁给此人也算是条出路,还能用腹中胎儿捆住沈方茂,一举双得。
  但她嘴上不能承认,甚至神情变换,满是痛苦,“若是这样,那我……”
  “我心中在意的人始终只有你一人,我也想日夜与你相处,但你真想让我们的孩儿背上庶子奸生子这等名声吗?”沈方茂继续柔声劝着,“我想给他一个出身,作正经嫡子,有正当身份。”
  钱云梳犹疑着,仍旧没有点头。
  沈方茂有点着急,继续劝道:“你尽可放心,大夫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待孩子出生时也能遮掩。”
  “那……好吧。”最后两个字轻的只有两人自己听见。
  两人又紧紧拥在一起,仿若生离死别一般。
  不远处的林清与怀王相互对视,脸色微黑。
  第4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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