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盯着脚下不断后退的地砖。
  “阿黎?”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名字触动了某个开关。
  但那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蒙上一层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的阴翳,“他很好。”
  说着,楚辞撇撇嘴,推了楚宴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的埋怨:“如果不是你非要把我叫回来,我还想在那儿多待一阵呢。”
  楚宴姿态闲散,由着他推,没躲,也没接话。
  只是那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像是什么都看透了,却什么都不说破。
  楚辞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微微发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那儿也确实挺闷的。山郊野外,没什么安全感,每天除了山就是水,连个说话的人都少。”
  这话半真半假。
  带着连自己都想说服的意味。
  山里生活的单调确实是一个原因,他习惯了城市的热闹,习惯了随时可以出门喝酒、看电影、约朋友聊天的日子。
  可这绝不是全部。
  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甚至隐隐想要逃离的,是临走前那几天,阿黎看他的眼神。
  不再是往日的平静或温柔。
  而是一种过于深沉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连皮带骨吞噬进去的凝视。
  那双墨绿的眼眸里翻涌着楚辞完全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心悸的暗流。
  像深不见底的海渊,又像一张精心织就的、无形的网。
  每次被那样的目光笼罩,楚辞都会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分不清是悸动还是恐惧。
  他怕那种过于绝对、过于沉重的感情。
  怕自己这颗习惯了漂浮和享乐的心,最终会辜负,会破碎,会无法承担那份仿佛要将彼此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的重量。
  所以,他逃了。
  带着愧疚,带着不舍,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般的怯懦。
  ——那只银镯还回去的时候,阿黎还在睡着。
  他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他会生气吗?
  楚辞在心里问自己,然后飞快地给出了答案。
  应该不会吧。
  阿黎脾气那么好,又善解人意。
  自己也说过以后会回去找他,阿黎肯定能理解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为什么心里总有一块地方,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喘不过气呢?
  第52章 楚辞,我好想你
  回到家里的当晚,楚辞洗了一个很长的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蒸腾的水汽弥漫整个浴室。
  他挤了很多沐浴露,一遍一遍搓洗着自己的皮肤,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彻底洗掉。
  山里带回来的尘土,竹楼里沾染的草药气息,还有那些不该留下的、关于另一个人的味道。
  都冲走吧。
  他对自己说。
  可当他把水关掉,站在镜子前擦头发的时候,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愣住了。
  锁骨下方有一小块淡红色的痕迹。
  是阿黎前天晚上留下的。
  那天夜里阿黎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嘴唇不经意地蹭过那个位置,然后轻轻地、像小动物一样吮了一下。
  楚辞当时笑着躲,说“你干嘛呀”,阿黎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墨绿的眼睛凝视着他,轻声说:“想再留个记号。”
  楚辞盯着那块痕迹,手指抬起来,轻轻按上去。
  不疼。
  只是有点痒,像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轻轻地挠。
  他放下毛巾,换了干净的睡衣,走出浴室。
  房间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的东西没动过,衣柜里的衣服也整整齐齐。
  他躺进被窝里,枕头是家里惯用的薰衣草香氛。
  柔软、干净、熟悉。
  他盯着天花板。
  二十七天前,他躺在这张床上,除了对所谓的原著剧情的厌烦不满外,还是有点对山里生活的期待向往的。
  他想象着那里有清澈的溪流、茂密的竹林、淳朴的村民,还有各种有趣的民俗仪式。
  临走前,他还跟发小开玩笑吹牛说,这趟调研就是公费去山里度假的,顺便看看能不能挖到什么有趣的民间故事。
  他没想过会遇见阿黎。
  更没想过,二十七天后躺回这张床上,他会这样睡不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对阿黎到底是什么感觉。
  阿黎长得好看。
  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楚辞就觉得那双墨绿的眼睛漂亮得不像话。
  像山间的潭水,清凌凌的,能一眼看到底,可多看两眼,又觉得底下好像藏着什么。
  他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被击中了。
  他追阿黎追了差不多半个月,送东西、找话题、没话找话地往人家竹楼里跑。
  阿黎一开始怎么不理他,后来慢慢肯跟他说话了,再后来,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就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追到的那天晚上,楚辞高兴得差点在竹楼里翻跟头。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阿黎这个人,还是单纯喜欢那种“追到了”的成就感。
  新鲜劲儿过去之后,山里的日子就开始变得难熬了。
  太安静了。
  白天除了采药就是晒太阳,晚上除了看星星就是发呆。
  没有酒吧,没有夜店,没有朋友约着喝酒聊天,没有手机里刷个不停的短视频。
  阿黎倒是自得其乐,可楚辞受不了。
  他从小在城里长大,习惯了热闹,习惯了随时有人陪着玩,习惯了日子被各种事情塞得满满当当。
  一开始的新鲜感还能撑着,可一天天过去,那种安静就像水一样,慢慢漫上来,把他泡得发慌。
  他不好意思跟阿黎说。
  阿黎那么认真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太沉了,沉到楚辞不敢开口说自己觉得闷。
  好像说出来,就是辜负。
  而且,他大概也确实是喜欢阿黎的,所以不舍得看到他伤心的样子。
  然后就是临走前那几天,阿黎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初识时的清亮温和,也不再是热恋时的缱绻柔软。
  那是一种楚辞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黄昏时分山间的雾气,一点一点漫上来,越来越浓,浓到看不清雾后面藏着什么;又像夜色一寸一寸地洇开,把那双墨绿眼眸里的光都慢慢吞了进去。
  他看不懂那眼神。
  只知道被那样看着的时候,他心里会莫名发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他不自禁的害怕起那种眼神。
  害怕那种太过绝对的感情。
  害怕被那样看着的时候,自己不得不去面对一些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所以当楚宴的电话打过来,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回去的时候,楚辞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不是他不想待了,是他哥非要他回去。
  他可以这样跟自己说,也可以这样跟阿黎说。
  虽然他知道,如果他真的铁了心要留下来,楚宴也拿他没办法。
  顶多亲自进山逮他,可那又怎么样?
  他要是死不回去,楚宴还能舍得把他腿打断绑走不成?
  但他没有。
  他借着那个台阶,下来了。
  带着愧疚,带着不舍,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手机忽然亮了。
  屏幕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楚辞侧过头,看见上面跳出的名字——
  阿黎。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盯着那两个字,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骤然想起自己仓促离开时没有留下任何话,想起那只被悄悄放下的银镯,又想象着阿黎醒来后孤零零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竹楼的模样。
  他会不会很生气?
  会不会质问自己?
  ...会不会用那种让人心慌的语气隔着电话也让人喘不过气?
  楚辞犹豫了几秒,伸出手,点了接通。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很安静。
  没有质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极轻的呼吸声,像隔着很远很远的风,从那个遥远的大山里吹过来。
  楚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他想问阿黎“你醒了?”,想问他“镯子你收到了吗?”,还想问他“你...还好吗?有没有怪我?”
  但那些话被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阿黎的声音——
  “楚辞,我好想你。”
  很轻,很柔,像山间的夜风拂过耳畔。
  第53章 哥不可能管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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