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疲惫的轮廓。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阴影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糯米在他脚边蹭了蹭,发出轻轻的“喵”声。
楚宴没有动。
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糯米,又抬眸看向楚辞,忽然说,
“...你知道糯米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第95章 他的喜欢太多了
楚辞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糯米。
那团雪白的毛球正蹲在楚宴脚边,仰着脑袋,用那双蓝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楚宴,眼睛里全是依赖。
它的尾巴轻轻摇着,脑袋在他裤腿上蹭来蹭去,恨不得把自己整只猫都贴上去。
“它...”
楚宴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它一开始很喜欢你的。”
“你带它回来那天,它在你怀里睡了一整夜。”
楚辞记得。
那时候糯米刚来,小小一团,在他手心里发抖。
他抱着它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发现它蜷在他颈窝里,睡得正香,小肚子一起一伏,呼吸轻轻浅浅的。
那感觉太美好了。
他那时候想,自己有猫了。
这只小猫,以后就是他的了。
可后来呢?
“可后来呢?”
楚宴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后来你整天往外面跑,今天去这个酒局,明天去那个派对。回来的时候,身上沾满了别的猫的味道。”
楚辞张了张嘴。
“猫的鼻子很灵的。”
楚宴说,“它闻得出来。你今天抱了谁家的猫,明天摸了谁家的狗,它都知道。”
楚辞沉默了。
他想起来了。
那段时间他确实经常去猫咖。
朋友新开的店,他去捧场。
一待就是一下午,抱着店里的猫玩得不亦乐乎。那些猫有的黏人,有的傲娇,有的胖乎乎的,有的瘦伶伶的,每一只都不一样。
他抱着它们,摸它们,逗它们玩。
那些猫在他怀里撒娇,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回来之后,糯米就不理他了。
可当时他并没有在意。
他以为它只是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他买零食逗它,它不吃;他伸手摸它,它躲开;他想抱它,它扭头就走。
他试了几次,都没有用。
然后,他就放弃了。
那时候的楚辞年少,傲气,也懒。
糯米不理他,他就不贴上去。
偶尔两天心血来潮,买点零食逗逗它,哄一哄,可很快就被别的新鲜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酒局,派对,新认识的朋友,新追的人。
他的喜欢太多了。
多到分给谁都可以。
多到谁都可以得到一点,谁也都留不住。
“它不只是生气。”楚宴说,声音很轻,“它是失望。”
楚辞心里一紧。
“猫认定了主人,就一心一意地对他。可你不一样。”
楚宴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还有一种楚辞说不清的东西。
“你的喜欢太容易了。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谁都能得到你的好,谁也都留不住。”
楚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想说不是的,他对阿黎不一样。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的不一样吗?
他想起那些追过的人,那些送过的礼物,那些说过“喜欢”之后又迅速冷却的热情。
他想起裴清。
追的时候轰轰烈烈,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每天发消息,每天约见面,每天琢磨送什么礼物才能让他多看一眼。
可后来呢?
知道了所谓的原著剧情,知道这份浅薄的喜欢会威胁到自己,那些感情就像退潮一样,悄无声息地散了。
没有任何留恋,没有任何不舍,就像从来没发生过。
阿黎呢?
阿黎会不会也是一样的?
他到底喜欢阿黎什么呢?
那双眼睛?那个声音?那种温柔?
可如果有一天,那双眼睛不再看他,那个声音不再叫他,那种温柔变成了别的东西——
...他还会喜欢吗?
他不知道。
“阿辞。”
楚宴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还太小了。”
楚辞愣住。
“不要轻易对别人许诺一生。”
楚宴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酒意,也带着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疲惫。
“你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给什么。等新鲜劲儿过了,你会发现,那些承诺,你背不起。”
他拍了拍楚辞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分量。
然后他转身,往楼上走。
糯米跟在他脚边,亦步亦趋,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个忠诚的卫兵。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没有回头。
“那个阿黎。”
他背对着楚辞,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你确定,他真的想要你那些...随随便便就能给的好?”
然后他上楼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一下,一下,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消失在二楼。
接着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客厅里安静下来。
楚辞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电视剧还在放。
画面上,那个苗寨老人还在讲述蛊术的传说。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明灭灭的,像是活的一样。
他的声音沙哑,缓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
“情蛊者,以心头血养之,种于爱人体内。一旦种下,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楚辞听着那些话,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圈印痕早就消失了。
可他总觉得,那个位置,似乎还在发烫。
第96章 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那天晚上,楚辞又做梦了。
梦里依旧是那座山,那座竹楼。
可一切都变了。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自己的呼吸声甚至都听不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仿佛被时光腌制过的干燥气息,像是干枯的桐油混合着陈年木料的味道,又像是尘封多年的古墓被撬开时的腐朽。
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真切。
那些曾经熟悉的物件,竹桌、竹椅、乃至墙角堆着的草药篓子,全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色调,像是被时间抽走了颜色。
竹楼的地板不再是温润的竹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被岁月侵蚀后的深褐,像是凝固的血痂,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泡过的痕迹。
阿黎坐在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没有月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光线从外面透进来,没有温度,没有生命,像是一张褪色的旧照片里那种寡淡的光。
它落在阿黎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那轮廓像是刀刻出来的,冷硬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脆弱。
“阿黎?”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竹楼里回荡,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没有回音。
那感觉就像对着深渊喊话,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阿黎没有回头。
他下意识地走过去,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陷在泥沼里。
每一步都用尽全力,可每一步都像是没有前进。
走到阿黎身边时,阿黎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那一瞬间,楚辞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双墨绿的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温软,而是翻涌着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幽暗。
那种黑暗不是单纯的冷漠,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像是被遗弃太久的怨、等待太久的恨,亦或是所有温柔背后藏着的狰狞。
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像是深渊,像是囚笼,像是要将他给生吞活剥。
楚辞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后退。
可腿却像是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楚辞。”
阿黎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什么时候回来?”
楚辞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阿黎看着他,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的幽火似乎被浇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