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第437章
  连杰都难得愣了一下, 用眼神询问王承文,这什么情况?
  “是远房的亲戚,不懂京中规矩冲撞了二位,还望二位海涵。”王承文连连道歉, 然后一个劲给王长陆使眼色, 让他把人带走。
  王家今日客人太多, 守卫不够,难免会有疏漏, 结果一个没注意便让人走到了正门这边。
  王长陆也知轻重, 不用王承文开口,已经匆忙过去拦下那些人, 不由蹙眉训道:“你们来这干什么,先出去,我带你们从侧门走。”
  他向旁边招了招手,立即有几名护卫过来准备将人带走。
  只是护卫还没碰到, 走在最前面的胖小子就开始挣扎着倒地上打滚, “干什么干什么!当官的抓人了!王家终于要恩将仇报啦!”
  胖小子嗓门略哑, 却又极为高昂, 传出极远。
  世家贵族自有规矩,什么人要走后门, 什么人要走角门,什么人走正门却不过仪门都有说法。
  但这不代表四周就没人了,正好相反, 两边准备过门的人非常多, 只是大家伙不敢惊扰这边的几人而已,但眼下出事了,所有人自然而然驻足停下向这边望来。
  胖小子这一哭嚎, 紧跟在后面的老妪和一妇人立马脸就变了,老妪张牙舞爪的将护卫们挥开,将小子护在怀里,“我们可是千里遥遥过来给老爷子贺寿的,你们就这么对待他的孙儿!
  你们王家这是要不认亲了!”
  老妪当即往地上一坐,拍腿干嚎:“天爷啊!王家这是嫌弃我们老百姓侮辱门楣了!我老婆子就是命都不要,也要去找皇帝老爷评评理!”
  胖妇人猛冲向前,把王长陆推开好几步,“我们可是听说老爷子过寿,千里遥遥从宁城赶来,还特意带了寿礼,结果你们王家倒好,这是连门都不让我们进了!”
  胖妇人指向身后,大家伙这才注意后面的几位男人背着箩筐,里面偶尔还传出咕咕鸡叫声。
  王长陆额头突突直跳,若非对方是女子,他早就动手打回去了。
  他好歹也是世家公子,怎能被如此粗俗对待!
  可这些人的身份却只能让他耐着性子去哄,“婶娘误会,还不是今日宾客太多,前面混乱,这才想换个安静些的地方招待诸位,以免尔等被人冲撞。”
  但显然这一大家人不想就这么算了,仍在吵嚷。
  不远处的王承文也是一阵脸黑,按理王家这般人家,绝不会被这些人拿捏。
  但偏偏这一大家子与王家有摆脱不掉的关系。
  连杰却是已经明白过来,“宁城是东境那边吧?我记得王将军镇守边关,似乎是八年前被刺客暗杀,最后被一农户救下,方得活命。先帝对此事很是看重,还特意召见过那一家。”
  王将军自然便是王承文的大哥,王尚嫡长子王承业,如今仍旧镇守东境,父亲过寿也未能赶回来。
  王承文只能苦笑点头。
  连杰蹙了蹙眉,“那也不止于此……”
  林清说道:“先帝驾崩时,勾越曾趁机攻入东境,并且勾结叛徒截断大军粮草。”
  这事连杰自然也知道,“后来宁城不是自愿捐粮,事情也解决了?”
  “哪有那般简单。”王承文长叹一声,而后看向林清,见对方这般平静,便道:“想来国公爷应该知道事情全貌吧?”
