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提供……雄虫素?” 苏棠清澈愚蠢的眼中露出一点茫然,“怎么提供?”
  “会有专门的工作虫员。”
  拉斐尔碧绿的眼眸紧紧锁住苏棠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们会用特制的仪器,从你这里……”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暗示性地指了指苏棠的手腕,“提取一点点……也许,不会很疼的。”
  抽血?
  苏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的茫然迅速被一种本能的强烈抵触取代。
  上钩了。
  拉斐尔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也算是相处了“半辈子”,这坏老登当然知道小雄虫怕什么。
  “当然,还有别的办法。”
  “什莫办法!”
  雌虫的计策一环扣一环,他微笑着抛出接下来的饵:“雄虫素不一定是血液,宝宝的内个也可以。只要乖乖去协调中心住几天,会有工作虫员帮你取出来的。”
  “不要!”苏棠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和排斥。
  他猛地坐直身体,像只受惊炸毛的小猫,警惕地看着拉斐尔,双手不自觉地护住了自己的猫猫虫陛下,“糖糖不要去什么协调中心!不要奇怪的工作虫员!”
  一想到要离开温暖舒适的家,小雄虫眼泪就含在了眼眶里。
  果然是骨子里自私的雄虫。
  他就知道,天性中对雌虫的排斥,以及对自身雄虫素被陌生虫采集的抗拒,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尤其是苏棠这种被“娇养”得格外“单纯”的雄虫,反应只会更激烈!
  拉斐尔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为难和担忧的表情:
  “宝宝,这是必须履行的义务。拒绝提供雄虫素,是重罪,会被视为对整个族群的背叛!你会被……”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沉痛,“会被抓走,受到严厉的惩罚!到时候……算了,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小爹咪就是死,也不会让你被他们抓走的!”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咸鱼雄虫,怎么才能犯下需要至亲惨烈收尾的弥天大祸?
  当然是拒绝提供雄虫素!这是雄虫最无法宽恕的罪名。
  他等待着苏棠脸上出现惊恐、无助、崩溃,等待着他扑进自己怀里寻求庇护和保护,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扮演那个“牺牲者”的角色。
  然而,苏棠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拉斐尔的剧本。
  小雄虫清澈愚蠢的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确实闪过了一丝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孩子气的执拗和委屈。
  他瘪着嘴,眼眶迅速红了,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转,控诉地看着拉斐尔:“为什么要抓我!我又没有拒绝提供雄虫素。”
  “什么?”拉斐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个官员不是说按时提供就好吗?”苏棠抽噎了一下,“我不要出门,小爹咪,你帮我,我不会!”
  说完,他突然提溜起裙角。
  苏棠使用了组合技能——苏棠冲锋+苏棠突刺。
  然后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抱住了拉斐尔的头,嘤嘤哭了起来:
  “呜呜……帮帮我,小爹咪!”
  拉斐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转移到了读者的脸上。
  棕发的雌虫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支支吾吾表示拒绝。
  但苏棠显然没有理解小爹咪的意思。
  在他的潜意识中,既然爹咪是可以用调查的,那么小爹咪也可以干一样的活!
  拉斐尔碧绿的眼眸深处,那丝等待猎物入网的幽光,被猝不及防的惊愕和荒谬感冲得七零八落。
  雌虫只觉得荒谬至极!
  这真的是雄虫吗!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相依为伴的养父的?!
  拉斐尔只觉得一股恼怒带着急忙赶来的沈河一起猛地冲上头顶。
  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他期待看到的激烈反抗和随之而来的“救赎”戏码……
  全被苏棠这神来一笔给彻底搅黄了!
  这蠢货!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简直是……
  然而,他抬起头,看到苏棠那双清澈见底的琥珀色的大眼睛,就那么信任地、毫无杂质地望着他,里面只有对他满满的依赖。
  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情,只是像小时候让他帮忙擦脸、喂饭一样理所当然。
  拉斐尔喉结滚动了一下,碧绿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计划彻底被打乱,但此时容不得他多想。
  雌虫固然可以用强大的武力值制服小雄虫,即便这里是苏棠的梦境,他才是梦境的主虫。
  可不知是什么扰乱了他的思绪,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小爹咪你怎么还没动啊?你那么厉害,肯定会的!”苏棠催促道,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快点嘛!我等下还要吃你做的糖糕!”
