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路应言下车以后白天想去看看他,可他不想吵架,也担心路应言,纠结再三还是没去。
  一天没上班,工作又堆积下来,他就坐在车里用笔记本电脑干活,等路应言,结果看到他又不穿外套站在外面抽烟。
  白天知道一发信息自己就暴露了,可还是忍不住发了,生怕他在外面多待一秒生病的风险就增大一分,没想到路应言没看,过了半分钟还是没有掏手机的意思。白天只好打电话,刚调出路应言的号码就看见人回去了,赶忙撤回信息,长出了一口气。
  撤回信息也是有提示的,白天编了理由等路应言问,可他没问,对话框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白天猜路应言状态不好,否则他一定会开个玩笑,逗上两句。他也预料到路应言的状态不可能好,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每次跟家人接触他都会情绪低落,但自己看到的几次情绪低落都跟家人有关。
  白天庆幸自己跟他来了,尤其在回家之后,更加庆幸这个时候自己在,路应言不是一个人。他做不了别的,但可以给他一个拥抱、一对倾听的耳朵,让他“有人可说”。
  白天为了这个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对路应言而言是个有价值的朋友,进而认为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关心他,不必纠结床伴有没有这个资格。
  路应言的界限仍旧分明,然而那一刻白天悟出一套逻辑,成功消解了自己的迷惑。
  跟路应言“上班见领导、周二见耕牛”的逻辑一样,他可以即是朋友又是床伴——做朋友不会做的事时他是床伴,其他时间是朋友。
  朋友和床伴不能共存,但可以转换身份。套用这套逻辑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关系更进一步指日可待。
  吃完饭时针已经指向十点,白天洗漱完定好闹钟,确认路应言睡得很熟,悄悄进了书房。
  书房里书柜占据了一整面墙,窗边有一张升降桌,一把转椅,一盏落地灯。
  升降桌的活动桌板斜撑着,上面有一张人物素描,刚起好线稿,看不出模样。
  那是白天接到外派任务的前一晚画的,之后就一直放在那没动,两个半月过去画纸已经跟桌椅一样积了薄薄一层灰。
  白天拿起画纸掸掉灰尘,走到书柜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画跟手里那幅摞在了一起。
  路应言的三张照片白天都画过,不止一张。他还画过视频里的画面,头肩、胸腹、手臂,甚至靠想象延展到全身,但没画出另一个人。
  白天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完放到底下,视线终于停在了一幅画上。
  一个意乱情迷的男人躺在床上,全身赤裸,表情和身体的状态都像被什么药迷了心智,也像被什么内置玩具控制。
  白天仔细看看腹部以下,发现想象中的路应言还是比真实的他差了一截——腿不够直,那不够大,不够完美。
  白天看了一会继续翻看其他的画,直到那张线稿再次出现才把画全部放回抽屉里,之后从笔筒里拿了钥匙锁住抽屉,关好门回了卧室。
  路应言靠边躺着,面朝外,白天蹲到床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
  这才是他醉酒后真实的样子——醒时不哭不闹,话多,脆弱;睡时呼吸声重,皱眉,不安。
  比起路应言撩人的样子,他更喜欢他的真实,迷人,又让人心疼。
  白天伸出手覆在他脸颊上,拇指在眉心摩挲,展平了眉心的褶皱。
  “路应言……”白天轻声叫他的名字。
  路应言又皱起眉,喃喃地“嗯”了一声。
  白天脱掉衣服关掉台灯,钻进被窝轻轻一拉他的胳膊,他就翻身钻进了他怀里。
  白天在路应言额头印上一个吻,搂紧他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白天五点半就爬起来了,洗漱完才叫路应言起床。
  路应言睡眼朦胧,被白天拉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一下就穿衣服出门了。
  两个人在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早餐,白天开车路应言吃,吃完举着三明治喂司机吃,紧赶慢赶七点多才下高速。
  早高峰市区路段太难开,白天绷紧神经在车流中穿行,快八点回到小区直接开到路应言家楼下让他上楼换工服,等他收拾完下来又要送他去公司。
  路应言问白天用不用回家换衣服,白天说送完他再回来收拾。路应言立刻摇头,要打车走,白天不干,下车拉住胳膊非让他上车。拉扯间路应言笑着抓住白天的手,说“正好错开上班时间”,然后趁他一愣神的工夫把手拉开跑了。
  白天无奈地笑了一声,上车往自己家楼下开,没走几米突然看见一个人,又停住了。
  张辰跟江蔓的八卦他听说过,一大早在江蔓住的小区见到张辰的身影,更加印证了八卦的可信度。
  张辰大概是车牌没登记进不来,正朝着小区出入口方向步行,跟白天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也没远到看不清人的程度。
  他看见了么?会告诉江蔓传到售楼处么?会给路应言造成什么影响么?