  林清点了点头,说道:“那时缺粮,宁城粮价飞涨,但宁城几个大户仍旧不愿放粮,妄图继续哄抬粮价,百姓没粮,满地饿殍,他们又岂会心善捐粮。
  他们将大量粮食藏入一处隐秘地窖,待到王将军进城募粮时便咬定无粮可卖。
  不过搬粮要人,这家的老爷子凑巧与其中一位长工相识,得知藏粮地点,而后悄悄告知王将军,方才得以解决此次危机。”
  其实这已经有了强迫的意思。
  林清没说的是当时那些大户已经从中选出一户,打算与王将军来个鱼死网破。
  纵军抢粮,强迫募捐,再串联颠倒一下黑白,王将军虽掉不了脑袋,但罢官免职是必然的。
  其实那时天禄卫已经开始暗中部署,到底是晚了片刻,后来便把那几家给摆平了,才没捅到朝堂之上。
  说到这,林清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些人,“两次相救,王将军也是实诚人,就拜了老爷子当义父。”
  “对。”王承文连连点头,“就是那一家子,原本姓葛,但老爷子病逝后便改成王姓。”
  他伸手指向后边的后面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那是王扇,是那位老爷子的独子。”
  连杰听到这便已经彻底明白过来,看王承文多了些许同情。
  王家多数人都为军中武将,于他们而言,打仗最缺的就是钱粮,葛家功在粮草。
  王家将他们捧起来,也是给其他人看,但凡有恩,王家自会报恩。
  但显然这竖起的靶子不怎么听话。
  王承文叹道:“宁城太远,王家便在宁城本地给他们买了几间铺面,供他们收租生活,逢年过节亦会让人送去礼品银钱。
  便是他们说要过来拜见父亲,王家也会亲自派车马人手,从不亏欠他们。”
  又岂止是填不满,王家家大势大,朝堂上看不惯的有,仇家也不少,其中不乏盯上葛家的,亦有人从中怂恿。
  之前是不计较,后面是不能计较,如今颇有些骑虎难下。
  当然,他们家也不是没想过出人暗中刺杀或者一些阴谋算计,可他的父亲说过——但凡做了便会留下痕迹,只要有痕迹,哪怕不被敌人乘势,也会被天禄司中的某人盯上,不过些许银钱,王家又不是掏不起。
  王承文悄悄瞄了一眼林清,没再说下去。
  林清假装没发现,扭身从后面的孟杰手中接过手炉暖了暖手。
  一缕浅淡的药香缓缓飘出,清淡素雅,很是好闻。
  大家都藏了手炉在袖里,见状也只是觉得香气不错,而后又把注意力放在不远处的一家人身上,竟谁都没离开。
  聊归聊,但不妨碍多看几眼热闹。
  王长陆一个世家公子,阴的狠的都玩过,但是这种撒泼耍赖不讲道理的,一时也是毫无办法,正想干脆让护卫强行将人带走,就见躺地上打滚的胖小子猛地爬起来,一口气窜到林清面前,指着她的裘衣叫道:“我要这件,我就要这个!”
  王承文这会是真被吓到了,恨不能骂王长陆两句废物,尤其在看见孟杰伸出半寸的刀刃,更是心头一颤。
  然而林清却是笑了,挥手让孟杰将刀送回去,而后看向这胖小子,“想要我这件衣裳?”
  胖小子连连点头。
  林清今日穿的也是狐裘,只是被染成深蓝,却又颇为亮眼,听闻是工匠突发奇想多添了几分材料,成品竟如此亮眼,可之后再怎么还原都染不出这等色彩,于是世间仅此一件,成了孤品。
  她倒是觉得这小子眼光挺好,一眼就挑中这里面最贵的一件,“也不是不能给你,但衣服不能白给,你若是听话,待晚上我便让人将这件裘衣给你送去,如何?”
  胖小子露出犹豫,接着又想耍横。
  林清也不恼,“你若不愿,我便让人将你吊在东城外的城墙上,如今这天气,估计挨不过明日。”
  胖小子明显不信。
  林清悠声道:“王家仁慈,与我却无干系,若敢闹,就把你们全家吊在那,正好做个伴串成糖葫芦。”
  胖小子不知为何,看着林清笑容和善,心里却开始打突,“那……那我听你的,你不能把我串糖葫芦。”
  林清问道:“你叫什么?”
  “王小宝。”
  “先让你家里人跟你大哥离开,你跟我走,做不到就拖出去串糖葫芦。”
  王小宝有些害怕,扭头就跑回到老妪跟前,又躺在地上来回扑腾。
  这回不用王长陆开口,那一大家子连忙就走了,生怕慢点王小宝接着闹。
  老妪也是心疼坏了,这个季节地上可凉,若冻坏了孙儿该如何是好,但凡自家人谁走慢了,她上去就是两脚,生怕冻着王小宝。
  王长陆松了口气,也不敢假以人手,亲自护送这些人离开。
  王小宝则跑了回来,目光瑟缩,有点想跑又不敢跑的样子。
  连王承文都很好奇,刚刚还那么不讲理,怎么林清不过两句话就老实的跟见了猫似的。
  林清笑笑,“你可别小看孩子,谁就是吓唬,谁又真会动他,心里都有数呢。”
  这也是感觉到了若把她惹恼,她是真会把人拖出去串成糖葫芦。
  连杰低咳两声,“边走边说吧。”
  王承文连忙在前面引路,视线却总从林清和王小宝的脸上飘过。
  林清也不在意,继续与王小宝说话,“宁城距离这边路途遥远,瞧你们也不像风餐露宿的样子,之前住在哪了?”
  王小宝说道:“王家给分的房,后边巷子里。”
  林清将手炉递给孟杰,继续问道:“王家待你们这般好,应是派了人伺候的,今日也该是他们引路照顾,可我刚刚却不见人?”
  “都被管事叫走了,那管事还不让我们从后门进,非要我们来前面,说哪人少走哪边就成,但我们过来了,这边的管事又叫我们排队。”说到这个王小宝很是得意,“还得是我眼睛好用,一下就看见人少的地方。”
  王承文原本也没太当回事,却是听到这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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