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楚宴的手指在它柔软的毛发间穿梭,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你看,”
  他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连猫都知道你们俩不对劲。”
  楚辞愣了一下。
  “它什么都不知道!”
  他反驳,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服气,“它只是一只猫!”
  “猫最敏感。”
  楚宴收回手,直起身,回头看他,“它能感觉到危险。”
  楚辞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向糯米。
  糯米正用那双蓝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眼睛干净得像两汪清泉,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他模糊的倒影。
  它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色的小舌头,然后晃了晃尾巴,又趴回去,继续睡它的觉。
  楚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就这只对楚宴极度偏心眼的傻猫,整天就知道往楚宴怀里钻,看见他就爱搭不理的,摸一下都要甩尾巴。
  它能感觉到什么危险?
  感觉到楚宴手心的温度吗?
  楚辞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上的视频。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那些“封建糟粕”“科学解释”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餐厅里忽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电视里的节目还在继续,但声音已经被阿姨调低了,变成了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阿姨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
  她看了一眼楚辞,又看了一眼沙发上沉默坐着的楚宴,把果盘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转身又回了厨房。
  楚辞盯着那盘水果,发呆。
  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剥好皮的柚子,还有几颗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
  他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甜的。
  可那股恶心的感觉又隐隐约约地冒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胃里轻轻翻涌。
  他强压下去,又吃了一颗。
  楚辞放下草莓,抬起头,看向站在沙发边的楚宴。
  楚宴正看着他,眸光沉沉,积淀着复杂的东西。
  “哥...”
  楚辞开口了,语气放软,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楚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楚辞继续:“但阿黎真的不一样。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没什么心眼,对我特别好。我...”
  他顿了顿,像是把什么珍贵的东西从心底捧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
  “我喜欢他。”
  楚宴的目光动了动。
  “喜欢?”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
  “嗯。”
  楚辞点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很喜欢。”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阿黎的脸。
  想起那双墨绿的眼睛看向他时的温柔。
  那目光像是春日里被阳光晒暖的潭水,清澈见底,却又深得让人想一头扎进去,再也不出来。
  想起阿黎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样子。
  那笑容像是山间的月亮落进了眼睛里,又像是清晨的露珠挂在草叶上,干净得让人心软。
  想起阿黎叫他名字时那种轻轻的、柔柔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夜风吹过竹林,又像是溪水淌过石头,不吵不闹,却总能钻进他耳朵里,在他心里留下点什么。
  他喜欢阿黎。
  很喜欢。
  喜欢到愿意为了他去和楚宴争执,喜欢到愿意面对那些让他害怕的眼神,喜欢到愿意为了他暂时回到那座孤寂无聊的大山。
  ...哪怕那个梦那么吓人,哪怕那些症状那么奇怪,哪怕那圈印痕还在发烫。
  他还是有点想回去的。
  因为阿黎在等他。
  楚宴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辞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久到楚辞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腹稿,准备下一轮的说辞。
  然后,楚宴开口了:
  “你才认识他多久?二十七天。”
  楚辞被这话噎了一下。
  二十七天。
  说起来确实不长。
  可有些人认识一辈子都不懂,有些人二十七天就够了。
  “哥,”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执拗,“有些人认识一辈子都不懂,有些人二十七天就够了。你就相信我一次。”
  楚宴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无奈。
  “我不是不相信你。”
  楚宴说,目光里有一种楚辞看不懂的深沉,“我是不相信他。”
  第72章 ...他什么时候瘦的?
  楚辞愣了下。
  “你不信他?”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楚宴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考虑到楚辞的心情,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从唇齿间挤出。
  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刻的眉眼,也映出眼底那抹复杂的暗色。
  “一个在山里长大的孩子,无父无母,只有一个老迈的阿婆,被寨民孤立,却能把你迷成这样——”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楚辞。
  “我不信他像你说的那么单纯。”
  楚辞张了张嘴,一股热血涌上喉头。
  他想反驳,想大喊,想为阿黎辩驳。
  他想说阿黎就是那么单纯,像山涧里最清澈的溪流,一眼就能望到底,透明得没有一丝杂质,阳光照进去的时候,能看见水底每一颗圆润的鹅卵石。
  想说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你看到的只是你想象中的复杂,你把他想成了城里那些尔虞我诈的人。
  可他不是,他真的不是!
  想说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你见过他吗?你和他说过话吗?你知道他对我有多好吗?
  你知道他每天早上给我煮粥,晚上给我烧水,我生病的时候他整夜不睡守着我,用那双微凉的手给我擦汗吗?
  可楚宴没给他机会。
  他转过身,往楼上走。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包裹住他的身影,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那背影看起来有些疲惫,肩膀微微下垂,脚步也比平时慢了一些。
  楚辞忽然发现,他哥好像瘦了一点。
  肩胛骨的轮廓比之前更明显了,西装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他什么时候瘦的?
  楚辞不知道。
  他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忙着工作,忙着想阿黎,忙着纠结那些有的没的,根本没注意到他哥的变化。
  他每天回来的时候,楚宴要么还在公司,要么已经睡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楚宴又总是比他早,桌上留着一碗粥,一张便签,寥寥几个字。
  他们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像是两条平行线,很少有交集。
  ...他是个不负责任的弟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楚辞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楚宴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背对着楚辞。
  那个背影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本书你拿着。看不看随你。”
  然后,他便上楼了,没有再回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楚辞心上的鼓点,每一下都震得他胸腔发疼。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接着,是一道轻微的关门声。
  “咔哒”一声,像是给这场对话画上了句号。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慌乱而沉重。
  楚辞站在原地,盯着空荡荡的楼梯口,仿佛还能看到楚宴疲惫的背影。
  那个背影像一道烙印,烫在他心上,疼得他说不出话。
  他想追上去,想说点什么,想问他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想说我是不是让你操心了,想说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瘦了这么多。
  可他迈不动步子。
  脚像是被钉在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
  那本被自己扔在桌上的书,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
  封面上的字,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每一个笔画都像在嘲笑他的无知。
  《苗疆蛊术考》。
  那字迹古朴,笔画间透着某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正幽幽地盯着他看。
  他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久到灯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久到眼睛开始发酸,发涩,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
  ...荒唐。
  简直是太荒唐了。
  男人怀孕?下蛊?
  这都是什么封建迷信的玩意儿?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信这个?
  他哥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事上这么糊涂?
  肯定是最近太累了,脑子不清楚,才会去买这种破书。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