  路应言说自己不怕别人说闲话,他信,他眼里的路应言一直内心强大、不内耗,可实际上真实的路应言有一颗非常柔软的心,他不希望他接收到一点恶语,不愿意他受到一点伤害。
  一丁点都不行。
  第50章 遗憾
  路应言没空叫网约车了,出了小区大门就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坐稳才听见手机在响,拿出来一看,奇葩男发了十来条信息。
  那个人说他对路应言一见钟情,喜欢他喜欢得房不想买了、婚不想结了,要跟他在一起。路应言在心里骂了句“神经病”,点了几下把他拉黑了,可那些疯言疯语看到脑子里了,一直到开完会还膈应得他难受。
  到了上班时间顶门来了一组自访客户,路应言接待了一个来小时,送人出门时正好跟白天打了个照面。
  白天一手拎着电脑一手插在兜里,看着路应言大步靠近,脸上带笑,从头到脚都那么养眼。路应言终于舒坦了,把奇葩男的信息从脑子里丢出去,回了一个微笑。
  白天跟客户擦身而过,两步走到路应言跟前站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要抽烟先回去穿外套。”
  路应言当没听见,一本正经地打招呼:“白总早!”说完他摸出电子烟抽了一口,笑容还没收起来就被呛着了。
  “快回去,冷。”
  路应言低着头咳,咳完开口说:“抽两口就回去,很快。”
  白天还想说什么,路应言伸长胳膊朝后一挥,自动门开了,白天只好进屋了。
  “白总早!”门口两个判客客服齐声打招呼。
  白天站住微笑回应,没话找话地问上午客流如何。门外的路应言余光看见了,无奈地狠抽两口,把电子烟往兜里一揣进屋了。
  白天又跟两个女孩说了几句,等路应言走过去跟着他往里走,中间隔了两米的距离。
  休息室挨着楼梯,从门口走过去几十步。白天只想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看看他,没靠近,路应言也没有调整速度,边走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刚刚在门外时手机响了,路应言嫌冻手没拿出来,这一看是赵铮发来的信息,经过休息室门口他没进去,直奔走廊深处的卫生间去了。
  路应言跟母亲的交流绝大多数在微信上,绝大多数不会超过三个来回,一次对话超出一屏的情况非常少见,连续两天联系更是少见。
  赵铮说自己太激动了脑子没转过来,才没拦着路应言离开化妆间,钱她是不想收的。路应言客客气气地让她收,她就是不收,来回几次路应言有点不耐烦了,说那就当做还钱好了。
  赵铮不回话了,路应言也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说什么,切到社交平台刷帖子,忽然听到走廊里高跟鞋响,紧接着脚步声拐进隔壁,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小声说话。
  砌块墙中空,隔音不好,路应言不想偷听别人打电话,可声音自己钻进了他的耳朵。
  “你怎么能出这种馊主意……你们还有没有底线……疯了吧……我不拍……不可能……那是你非得塞给我……我说过多少遍我不要……我不想收拾烂摊子……”
  声音隔了一道墙、一道隔间的木板门,瓮声瓮气的听不太清,但仍能听出说话的人是江蔓。
  路应言低头刷手机,尽量转移注意力不去辨别声音的内容,忽然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隔壁一下子没动静了。
  “忙,不说了。”
  江蔓说,之后隔壁响起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路应言有点尴尬,琢磨着现在不能出去了,踏踏实实继续摸鱼吧。
  【妈不需要你还钱,我只希望你不要过得太辛苦】
  路应言一看赵铮的信息立刻想起昨天王歆说的话,心里又有点泛酸。他干脆没回,继续刷手机,过了十几分钟才出去。
  快走到休息室门口时路应言往洽谈区看了一眼,就见江蔓正坐在一张沙发里远远看着卫生间的方向。他迅速收回目光,一拐弯进休息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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