  拉斐尔:“……”
  彳亍!
  反正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精心构筑的梦境世界,正在被眼前这只蠢萌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坏团子,用他毫无章法的脑瓜子一点点碾碎。
  最终,在苏棠那催促的信任目光下,拉斐尔只能无奈地闭上眼睛,稳稳地托举着小家伙。
  开始战术性喝水……
  “噫!”
  现实中的苏棠,猛地从坐垫上惊醒!
  又因为身体突然的动作,而剧烈地一晃,差点因没站稳而踉跄得摔个跟头!
  他脸颊睡得通红,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梦境的迷茫和一丝未散的惊悸。
  “醒了?”拉斐尔温和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听不出任何异样。
  不知何时,他已经合上了那本厚重的《圣典》,正姿态优雅地端着一杯白开水,碧绿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刚才只是苏棠打了个普通的小盹。
  苏棠对上那双深邃的绿眸,心脏猛地一跳,梦境里“小爹咪”温柔又带着点奇怪感觉的脸,与现实里教皇冕下那完美无缺,带着神性光辉的面容瞬间重叠,让他脑子一片混乱,脸颊也莫名地有点发烫。
  “我……我……”他支支吾吾,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拉斐尔,“我好像……不小心睡着了?对不起,教皇冕下!我……我这就继续学习!”
  小雄虫手忙脚乱地去抓自己那本摊开的《圣典》,动作大得差点把书扫到地上。
  拉斐尔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如同受惊小兔子般的模样,碧绿的眼眸深处那一丝找回场子的满足缓缓沉淀下去,重新被完美的温和所覆盖。
  “无妨。已经是白天了。看来最近的课程让圣子感到些许疲惫了,隔几日再来学习吧,这几日圣子也不要太操心教中事务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啊?哦!好!好的冕下!拜拜小……雌父!”
  苏棠如蒙大赦,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语无伦次地说道。
  随后也顾不上整理仪容,胡乱地行了个礼,转身就逃也似的冲向门口,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格拉海德,快,快走!”
  门外传来圣子急切地叫唤。
  一阵骚动后,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拉斐尔放下水杯,重新燃起香薰蜡烛,姿态优雅。
  “还想叫我‘小爹咪’,嗯?”
  教皇冕下脸上那圣洁悲悯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碧绿色的眼眸幽深如古井,倒映着跳跃的火焰,冰冷而粘稠。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梦境中的糖味。
  拉斐尔伸出蝴蝶的虹吸式口器,缓慢地沈河着自己的指尖,如同回味着最甘美的琼浆。
  碧绿的眼眸深处,那片冰冷幽深的寒潭之下,第一次,有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失控”的涟漪,在悄然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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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棠驾着格拉海德就要急忙赶回自己的宫殿。
  格拉海德并不知道圣子殿下一大早急什么。
  虽然疑惑,但他还是听话地用最快的速度前进,甚至动用了半虫化。
  3s级的雌虫速度自然不是那些普通的车辇可比拟的,苏棠甚至没有太多感觉,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已经回来了。
  “格拉海德……”
  来不及解释太多,小雄虫在一瞬间掐住了格拉海德没能及时收回的,透明橄榄色的翅膀。
  “殿下!不可……属下的虫翼过于丑陋……唔……”
  苏棠可不管那么多,他对付鸡翅可是经验丰富,一下子就捏到了翅根。
  “殿下,我,我……”
  格拉海德只顾着控制自己锋利的虫翼,不让他伤到尊贵的雄虫阁下,却没注意到自己遮挡眼睛的白绢被雄虫不慎抓了下来。
  半虫化的雌虫,眼睛也维持着虫态,原本没有任何颜色,宛如钻石结晶的眼珠,此时染上了一丝墨绿,千百只复眼像碎裂的墨玉,不规则地洒落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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